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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精彩章节 ...
玄宸宗的婚宴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收了场。
圣尊萧令宜公然昭告全仙门生有一子,紧接着又当场拒婚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仙门。
凌惊松遣散了所有宾客,各大仙门的掌门与弟子虽满心疑惑,却也只能识趣地打道回府。
百里纭笙的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一会儿是萧令宜站在高台上抱着孩子的模样,一会儿是那孩子小小的脸、黑漆漆的眼睛,一会儿又是萧令宜看她的那一眼。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挥之不去。
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便对同行的赤星门弟子吩咐道:“你们先回赤星门,我稍后便归。”
弟子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逆门主的意思,恭敬地应了声,便驾着赤星门的车架,缓缓离去。
百里纭笙独自一人,沿着玄宸宗山间的小径缓步前行,两旁是葱郁的林木,灵气充沛得让人心神舒缓,可她的心头,却半点也静不下来。
思绪万千,她脚步越来越慢。
“百里门主!”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百里纭笙转过身,看见一辆华贵的车架正停在路边。
车帘掀起,楚衍之从车上下来,快步朝她走来。
他身后,几名玉门山弟子恭顺地垂首而立,安静地等在原地。
楚衍之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人如玉树,林间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将他本就温润的眉眼映得愈发柔和。
百里纭笙微微蹙眉,“楚门主有事?”
楚衍之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方才看见赤星门的车架过去了,我上前去打招呼,却没看见纭笙你。”
他笑着道,“本来还有些失落,没想到转眼又在这里碰见了,看来咱们是有缘分的。”
百里纭笙淡淡道:“楚门主说笑了,只是恰好同路罢了。”
楚衍之也不恼,看了看四周,又道:“纭笙怎么一个人走?这是要去哪里?”
百里纭笙只盯着他不答。
玄宸宗一带本就是仙门中出了名的灵气汇聚之地,山峦起伏,云雾缭绕,林木葱郁,确实美不胜收。
楚衍之笑容更深了些,“是在赏景么,既然如此,不如我陪纭笙一起赏景?”
“不必了。”百里纭笙拒绝得干脆。
“无妨。”楚衍之笑着上前一步,“佳人在侧,相陪也是一种享受。”
百里纭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本就心烦意乱,此刻楚衍之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让她越发烦躁。
她停下脚步,直接道:“楚门主是不是还想查关于你师兄玉行的事?”
楚衍之的笑容微微一顿。
百里纭笙看着他,“问天盟新的线索,暂时还没有。”
楚衍之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纭笙误会了。”他笑着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目光更深了些。
“纭笙,你不要再查问天盟了。”
楚衍之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那不过是一个以买卖内丹为营生的不入流的组织,不值得费心。”
百里纭笙看着他,目光锐利。
“问天盟没那么简单,势力到底有多大,除了五蕴派,还有没有别的仙门也为其效力,这些都还没查清楚。”
楚衍之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了。”
他摆摆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美景在前,佳人相伴,何必想那些烦心事?”
百里纭笙看着他,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
“楚门主,”她的声音淡了下来,“我喜欢清净。”
楚衍之的笑容微微一僵。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就是不知趣了。
楚衍之点点头,敛了笑容,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纭笙了。”
楚衍之朝车架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百里纭笙已经转过身,继续朝前走了。
那背影纤细轻盈,在斑驳的林间光影中渐行渐远。
楚衍之站在原地,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门主?”车旁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走吗?”
楚衍之收回目光,上了车,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脸。
百里纭笙一个人走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只是走,一直走,走到双腿发酸,走到日头偏西,走到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熟悉——
她停住了脚步。
抬头看去,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庭院,面前是一个隐蔽的地牢入口,若不是她太熟悉这里,根本不会发现。
竹山镇的地牢。
她第三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是被柳灵水抓来,关进这暗无天日的石室。
第二次,是追查砚君的线索,来到这里。
这一次呢?
没有任何缘由,她就这么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百里纭笙在入口站了很久。
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然后,她走了进去。
地牢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
昏暗的甬道,潮湿的空气。
她一步步往里走,走过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转角,最后停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那是从前萧令宜被柳灵水囚禁时住的地方。
后来,这间狭小的石室,变成了她和萧令宜,一同生活了数月的地方。
柳灵水失踪后,地牢里的禁制和机关还在。
那时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萧令宜的修为虽在一点点恢复,却尚未完全冲破禁锢,若强行闯出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触发那些危险的机关。
他们心照不宣地,继续留在了这里。
只有留在这里,等她平安生下孩子,等萧令宜彻底恢复修为,才是最保险的选择。
百里纭笙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室还是老样子,角落里,那张木榻还在。
她在榻边坐下。
闭上眼睛,那些尘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时候,她的身子已经很笨重了,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最难受的剧烈孕吐过去之后,接着她又开始出现腿疼、抽筋。
每到夜深人静,小腿的肌肉就会毫无征兆地痉挛起来,疼得她蜷缩成一团,冷汗直冒。
她不敢出声。
萧令宜就在不远处打坐。
他每日每夜地修行,试图冲破柳灵水种在他体内的禁锢。
她知道那很难,需要全神贯注。
她不想打扰他。
所以她每次疼的时候,都咬着牙,缩在榻上,一声不吭。
可不知怎么的,萧令宜还是发现了。
那一次,她又疼得蜷成一团,闭着眼,死死咬着唇,额头全是冷汗。
忽然,她的小腿被人轻轻抬起。
她睁开眼,愣住了。
萧令宜坐在榻边,正低着头,给她捏腿。
他的手法很生疏,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
可他捏得很仔细,很轻柔,从脚踝到小腿,一处一处地揉着。指尖有淡淡的灵力流转,一阵阵温暖的感觉渗入她痉挛的肌肉,那疼痛便渐渐舒缓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令宜也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每次她抽筋,无论她做的多么隐蔽,萧令宜却总能察觉到她的异常。
不管多晚,不管他正在做什么,他总会放下手里的事,走过来,给她捏腿,用灵力帮她缓解疼痛。
他还做很多别的事。
给她端水,看着她喝下去,给她递东西,生怕她够不着,她有时候想,他大概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贴身照顾的病人了。
被一个男人这样照顾,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虽然石室很小,孕期很难,可有他在身边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有时候萧令宜打坐,她就躺在榻上,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眉眼如刀,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有一种清冷疏离的味道,睫毛很长,闭着眼打坐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难怪柳灵水会痴迷他到疯魔的地步。
她想,这样的人,本该是天上月,皎洁无暇,高不可攀。
那一次,她又偷看他,看得入了神,直到——
萧令宜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她顿时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她一脚,力道不大,却清晰可感。
她心头一软,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肚子,然后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孩子踢我了,你要不要摸摸?”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他们之间只是被迫纠缠的两个人,只是因为那蛊毒才不得不纠缠在一起。
她僵在那里。
可让她震惊的是,萧令宜竟然真的走了过来。
他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
就在那一刻,孩子又动了一下。
她看见萧令宜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太浅了,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看见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温和的,柔软的,仿佛冰川消融了一角。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会主动告诉萧令宜:“孩子又踢我了,今天踢得特别欢。”
他会问:“疼不疼?”
她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奇怪,孩子总动来动去。”
下一次她腿抽筋的时候,他会问:“这里疼?还是这里?”
她会点头:“对,再下一点。”
他继续给她按着,灵力缓缓渗入。
萧令宜也会问她今日感觉如何,孩子乖不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其实在他的灵力滋养下,她已经很久没有不适了。
可萧令宜还是每天都问,每天都确认。
萧令宜的修为也恢复得越来越快。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强盛,那种被压制的禁锢感正在一点点松动。她知道,萧令宜很快就能冲破柳灵水所下的药力了。
萧令宜每天陪着她,照顾她。
他们的交谈越来越多,他告诉她,他是个孤儿,六岁那年,被师父收养,带回了玄宸宗。师父对他很好,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修行悟道。他还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妹。
她问他当初出宗门,是想做什么。
他说:“四处游历,除尽不平之事。”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这样高洁的人,应该有那样的人生,去他想去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成为仙门中人人仰望的皎月。
可现在,可却因为她,因为柳灵水的蛊毒,被迫与她纠缠,被迫要承担一个孩子的责任。
如果那时他没有选择救她,她和孩子都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对不起。”她低声说。
萧令宜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一丝不解。
她没有解释。
萧令宜反问她的事。
她告诉他,她来自赤星门。
也许对于第一仙门的圣尊来说,那只是个没听说过的小门派,可那是她爹用尽心血撑起来的门派,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娘还在等着我。”她说,“我爹失踪了,但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他点点头。
那天,不知怎么的,萧令宜忽然问她:“你可有定亲,可有心仪之人?”
她如实道:“我爹给我定了一门亲事。”
萧令宜沉默了片刻,“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九瑶宫的少宫主,叫宋旭庭,是个挺不错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本是随口一说,那时她想,她都要生孩子了,这门亲事肯定是要退的。
萧令宜却良久没有说话。
她疑惑抬起头,只听萧令宜道,“能成为你的未婚夫,自然是个不错的人,难怪你夸他。”
然后他起身,走回角落,又开始打坐。
从那以后,他打坐越来越频繁,与她的交谈渐渐变少。
虽然还是会问她有没有不舒服,还是会帮她,可那些话明显变得疏离起来。
她想,也许,他本来就不想和她多说什么,之前那些话,不过是出于责任罢了。
现在他快恢复修为了,很快就能离开这里,自然没必要再和她多费口舌。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令宜打坐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知道他到了冲破禁锢的关键时刻,尽量不去打扰他,孩子似乎也懂事,那些日子动得少了,安安静静的。
她以为一切都会顺利。
直到那一天。
她在睡梦中,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
那疼痛太陌生了,从腹部深处涌来,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萧令宜已经站在榻边,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疼么?”他问。
她想回答,可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身下——
血。
满腿的血。
浸透了裤子,触目惊心。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我……我……”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令宜看着那血,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稳:“现在,必须尽快把孩子生下来。”
“怎么生?”她的声音发抖,“我没生过……我不知道怎么生……”
他也沉默了。
两个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对着满地的血,手足无措。
然后萧令宜道,“先把裤子脱了。”他的声音依旧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伸出手,帮她褪下了衣物。
那时候,恐惧盖过了羞耻。
她只觉得血一阵阵往外涌,肚子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下冲。
萧令宜的脸色极为严肃。
他不断地将灵力输入她体内,那温暖的力量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用力。”他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用力,只是本能地跟着身体的反应。
“我看到头了。”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再用力,我在。”
她拼命用力。
疼。
太疼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生了多久,只知道疼,不停地疼,疼得她眼前发黑,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然后,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萧令宜将一个小小的血糊糊的东西抱了起来。
是个孩子。
她生下来了。
她想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可她还没开口,就看见萧令宜的脸色。
那脸色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让我看看。”
萧令宜没有动。
“让我看看。”
终于,萧令宜走过来,将那个小小的婴孩放在了她身旁的木榻上。
她低下头,看见了那张脸。
小小的,软软的,脸上依稀能看出萧令宜的轮廓。
可是青紫的。
一动不动的。
她看着那张脸,一眨不眨地看着。
很久,很久。
然后,她瘫软在榻上,缓缓笑了。
一切,终于都将结束了……
“这个孩子……本就不该出生。”她的声音像砂纸,“现在这样,不过是……回到了起点。”
她闭上眼。
“把他埋了吧。”
她没有看萧令宜的表情。
“你的修为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现在离开这里,不是问题。”
她说着,挣扎着坐起身,跌跌撞撞地下了榻。腿还在发软,血还在流,可她顾不上那些了。
她不敢看那个孩子,不敢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她就会崩溃!
她冲出石室,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
百里纭笙坐在那木榻上,泪流满面。
原来那时候,他没有把孩子埋掉。
他救了那个孩子。
以他的灵脉,一点一点地滋养着那个小小的魂脉。他把孩子藏在识海里,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着养着,直到今天,终于让那个小小的生命重见天日。
而她呢?
她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以为他只是出于责任才照顾她,以为她离开之后,他会松一口气,会忘记这一切,会重新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尊。
可是,她好像猜错了萧令宜。
百里纭笙抬起手,捂住了脸。
萧令宜,你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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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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