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天上掉下个干爷爷 贺老头比刘 ...
-
转眼间到了六月初十这天,今日江朗要去相府赴宴,一早将起未起的时候,便被江芷拉去试了好些衣裳。用江芷的话讲,虽然咱们现在不是什么名门,但好歹也不能因为穿着让人家笑话,江浪一想也是,今日一去,少不了面对满朝勋贵,大多数的人没空去理会他这个小武将的,可若被那几个冤家因为自己的穿戴举止不妥借此大做文章就犯不上了,总而言之,他到了相府可得小心一些,当心被这些人算计了。
江芷特为江浪选了一套材质上佳,做工考究,但又不惹眼的烟青色常服,江浪穿在身上之后也不禁感叹古人的丝质衣服触感真是绝绝子,最主要的是,衬得胜襄侯这个年轻军汉宛如话本里的翩翩公子,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不过话说回来,胜襄侯、或者说江浪本人的皮相也是上佳的,放在现代也是那种被星探主动要信息的长相。江芷的丫鬟们看着这幅样子的江浪,纷纷小声议论着,又像是被发现什么,立刻捂住了嘴巴在一旁莺莺轻笑。
江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知为何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仿佛他过去真的站在这里,打量着镜子中的人,而且,他适应这里的事物超快,有很多情境下,他都像是无意识地去说去做,仿佛这副身体里胜襄侯的神识还在,是他在做着主导,要不是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货真价实的现代人,他都要把自己当成真正的胜襄侯了。
江浪身为武将,品阶又不高,自然不会选择坐轿出行,他与许谙和庄虎骑马,外加抬着贺礼的两个小厮于街心漫步,江浪之前不是在江府里宅着,就是跑去校场练兵,还真没来过大越最繁华的街心附近游一游,今日一见,江浪觉得大越这个国家地摊文化的发展还是挺不错的,虽然是皇都,但除却商铺,还有很多市井小贩做着手工、吃食、互易等生意,且这些都是能在皇宫外的禁区旁看得到的,去往相府的路上,江浪像是找回了在大学夜市游逛的感觉,要不是许谙拉着赶紧离开,他真有可能误了赴宴的时辰。
到了相府门口,江浪递上请柬,相府的家仆查验后便请江浪等人进府就席,江浪的贺礼是东海双珠,是很名贵的物件儿,在江芷带着自己去江府的藏宝库里选这个做贺礼的时候,江浪看着这一屋子珍宝就开始犯嘀咕:胜襄侯原本的家世就不厚重,从军之后升任也没多久,去哪里弄得到东海双珠这类好物,后来一想便回过味来,有那个“凌公子”的帮衬,淘弄这些还不是轻而易举,他既能想得到扶持胜襄侯把控军队势力,岂又想不出笼络朝堂文臣的法子?
吴相这次能给还未成气候的胜襄侯递上请柬,也许有两种可能:第一,吴相是受他现在所扶持的东宫势力所托,有意拉拢胜襄侯这个品阶不高,但颇入皇帝眼的军中新贵,与争储位呼声最高的熙王相持对抗;第二,吴相明里是东宫的人,实际上也许成为了“凌公子”也就是现睿王的幕后势力,才能对胜襄侯这个自己人发出邀约,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睿王还挺有本事的。
贺礼被相府的家仆们抬进了府中,吩咐完小厮回府后,许谙和庄虎作为江浪的随侍,由相府仆人带路去往偏厅休息,江浪被一路带到了正厅后面的安善堂,在家仆的示意下,坐在了既不靠近主宾席、又不偏后的中庭席位,江浪还觉得奇怪,原来相府的婚宴连来宾的座次都排列好了,不过对于他一个四品武将来说,这个位置还是靠前了,然而很快江浪就顾不得这些了。
此刻,大越皇朝半数权贵纷纷聚在这里,他们其中多为文官,未曾见过常年混迹军营的江浪,故此不太认得眼前这位气质卓越、容貌俊朗的俏郎君,有好奇者,立刻躬身掩口向身旁的人打探来者是谁,在得知眼前这位年轻人正是皇帝破格亲点的威远常设将军后,他们的目光再度投向江浪,偷偷审视、小声议论着。
江浪的社恐症犯了,他没想到那些喝了一肚子墨水的古人,也跟村口边站着的大娘一样热衷八卦。
江浪正觉尴尬,想着出去如厕躲到正宴开席再回来时,他的脚不知被谁碰了碰,江浪垂下眼眸,见是一只穿着黑色清缎靴,猛然抬头便见左面隔着一人的位置坐着杜凡夫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江浪瞬间石化。
“将军,听庄大哥说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朝堂之上多是你不熟悉的人,我怕你来这不习惯,就嘱咐相府的家丁带你坐这了,你不会怪我吧!”杜凡夫俨然一副小迷弟的模样,要不是江浪现下怀疑他就是那个无名氏,还真觉得这孩子简直就是天使。
“偏将军有心了。”虽然江浪的内心已经波涛那个澎湃了,但这些年也跟着刘囍那老家伙学习了遇事硬装也要装出一副稳如老狗模样的好本事。
“对了,这是我大哥杜凡庸,现任皇司光禄丞,以后将军您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哥。”说罢杜凡夫把自己的亲哥引荐给了江浪。
“幸会,太尉满门清贵,学士尽出,让江某一介军汉自愧不如啊。”遥想当年为了锻炼自己的口才,江浪没少下功夫,才有了现下张嘴就来的客套话。
杜凡庸听了这话,谦逊地摆了摆手表示不敢当,他早就听弟弟常说他跟随的江将军在战场上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本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夫,没想到长相如此清秀,说出来的话也带点文人气质,总而言之他觉得眼前这人还算不错。
“江将军过奖了,凡夫把你之前提枪入阵以一敌百的事情同我讲了,没想到今日一见我便觉得,你就是年少英才,大越的疆土,有你和镇北侯贺家这样的人守卫才是真真的幸事。”
没想到杜凡夫的哥哥对自己的评价还挺高,竟然与镇北侯家相提并论,江浪虽然是冒牌的胜襄侯,也被他这一番话夸得嘴角上扬,嘿,表情,注意自己的表情,江浪一再提醒自己。
有了杜家兄弟的联络,这一桌的人很快便开始同江浪侃侃而谈起来,江浪本就不是什么内向的性格,跟着这群年轻人吹吹牛说说话倒也不难,只不过正热闹时,老镇北侯一家到场,现场瞬间把目光投到这一家的身上,安静异常,见这场景,江浪不得不感叹,镇北侯的威望在大越皇城还真是独一份的,能让武将世家彻底服气也就罢了,关键让一向看低武将的文官大拿们也乖乖闭嘴,除却皇帝就真的没几人做到了。
吴相吴章知道镇北侯一家来了,特亲自迎接请为上宾,吴夫人还在一旁直夸贺凌霄如何如何人中龙凤,天纵奇才,是否婚配……等等,下一步是不是就该问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巴拉巴拉。
江浪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正等吴夫人问出这句话,谁知吴相不给这个机会,直接让吴夫人去家厨看看菜品准备情况。
宴会开始,吴相带着自家儿子和儿子新妇来给宾客敬酒,江浪在现代时,对酒这种东西不是很感兴趣,故此一直没喝过,但胜襄侯这副身体喝起酒来可真是十分豪气,不光不醉,还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活泛,他此时借着喝酒的机会,跟在场许多说得上话的人物都闲聊了一阵,探听了挺多秘闻八卦,比如李侍郎家的一位姓柳的小老婆前一阵子跟马夫私奔了;张太傅的私生子前一阵子找上家门了;宋领军常年在寒冷之地,痔瘻发作得厉害,这次是因为挺不住了提前回京述职的……
江浪端着酒碗听得正起劲,只见武平夷像是喝大了一样,笑意盈盈地朝着他走了过来,江浪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后没人,武平夷吃错药了,会对自己做出这幅模样?
“江兄,我来了。”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武平夷交情有多深,实际上这人前几天还要跟自己动手比划比划呢!
江浪不做声,静观武平夷接下来的反应。
见江浪没搭理自己,武平夷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他来到江浪面前,在自己的酒杯中倒满了酒送到自己嘴边一饮而下,然后以只足够两人听到的音量说道:
“江兄,我这人脑子简单,想事不够周全,那日何四的事情我喝酒自罚,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说实话一开始我被京中那些碎嘴子的谗言误导,以为你是以经营钻取之道得了这个官职,没什么真本事,但自从见到你在校场是如何收拾高明驰那孙子的,我见你的功夫可真是漂亮,更重要的是,你肯为了自己的下属得罪忠义侯,不卑不亢,我敬你是条汉子。”
武平夷这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的态度,直接给江浪整蒙了。武平夷这人怎么说呢?好像有点二,不过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江浪也并不想与更多人为敌,既然对方给了这个台阶,他下就是了。
“没事,上次贺将军把何四送到我府上的时候,我就从何四口中得知中箭的背后主使了,所以,我后来那样收拾他也算是为自己出口恶气,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汉。”
“谦虚了不是,你这个人我交定了,走,我带你去见我外祖父,他生平最喜欢功夫好、会打仗的家伙了。”武平夷自来熟地揽过江浪的肩,哥俩好一样带着江浪去往老镇北侯所在的上宾桌位。
江浪心知武平夷这厮绝对是醉了,但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又不好退却,只能大方地跟着武平夷来到了老镇北侯贺鸣跟前。
“外祖父,这位是威远常设将军江朗,在他们军队中很有威望,而且功夫了得,与阿霄有的一拼,我把他带来给您见见。”
“晚辈江浪,见过老侯爷。”有礼有节地问候完人,江浪才仔细地观察眼前这位古稀之年的人。他神情矍铄不似一般老者,眼中虽浑浊些仍能看出曾经是如何清明犀利,五官硬朗带有上位者的威严肃气,以至于人们还不等听他说什么,就已经知道不能轻易惹怒眼前之人,最主要的是,谁的孙子像谁,有这样的爷爷,贺凌霄身上那股子领袖气质是怎么来的就不难解释了。
“嗯,孩子你坐下,我有些话要问问你。”贺鸣一听这个叫江浪的年轻人能跟自己孙子身手相当,他立刻来了兴趣,便问了几句平日行军打仗以及练武细节等小事,江浪回忆许谙之前告诉过自己的一些往事,以及自己这些对于这副身体肌肉记忆的理解,快速选出有用的信息一一回答。
贺鸣很满意,他这个岁数看人已经入神了,他第一眼就能看出这孩子人不错,身手也不错,更是块打仗的好料子,于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伸出手拉住江浪,脸上堆满了笑褶。
“乖孩子,我也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这样,你做我干孙子吧,我真挺喜欢你的。”
“祖父,你喝多了!”贺凌霄终是看不下去了,这老头怎么还越老越像个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