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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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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春就这样留在了部队上,他性格好学问也好,做起政治宣传工作来连周政委都夸赞,两个月后他便正式入了伍,穿上了和知秋一样的军装。
他来了部队上才知道,知秋还收养了一个小孩。是知秋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捡到的时候还在襁褓里,旁边躺了一对儿年轻的男女。
知秋给小孩取了个小名叫团圆,大名是大家伙商量着取得,也没取什么有文化的名字,就叫胜利,跟知秋姓,从小养在部队里,已经快五岁了,管部队里所有战士都叫干爹,但小孩最亲的还是知秋,后来晓春来了,最亲的变成了晓春。
晓春在部队上的日子充实又快乐,他从新认识的战友那里听了很多知秋的事情,知道他打仗特别厉害,有勇有谋的。每次听别人讲知秋在战场上怎么杀敌的时候,知秋既感到无比的骄傲,又总是担心他会受伤。
他时常给家里写信,每封信都会提到自己和知秋一切都好,等仗打完了,他们会一起回家。
他依旧在等着知秋,只是知秋好像在执行特别绝密的任务,大家伙都不知道知秋到底什么时候能从上海回来。胡团长说那个臭小子也许明天就回来了,也许很久才会回来。
晓春在知秋的屋里找到了很多东西,几个小木雕,有他有知秋哥,还有家里人。一摞没有寄出去的单独写给他的信,他趁着知秋不在已经偷偷看完了,看完之后再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假装没有看到过,期待有一天知秋亲手把这些信交到他手上。每看一封信就要害羞一次,害羞完了又会感觉心里跟吃了蜜糖一样。
还有一盒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各种不同的口味,晓春猜这是他知秋哥去很多地方给他搜集到的。他也偷偷地吃了一颗,含住的时候,感觉心里的甜蜜都要溢出来了。于是他又把糖放回了原处,等着知秋回来。他总是擅长等待的。
晓春等啊等,一不小心就真的等到了抗战胜利,日本人投降的消息一被广播出来,晓春就被拉到了村里的小广场庆祝。
等他气喘嘘嘘地回到指挥部的时候,正好被胡团长截胡叫到了屋里,桌子上摆着几样小菜,温了一壶酒,“来,晓春,好小子,陪大哥喝一杯。”
“喝什么酒啊,大白天的,小日本刚投降就放松警惕了?”晓春这么说着,却已经给胡团长倒上了酒。
胡有仁,就是胡团长,一熊掌拍在了晓春的背上,“臭小子,好好说话,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怕我了,刚来的时候见天躲我!”
晓春揉着肩膀,“您轻点,我一个文职人员经不起您这一掌!”他“嘿嘿”笑了两声,狡黠又可爱 “您看出来我刚来的时候怕您了?我还觉得自己装得挺好的呢!”
“你个臭小子,一眼我就能看穿你,还整天在我面前装镇定,让你来指挥部吃个饭都得三请五请的。”胡团长一杯酒一口就下了肚子。
晓春又给他满上,“您那时候是真邋遢,脸也不洗,胡子也不刮,还动不动地就骂人,我可不得害怕您吗,您看我怕咱们政委了吗?”
“那时候仗正打到关键时候,老子有个屁的时间洗脸刮胡子,老子得为大家的命负责啊!”胡团长两杯酒下肚,嗓门又大了起来,“现在好了,他娘的小日本总算投降了,再不投降老子非打得他们北也找不着!”
“是是是,您厉害您神武。”知秋一杯酒慢慢地抿,就捧着胡团长说话。
一杯酒又被灌了下去,听见晓春的话,拿酒壶的手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满上,“老胡我一点儿也不厉害,要是厉害,就不会有那么多兄弟等不到今天了。”他一杯酒洒在了地上,和那一年夏老爹做的一样。
“晓春啊,你知道吗,去年春里我们和日本人打了一仗,那一仗可是关系着咱们整个根据地的存亡啊,首长们下了死命令,一定得守住,他娘的老子当时真想骂娘,就老子这么点儿人,守个屁的守,两天两夜啊,晓春,没人从前边撤下来过,老子跟他们说都他娘的给老子挺住了,守住了回来吃牛肉,管饱!”
晓春喝得有点儿迷糊了,听见牛肉就想起了知秋,便说道:“我哥喜欢吃牛肉。”
胡有仁端着酒盅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说道: “对,那个臭小子喜欢吃牛肉,他跟我说,哎,团长,我上去把他们的碉堡炸了,回头那牛最好吃的地方您得给我留着。我就对那臭小子说你要是今天给老子把它炸了,整只牛都是你的,”酒越喝越烈,又一杯灌了下去,“然后那臭小子就上去了,后来援军就来了,首长们一个劲的夸咱们干得好,保护了后方几十万群众。老子死了多少兄弟啊!”
晓春早就听过这一仗,打得惨烈也打得壮烈,他眯着眼睛说道:“那我哥一定受到首长们的接见了吧,他那么厉害。”
“哈哈哈,对,那臭小子在我们的庆功宴上可嚣张了,一整只牛随便他吃,军功章就挂在胸前,那给老子眼都要闪花了!”
晓春笑眯眯地灌下一杯酒,指尖轻颤,“那是,我哥可厉害了,芙蓉巷里谁也打不过他。”
“小帅,我哥什么时候去的上海啊,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
“啊?啊!秋哥啊,秋哥刚打完仗第二天就去上海了,干什么?这都是保密的,晓春,你知道的,有些任务保密级别很高的,我们都不知道秋哥到底执行的什么任务,不过秋哥那么厉害,不管什么任务肯定会完成的很漂亮。”
“嗯!我知道,我哥最厉害了。”
胡团长喝醉了,周政委要架着他回营房,这人喝醉了,浑身蛮劲,“臭小子,就你逞能,小日本投降了,你怎么就不能再等等,再等等啊,臭小子!”
周政委看了晓春一眼,晓春低着头,笑眯眯的模样,周政委想,大概也是喝醉了,“小帅,快来把团长弄回去,喝这么多像什么样子!晓春,晓春,起来了,我也送你回去。”
晓春抬起一双含着水的眸子,“我没醉呢,团长,我还能喝!”
“这是完全醉了啊!”政委自言自语说道,身上的老胡扑棱得紧,小帅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也去广场上庆祝去了,“回头都给我写检讨!”周政委按住胡有仁乱挥的手臂,“晓春,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送完团长再来接你,别乱走。”
周政委架着胡团长离开了,刚刚还吵吵嚷嚷的指挥部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指挥部此时一点儿动静都没了,大概都去小广场庆祝了吧,毕竟连最尽责守岗的小帅都不在了。
晓春依旧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天渐渐黑了,他背对着光坐在屋里,双肩慢慢地耷拉了下来,要回来接他的周政委大概被人截胡了,再也没有回来,他静坐了好久,再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他踉踉跄跄地像个喝醉了的人一样回营房,推开知秋的屋门,摸出那满满的一罐糖,知秋还没有回来,他等了好长时间了,心里的蜜糖好像空出来了一些,他剥开一粒塞进嘴里,躺上床,扯过被子,一盒糖紧紧地按在胸口,沉沉睡去。
1945年临近年关的时候,晓春退伍回家了,肩膀上背着一个包袱,里边全是知秋给他准备的东西,他不知道知秋什么时候才能执行完任务,他想自己还是回家等他吧。部队现在还是四处走,万一某一天知秋回来了,他就在家里,知秋一找便能找见他。另一只手里只牵了一个叫夏团圆的小人儿,黑黢黢的,像小时候的夏知秋。
小巷里又有了打闹的孩子,家家户户又响起了丁零当啷的声音,一条清扫出来的小道上又落了薄薄的雪,他推开小院的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