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怎么 绿野烧满荒 ...
-
君逑不会做，也不贸然上去碍手碍脚，就做些切水果的边角料的活。他们忙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成功在第二位客人上门前收拾妥当。
“洛导，好久不见。”一个上了年纪的瘦削男人随手把拿来的东西往置物柜上一放，和迎来的洛克兹拥抱，“几个月没见……你缩水了？”
“你才缩水，”洛克兹毫不客气，但语含笑意，“我觉得我还壮实了不少，你看看，都说了每天锻炼肯定是有效果的，你就是懒……”
两个老头松手，蓝伯特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君逑，“小老弟，越来越帅了啊。”
君逑点头，问好，“蓝伯。”
蓝伯特也笑着点点头，三人缓步走进客厅，不再挤在狭小的过道里。
蓝伯特是名作家，和洛克兹认识了几十年，连带着也认识了几年前在洛克兹这学习的君逑。几人都没什么包袱，坐在沙发里聊天下棋，等着其他人陆陆续续到场。
人一到齐，他们就开饭。
洛克兹不知是“老古板”，还是追求生活情调，在普遍都使用上新型轻体地材的时候，他还固执地使用木质地材，有人劝他打理不方便，他也不在乎，梗着脖子硬气，“就不，我就喜欢和我安小姐一起打理，等以后老了走不动道了，我就叫人上门。”
莹白的光圈打在客厅的地上，韵出朦胧的光晕，客厅那头阳台大开，细小的昆虫隔着防护网轻鸣，月光苍白轻盈，在楼下的池子里扑落一地细闪，偶尔遥遥响起几声渐远的狗吠。
君逑淡淡收回视线，罕见的出神，他似乎没在想什么，安静地放空自我。但慢慢的，有什么渗透进来，比如亮堂宽敞，风吹起的纱帘，还有太阳。
这种状态持续到他与七八个人围坐着，一同进餐。
君逑一如他在外的名声，内敛平静，与旁人隔着厚厚的屏障，他垂目安静进食，除了主动和他说话，他就像一个透明人。
洛克兹在饭桌上没什么规矩，可以聊天说话，互相打磕，但活跃的仅仅是那群上了年纪的老朋友还有除了君逑在外的，其他曾是洛克兹的学生。他们现在在各自领域颇有建树，但与这位审判官，仿佛也很自然的、天生就有壁，他们本身并无上下级或是相关的限制关系，或许是审判官凶名在外，或许是人类本能逃避和厌恶危险及其附庸的一切，他们假装自然又友好地闪避与君逑的对视，而一旦碰上，又总是敬畏讨好地举杯、弯唇微笑。
饭桌上，能和君逑开玩笑，甚至说混话的，反而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明明他们才是蹚着浑水和战火吹响号角的人，现在乐得看让这位检查官破防的，却也是他们。
“小逑啊。”君逑抬头，与对面一个笑眯眯的老阿婆对视上，这是诺米物质研究中心的老教授，目前手里还有一个足以冲奖的大项目，但现在笑得格外的贼，明晃晃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最近有没有情况啊？”
更古不变的永恒的关于人类长存的饭桌话题。
刹那，所有人目光刷刷刷射向他。
年轻人：瞪大眼睛，惊恐又抑制不住好奇，激荡的心。
老年班：看笑话，嘻嘻嘻嘻嘻嘻嘻。
八卦中心的君逑面容冷淡，临危不惧，动作平缓有力一如坐定老王八。
寂静时刻，君逑还没回话呢，洛克兹已经相当习以为常地出声了，“得了吧，看他那闷葫芦的模样，有情况才有鬼了……”
君逑语气自然地接上了后半段话，“有心仪的人了。”
“啥！？”
.
后面不管旁人再怎么问，他就像闭了口的河蚌，再想让他开口说些什么，那是不可能的了。饭后，有人留在客厅下棋消食，有人去了顶层的花园吹风，君逑没和他们一起凑热闹，独自走去阳台，安静望着夜色。
他就像一位沉默孤独的坚守者，身后是热闹和睦的灯火通明，黑而沉的眸子又注视着静谧温和的幽幽良夜，泾渭分明，不死不休。黑夜其实可以让人看不清很多东西，也会吞噬掉很多东西，在如水的墨色里，君逑安静出神。
“在想什么？”
君逑看了来人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他安静了一会，却没回应洛克兹的问题，“找我有事？”
“你啊你，逃避话题的时候总是这样。”洛克兹倚靠在栏杆上，手臂交叠，视线直直落向夜空。
又是一片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没有挑起话题的欲望，但依旧令人自在。
最后还是洛克兹开了个头，但很快又迟疑地沉默了下去，那双睿智深切的瞳眸在黑暗中沉沉闪动了一下，语气仿佛也因浸透了夜色而苍凉。
“或许是我多心了，但……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学院此次期末测试的通知，和往年一样，实战会在校区实战营进行，但——”
洛克兹低头轻揉眉骨，“军部那边今年改革，申请在校生和军部新生进行一次模拟演练，可能是我老了，爱想东想西，心里总定不下来。”
其实这件事从明面上看，对双方都没坏处，在校生缺乏实训，训练已久的战士也可以摩拳擦掌大干一场，但不知为何，他这心里总是慌的。
君逑听着，沉默点头。洛克兹松了口气，有君逑盯着，他也放心些。洛克兹的心情轻松了点，扭头看了眼君逑，好像突发奇想，随口提了一嘴，“对了，以后什么打算？”
“……”君逑沉默半晌，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没什么打算。”
“还打算守着你那三两地不放啊。”洛克兹开玩笑。
联盟谁人不知，超自然审判所那群家伙简直把审判所当自个家了，或者说不把自个当人。甚至一度流传过一个令人失笑的玩笑，审判所黑灯那天，就是君首席官辞职滚蛋之日。
某人的逃避好像激起了洛克兹的兴味。
“没打算休假出去走走？”
“……没有。”
“真的？联盟少你几天又不是不会转。”
“对。”
“下个学期还来给我当导师吗？”
君逑毫不客气，“不。”
“好，”洛克兹点头，无缝续接，“那人知道吗？”
君逑哑然。
洛克兹笑出声，笑得格外开怀，甚至都引来了客厅的人的侧目，洛克兹冲他们摆手，看向君逑。
这是他们的默契，甚至已经成为了他们沟通的方式，显然君逑也知道这没头没尾的话意味着什么。
洛克兹展颜坏笑，道：“说你闷葫芦还不听。”
君逑又不说话了。
还真是闷葫芦一个，洛克兹弯了眼，摇头。
过了许久，洛克兹淡淡开口，年少气盛酿成酒，醇厚柔缓，“我和安小姐结婚那会，正是我在学校就任的时候，那时我除了名头什么都没有，为了压那群质疑我的人，我整天冷着脸，话少，出口也越来越尖锐，好像不这样，他们就看不起我。习惯是会养成的，也是会成长的，当我做错了事，却拉不下脸和安小姐道歉的时候，我看着她沉默不语，就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说到这，洛克兹轻笑一声，“后来，安小姐关起门，把我揍了一顿。”
他遥遥怅望月亮，怀念绵延如山。
“君逑，”洛克兹最后很轻很轻地说，“爱是需要表达的。”
君逑半张脸隐入黑暗，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洛克兹也没非要钻到底，不挖出些什么不罢休。其实他这种生来就内敛自制的人更难琢磨，但人总归是人，会失控，也会情不自已去做些什么。
他欲吐未吐的东西，愈隐瞒、深埋，就藏着愈发膨胀，沉默不语的巨大阴影。他安静垂眸，目光沉沉，底下树影摇曳。
他无可奈何地想起某个人，心脏也受到了暗示，又沉又快，仿佛迫不及待要把此刻的心情深深烙印在每个细胞，让他一遍遍深刻，然后再也忘不掉。
他无法自抑地想到了那个吻……投简惊或许并不反感这样的感情。
光是这个想法，就足以让他失控了。
“嘀——”
刹那，环在腕间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君逑点开通讯界面，霎时一顿。
过了许久，连洛克兹都好奇侧目，君逑还是沉默地没有一点动静，但当他看见君逑的表情时，什么都明白了，他温柔一笑，转身离开了。
洛克兹进屋，引来了安来的注意。但他冲她眨了眨眼睛，安来就懂了。
“喂。”
.
听到熟悉的声音，投简惊下意识讨好地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人家看不见。
顶光苍白，泼洒而下，这会的导师办公处撞鬼的几率比撞人还高，投简惊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长廊，又把视线落到眼前黑沉的木门上。手指反射般地去卷抱着的葱条，窸窸窣窣在他指尖犯痒。
或许是有求于人，他一边“嗯……嗯……”了半晌，一边鞋尖在地上乱画。
最终，君逑的声音才沉沉传过来，投简惊这会心里正紧张，没注意到君逑还真耐心地听他“嗯嗯”了好一会儿。
君逑：“什么事？”
投简惊又笑了一下，“就、就是，我能不能借你的办公室……一段时间？”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屁点大的宿舍藏不下秘密，救不了穆壬的命，那只能找外援，可硕.大的校园已经没有别的容身之所了，他想了好久，才想到这里。
他被拉训的那些日子，早以探明了君逑的工作日常，这办公室如同一个摆设，除了蛋糕那次，君逑向来都是直接回审判所，那么大个办公室，从来都是直接空置。投简惊想的好，只要君逑不回来，等他们躲过这次检查，再偷偷把东西运回去，能有啥事！
投简惊说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君逑的回应。可能因为他在干坏事，投简惊格外心虚，手指不住地在门上画圈。明明没人看见，他就是把抱着的葱盆往怀里藏了点。
“君逑……”
君逑的声音忽而传来，带着微弱的、不明显的哑，“可以。”
投简惊刹那笑了，轻快地说：“好，那你密码多少？你要是担心，我用完你可以再换……”一个新的。
后半段话直接被君逑打断了。
“左上角有一个按钮，在门锁的侧缘。”
“嗯？”投简惊一时没听明白，“我只要密码就好了。”
这么麻烦吗？投简惊不明所以，一时没有动作。
君逑的声音又自耳边响起，“投简惊。”
“……”
投简惊摸摸耳朵。
这耳朵不要算了，老是莫名其妙犯痒。
但这次投简惊乖乖听话了，他摸索着按下按键，很快密码锁就闪着白光进入了一个界面。
“输入根式指令7N9501。”
投简惊乖乖照做，每完成一个指令，他就朝对方轻“嗯”一声。
“空一横。”
“输入符号#。”
“确定。”
“按底下一个绿色的按键。”
“等它跳转，再按一次。”
投简惊：“……”
投简惊一步步摸索着完成，愈发无言以对，现在的科技都这么麻烦的吗？输个密码这么多事？
等跳转的功夫，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君逑忽然说了句“可以了”就挂断了通讯，投简惊霎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可以了？？
投简惊：“……”
投简惊：“…………”
他与自动退出界面的光脑大眼瞪小眼，怀疑多大可能性君逑在耍自己玩。
他头脑还在空白之际，忽而听到一声“嘀”响，他恍然抬头，却听到一声柔和的电子女声。
“欢迎您，主人。”
投简惊不由一怔，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手，试探一般在门把上轻轻一压。
室门开启。
投简惊又愣了许久，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动作极轻推开门。
月光如水，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依稀可见，它们停驻在家具边缘，那些沉重的庞然大物好像化作了薄薄的纸片阴影，安静驻守于此。
它们守着一处主人鲜少光顾的空间，日升月落，它们是骄矜的，不诉苦，也不去博取什么，直到尘埃落定，或是再次过渡给谁。
投简惊缓缓走进——抱着他的葱。
绿野烧满荒芜。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怎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