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谢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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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她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只是说出去这几个字，她嘴唇颤抖着，死死抓着身旁林雨的胳膊。
“什么意思？给怪物做什么？难道……你们自己没有生育能力，死后变成的怪物却可以生育，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你们骗来女孩，用迷香迷倒送去让怪物侮辱，等怀孕之后顺理成章结婚成家，以夫妻之名，孕育怪物。难怪遭天谴，你们都是一群怪物！”
林雨越说声音越大，身体剧烈抖动。她指甲修长，深深嵌入阿一掌心的肉里。原本脑内昏沉的阿一借着痛感清醒不少。她看向四周，远处的那些人纹丝不动，似乎听不见这里发生的一切。也许，他们是装作听不见。
高麟的笑声越来越大，身上的皮肤大块脱落，露出的皮肤松松垮垮，布满褐色斑点。他抬起沉重而浑浊的眼皮，连连咳嗽：“咳咳，哈哈哈……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到最后才弄明白，看样子还是我高估你们了。”
他挥了挥手，远处那些人见到后，立刻行动起来。卢海走过来，恭敬地站在高麟身旁，接过他手里的钥匙，走到礼堂前打开门。
两扇红漆铁门被缓缓拉开后，他们被推搡着走了进去。屋子里靠近讲台的位置摆着几十张课桌，并在一起铺着红布变成一个宽阔的平台。
在这桌子上，阿一见到了梦中的场景。
只见血红的桌面上躺着一团团发白的霉豆腐一样的东西，表面白丝缠绕，又像巨大的棉花糖。
没过一会，一群人抬着几大盆滚烫而腥臭的液体走了进来。他们伸手扒开这些白丝状的东西，露出一张张熟悉的脸。
其中有高楦，也有齐匀。
他们把褪下来的白丝扔进盆里，待到彻底融化后，用小碗盛着那些乌黑的液体倒进孩子们的嘴巴里。很快，孩子们逐渐清醒，他们揉着眼睛，宛若初生的小鹿看着面前这些人。
“阿一，你怎么会在这里？”高楦猛地蹿下桌子，不料膝盖一软，倒在地上。
她扶着桌子站直了身子，似乎意识到周围诡异的气氛，正要说话，忽然，大门被人关上，紧接着无数燃着火焰的酒瓶通过屋檐下的气窗被扔进来。一团团的火焰瞬间点燃了礼堂，浓烟拔地而起。
阿一笑了笑，低声道：“还真是一招吃遍天下。”
卢海疯了一般冲到大门边使劲摇晃，不料铁门滚烫，他双手贴上去瞬间被扒下一层肉皮。他疼得嘶嘶喘气，倒地打滚。
其他人爬墙的爬墙，扑火的扑火，只有齐余一直站在高麟身旁，默不作声。
那些孩子有的惊慌不已，有的异常冷静，极端两极分化。齐匀坐在桌子上，自始至终没有下来过。
轰隆——地下传来爆炸声，整个屋子剧烈摇晃，铁门上方的螺丝被震断了，铁门斜斜露出一道缝隙。只可惜那位置很高，铁门又滚烫得难以触碰。尽管如此，依然有人前赴后继，用他人□□堆砌成山，踩着爬了上去。
高麟的脸上终于失去笑容，他怒目圆睁，盯着阿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你应该认真查查那起纵火案的，有个人一直潜逃在外，一个你们以为已经死去的人。”
“谁？”
阿一笑了：“当然是卢鱼，怎么，没想到？看来，还是我高估你了。”
“怎么可能！那具消失的尸体不就是她？”
阿一不急不缓，看了眼四周的火焰，大都集中在气窗附近，而他们集中在礼堂尾部，并未受到很大影响。
“林雨，还记得卢兴表姐的葬礼吗？”
她点点头：“可是，她已经下葬了啊。”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具女性的尸体先失踪了，之后又隔了几天，那两具男尸才消失。因为人死后起码要一周以后才能脱胎换骨，变成怪物。所以，卢鱼那具尸体已经死了好几天了。而村子里符合这个要求的，只有卢兴表姐那具尸体。”
“我想，卢鱼一开始计划的是利用那具尸体假扮成自己，再杀了许春阳，之后点火，无论是扮成意外也好，蓄意纵火也好，反正，她已经死了。之后才好行动。只是，没想到许春阳横生枝节，杀了卢兴。无奈，她只好临时转移阵地，作成卢兴跟林雨被杀的模样。到后面，她似乎知道了我们把怀疑目标转移到林雨身上，误打误撞猜测死去的那个人是她，因而将计就计，一直没现身。”
“卢鱼？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高麟几乎吼出来，此刻，他已经老态毕现。挣扎着站起身，高麟掏出一把匕首，凌空划动，似乎卢鱼就在眼前。
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老补掏出扳手，催促道：“虽然我也期待最后的结局，但是地点不一定得要在这里，先出去吧。”
他一脚踩住半扇门，一边使劲敲击铁锁，没几下锁就断了。
阿一看见老补朝着自己招手，她回过头看向齐余。浓烟更甚，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不走吗？”她看向那群孩子，“你们呢？不走吗？”
几个孩子抽噎着往大门逃去。剩下的大都面无表情，盘腿坐在桌子上。
“为什么不走？”
高楦笑了：“因为，我们要跟着全村人去死。只有我们都死了，诅咒才能消失。”
“小镇上还有很多人，刚刚逃出去那么多人，你们死了不会有任何改变！”
“东哥会解决掉他们的。”齐匀说。
“哈哈哈……”高麟狞笑着举着匕首冲过来，“原来你们都知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害得我百年心血毁于一旦！”
在他将要靠近阿一时，手腕被人一把别住，匕首已经被人夺去，随后一把插进了他的心脏。这一系列动作速度极快，在阿一反应过来时，高麟已经瞪着一双可怖的眼睛倒在地上，很快，身上燃起熊熊火焰。
阿一顾不上许多，伸手要拉高楦：“走，跟我走！”
“你们都得走！谁都不许死在这里！”
“走了，又能怎么办？”齐匀打掉阿一的手，护住高楦：“离开了异色镇，我们又能怎么活？”
“就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死了呢？”
“就烧掉！”
“那卢鱼姐姐的心血都白费了，一切都会卷土重来！”
“你以为她会怎么做？你以为她是为了你们好吗？她早就想好退路了！”
“你胡说！在我们都死了之后，她也会自己了断的！”齐匀大叫出声，眼睛里渗出泪水，他蹦下桌子，跑向屋外，久久没有回来。
终于，剩下的孩子们也将信将疑走了出去，只剩下阿一跟齐余。
“你也想自我了断？”阿一痛苦地看着他，上前牵着他的手腕，“走吧，好不好？”
齐余低垂着眼睛，始终没有抬头看阿一。
哐当——头顶上的墙皮掉下来一块，引起一片灰尘。阿一被呛得睁不开眼睛，恍惚间，只见地上那具烧得通红的躯壳竟然缓缓伸开手爪，朝着齐余扑过去。她惊呼一声，脚下又是一阵颤动，墙壁碎裂，大块石板掉落，掀起无数灰尘。
腰间被人猛推了一把，阿一踉跄着后退几步无尽的白尘中，手腕忽然被人抓住，她只能跟着那人往前跑，脚下好似踩着棉花糖。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医院里。老补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削苹果，然后塞进嘴里享用。
“还以为你给我吃的呢。”
病房里再无其他人，阿一心下失落，又不好问。老补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缓缓说起她晕倒之后的事情。
齐匀冲到屋外，发现约好的高朝东根本不在，那些逃出去的人确实逃出生天了。地下迈着炸药，不仅是礼堂，连带着那所学校以及蝉女庙都被毁了。而小镇上也不消停，卫生所也被烧了个干净，地下通道全部被炸了。
小镇房屋损伤严重，幸好人员伤亡不多。
而齐余，并未从礼堂中逃出来。
修养几天后，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几天只有林雨过来看过阿一，异色镇的那些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出现过。老补说，那些孩子有亲人的跟着亲人走了，没亲人的进入山下的福利院生活，总归都有了去处。
这一切仿佛一场梦，梦醒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看着小拇指上的白色伤痕，想起幼年时那场梦的缘起。
小时候，邻居家来了一个孩子，扎着丸子头，她们年纪相仿，总在一起玩。有一回，阿一无意中划伤手指，疼得直哭，那孩子竟然也划伤自己的手指，用血液滴在阿一的伤口上。奇迹发生了，阿一的伤口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疤。
那个孩子跟阿一说起家乡的经历，说起每年夏天都会从满是白丝的虫茧里醒来……这些只言片语成了阿一梦魇的引子，尽管她早已忘记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卢鱼？”老补又开始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阿一，“看样子她故意让许大婶接近我们，利用我们去异色镇，搅乱他们，好实施她的计划。”
“还挺看得起我们！”
“事实上我们确实不负她所望。”
阿一看着窗外蓝得有些诡异的天空，叹了口气。
“我都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了。”
“早晚会见到的。”老补一根一根擦干净手指，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向呆滞的眼睛亮了亮，“对了，这件事，准备怎么跟警察说？要说实话吗？”
阿一陷入沉思，作为普通公民，她有义务汇报自己所知的一切，可是，这一切所谓的真实会有人信吗？
老补掏出一枚硬币：“不如交给老天爷吧，正面就说实话，反面就不说。”
硬币被抛起的瞬间，阿一伸手打飞了它。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