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二 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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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夏胜利，小名叫团圆，是我早逝的爹夏知秋给我取得。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常说等到仗打完了，他就带着我回家团圆去。家里有爷爷奶奶，三个小叔叔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姑的，但他最常说的还是一个叫明晓春的人。
我问明晓春是谁，也是小叔叔吗？我爹就会温柔地笑起来，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光，把我抱在他的怀里，说晓春就是晓春啊，他不是叔叔，他是你爹喜欢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在爹的怀里听了很多晓春的事情，也听了很多他的思念。我在爹的诉说里喜欢上了这个叫晓春的人儿，我总是问他：“爹，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打仗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回家啊？”
爹总是会说快了，很快了。每当我爹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他，因为我所有的干爹都打不过他，我高兴地蹦起来，围着我爹说：“那我们可以一回家就去见晓春吗？我很想他。”
我爹每次都会答应我：“当然可以了，因为我也很想他。”
后来我见到了晓春，他果然和我爹说的一样，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等到仗打完了，晓春就带着我回了家。我见到了两个爷爷奶奶，见到了三个小叔叔，见到了可爱的小姑姑。他们都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但是我最爱的人还是我爹和晓春。
而他们最终都离开了我。
在我小的时候，枪声也好炮声也罢，对我来说都是既可怕又寻常的。所以当我爹再次把我托付给村里的朱伯伯时，我虽然还是一样哭闹着抱着他不撒手，但当我爹抱了抱我，并且在我的嘴里放了一块糖之后，我便乖巧了下来。
我爹单臂抱着我，勾了勾我的小鼻子：“小坏东西，是不是就想吃糖，怎么和晓春一样呢！”
我含着甜滋滋的糖球，“咯咯”地笑，我跟我爹说：“爹，你这次也要早点回来哦。”
我爹跟我拉了勾，盖了章，说了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我爹是个大骗子，是只笨小狗。我在朱伯伯家里待了好久，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问朱伯伯：“伯伯，我爹怎么还不回来接我，坏人还没有打跑吗？”
朱伯伯不会说话，只能对我摆摆手，我就理解为还没有打完仗呢，然后我就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乖乖躺进被窝里，我说：“好吧，肯定是因为坏人还没有打跑我爹才不来的，我就乖乖在伯伯家里等着。”
朱伯伯便会用温暖干燥的大手捋一捋我的头发，拍拍我的小被子。等朱伯伯睡了，我便钻进被子里淌几滴眼泪，悄悄地对黑暗说：“爹爹，你快回来吧，团圆好想你啊。”
后来政委伯伯牵着我离开了朱伯伯家，我又问政委伯伯：“我爹呢？”
政委伯伯眼圈红红的，他带着我去了村子西边的树林里，快要进林子的时候，我突然害怕起来，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爹说我亲生父母就埋在这里。
我拖着政委伯伯的手，身子往后倒去，我哭着说：“伯伯，我不去这里，我们回去吧，我想我爹了，伯伯你带我去找我爹！我要我爹！”
我是被政委伯伯强行抱到树林里去的，这里边有一座一座的坟包，以前我爹每年只带我进来一次，他说这里边阴气重，对小孩子不好，总是嘱咐我不要跑到这里边来玩。
我爹跟我说每一座坟包下边都不止埋葬着一具尸骨，有的坟包已经很多年了，或许比我都大，有的还很新，泥土还是湿润的。
政委伯伯把我带到了一座最新的坟包前，他们都说我爹被埋在了下边。我不相信，我爹跟我说好的，他会打完仗就来接我，他每次都说到做到。
我在政委伯伯的怀里哭闹、扭打、撒泼，我期待着我爹从某个角落冲出来揍我一顿，说我不礼貌。可我爹没来，他不要我了。
小孩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所以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接受了我爹不能再回来接我这件事情。后来有一天我看完我爹回村子里，在路上看见了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他跟我问路，我给他指了方向，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笑起来像春日的柳絮。
晓春来了，他住进了原来我和我爹的屋子，我跑到司令部，跟团长伯伯和政委伯伯说能不能不要和晓春说我爹没了。
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晓春知道我爹没了会哭的，我爹不想看到晓春哭。”
晓春留在了部队之后，听说我爹还有我这么个白捡的儿子，就把我接到了身边。晓春和我爹讲的一样，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
他晚上会搂着我睡觉，跟原来我爹在的时候一样，会给我讲外边的事情，我问他：“爷爷奶奶，还有小叔叔小姑姑还好吗？”
晓春神奇地看着我，问我：“你怎么知道你还有小叔叔和小姑姑啊？”
我说：“是我爹告诉我的，他说等打完仗他就带我回家见你们，带我回家团圆。”
晓春便高兴地笑起来，然后带着些我看不懂地羞涩问我：“那你爹有没有对你讲过我啊？”
我说：“有啊。”
晓春便更高兴地问我：“你爹都说我什么了？是不是总讲我的坏话？”
我疑惑道：“没有啊，我爹每次都跟我说晓春是他最喜欢的人了。我爹说等以后回家了，他就要和晓春一起生活，春天要给晓春采槐花，夏天要给晓春冰西瓜炒凉粉，秋天就要去山上摘酸枣，冬天要去冬钓，还要准备冻梨子。”我问晓春：“冻梨子是什么？好吃吗？”
月光下，晓春眼里有晶莹的水光，我假装没有看见，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晓春便缓缓地跟我讲述冻梨子，讲槐花蜜，将很多他们之间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念我爹的不是我，是晓春。他看起来温柔又文弱，却又是世界上最执拗的人。
团圆最终缺了一角。
我是晓春唯一的孩子，他下葬的时候，是我做主在他的棺木里放了一件我爹以前的旧衣。那一天天气很好，身体不好的安叔叔哭得最厉害，听说以前他们还年轻的时候，晓春最疼爱的便是安叔叔了。
我可爱的小姑姑早就不是我爹口中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了，她站在人群之后默默地流泪，待众人都离开之后，我看见她将一对儿木雕小人放在了墓前。她眼含热泪，却对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她说：“团圆，我哥是不是已经见到知秋哥哥了，他们是不是再也不会分离了。”
我看着小姑姑，笑着点头。
春日暖阳，夏日骄阳，他们手牵着手从光阴里走过，梧桐花开了又落，是他们未诉完爱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