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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那她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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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il:[密室好玩吗?]
他陷进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里,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下,页面安静得过分。
这几天,陈稚意对他明显不如之前热络。没有等到消息,他干脆熄了屏幕,将手机扣在茶几桌面上。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本《来信无声》第三册,翻开看了几页,放进行李箱夹层里。
期间,纪映淮心底反复思索,这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了?
谢礼坐在椅子上转过来,手肘抵着椅背,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朋友失神这一幕:“小陈陈还没搭理你呢?”
上周得知纪映淮闲下来了,谢礼特意从纽约飞过来找他玩,正好今晚和纪映淮一同搭乘航班回国。
纪映淮低头将耳机,护照,还有一些零落的文件放在一块,漫不经心开口:“和舍友待在一起,可能有很多事要忙吧。”
闻言,谢礼轻笑一声,全然不信:“再忙,回条消息的时间总有吧。没想到我们纪映淮,居然被女生冷落咯。”
谢礼只觉得这趟来的太值了,有生之年也能看到纪映淮在感情事上栽跟头,他乐此不疲。
有一段时间,他一度认为,纪映淮和爱欲这两个字绝缘了。粗俗一点的形容,看起来是连手/冲都不会的人,他到底看过片没?
谢礼还认真询问过他,是不是原生家庭的相处模式影响了你,父母感情单薄,所以才一直不愿意开启一段恋爱?追你的漂亮妹妹有这么多,你居然始终无动于衷。
他否认了,坦言:爱其实是一种错觉,喜欢的无非只是自己投射到对方身上的幻想,掺杂欲望,创伤,滤镜。
因为他本身相对完整丰盈,不需要依靠别人填补内心的空缺,而且,他也不愿意花精力去维护长期的亲密关系,没人能让他舍身入局,时隔多年,谢礼此刻想再问他一次,现在还是不是同样的看法?
他这个看好戏的口吻,让人怪不爽的。纪映淮仰头喝完杯里剩下的温水,语气清淡:“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礼瞬间抓住盲点,“原来还有上一次啊,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你是指她密室那天结束后没加你微信那次?”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听谢礼提起,片刻后,反问,“你记不记得,之前她和我们从密室出来后,被吓得失神,不敢说话?”
也是那一天,她给纪映淮留下个胆小的印象。
没想到上次问起,她却否认了。
“有没有可能是人单纯不想开口,你看当时我们那群人,除了我俩她谁都不认识。”谢礼笃定的语气说,“再说了,她不怕这些的。”
纪映淮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
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许原他妹,许聆和她那会不是好姐妹吗?她那会好像和陈稚意闹冷战,想关心对方但又不敢,神神秘秘的,看到我发的朋友圈就跑来问我她的状态。”
谢礼当时说,怎么,陈稚意看上去也不像胆小的人啊。没哭鼻子,你放心吧。
许聆支支吾吾,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然后她告诉谢礼,陈稚意一直是她见过的当中,胆儿最大的,去深山老林的坟墓旁边睡几晚都不带怕的。
那你担心什么?
哎呀!跟你们这些男的说不清楚,你们这些男的坏透了!
她说完问谢礼,纪映淮是不是马上出国留学了,谢礼说是,许聆又气愤补充:尤其是纪映淮好吧!最可恶!
谢礼吓了一跳,这么恨纪映淮?纪映淮背地里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不能吧。
他在心底这么袒护纪映淮,没想到转头就对上纪映淮探究、狐疑的目光:“你怎么记得一清二楚?”
关于陈稚意的事。
“我也纳闷啊,鸡毛蒜皮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要是正事也能记得这么清楚,高考考多几分,也不会挨我爹一阵毒打了。”他把纪映淮当兄弟,纪映淮把他当情敌是吧,谢礼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笑得直不起腰,“怎么,我和陈稚意,让你有危机感啊?”
“这倒没有。”他旋即收回视线,经过谢礼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从容:“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虽然谢礼不关心这个问题本身,但还是被他这莫名笃定的自信给噎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了?她和你亲口说了吗你就这么否定我的外在魅力?”
他两步追上去,一路追问,势必要纪映淮给个说法的样子。
男人没搭理他,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谢礼看着他终于停下脚步,垂着眼脸,看得入神。
然后,嘴角小幅度往上弯了下,窗外的余晖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他笑时眉眼舒展,看上去心情几分愉快。
谢礼正想伸长了脖子去看,接着纪映淮抬手将手机径直举到谢礼眼前,眉梢微微向上挑起,嘴角漾开几分笑意,“冷落?不见得。”
蘑菇:[刚坐下。舍友在点菜了。]
[你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吗?]
[到了给我发消息。]
谢礼真心受不了他了,摆摆手,“行行行。”
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冲上高空,穿过层层云层。
纪映淮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绵延无际的云海,在这万里高空上,他只思考一个问题。
那段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的记忆,像倒带一样在脑子里重播。
当时的密室双人单线任务是两人找到新娘的戒指,并戴回新娘的手指上。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零星微弱的烛光,只有解开隐藏机关才能离开。
纪映淮摸索墙上的方砖块,黑暗之中,他听见她小小声喊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发颤,柔软又单薄。
这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表白场合,但却是陈稚意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她一开口,眼泪却先一步落下来。
纪映淮转过身,在那逼仄的空间里,那道斜斜的光束恰好框住女生一双眼眸。
视野之中,唯独这双眼睛清晰浮现。
细碎的泪珠溢满眼眶,划出亮晶晶的水线。湿润的眼瞳里,烛火微光碎成点点晃动的亮芒。
好漂亮。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他当时把这份眼泪归结于她对密室恐怖氛围的恐惧。
“怕的话,你可以抓着我。”好心的纪映淮示意她抓着自己衣角。
陈稚意先是愣了下,然后一脸懵地照做。
“......嗯。”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压在她心头的事,与密室无关,是昨晚收到的、不如意的考试结果,是上周和许聆在雨天里吵的一架,是她刚被告知,纪映淮的出国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四周循环播放阴森诡异的背景音效,他耳边却清晰放大的是,她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莫名让人好在意。
纪映淮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还是很害怕吗?”
如果是谢礼在场,应该很快就能哄好她吧。
谢礼天生一副热络心肠,嘴巴又甜,三两句俏皮话就能把她逗笑。纪映淮从小就不太会处理别人的眼泪。
几秒后。
他在昏暗中摸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腕,触及的瞬间,陈稚意不受控抖了一下。
粗粝的纹路贴在她腕骨内侧最薄的皮肤上,他虚虚拢住她的手腕,音色低缓柔和:“这样会好点吗?”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这场当事人无从知晓的小乌龙让她一瞬间哑声了。她内心翻涌的念头也悄无声息消了下去。
比起贸然告白,被拒绝,然后两人尴尬难堪地走出密室,她更愿意珍惜眼下这二十分钟独处。
在否认和坦白之间,陈稚意选择了道谢。
好点了谢谢。她声如蚊呐。
这一路,纪映淮全程走在前面,偶尔有npc突脸袭击,他都会下意识侧身挡在她身前。
陈稚意率先找到那枚属于新娘的戒指。
任务规定男生给新娘戴戒指,纪映淮接过戒指,上前为新娘戴上。
随即,新娘猛地仰头朝着天花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然后肢体扭曲地扑向两人。
纪映淮早有心理准备,几乎本能转身护向身后的人,她被带动得踉跄后退半步,背抵上墙角,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和她身后的墙,形成一方小小的包围圈,陈稚意身处其中,看着他头始终转向新娘的方向。
咫尺之间,他身上清浅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细闻,即便如此,清香还是无孔不入。
新娘不停冲着纪映淮嘶吼咆哮,凄厉的恐吓声不绝于耳,纪映淮暂且不理会躁动的新娘,低头要看她的情况。
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昏暗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眉眼,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睫毛好长。
一念之间,npc也耍完一套恐吓流程退场了。
纪映淮回过神,稍微拉开距离,就看见她猛地弯下腰,捂着起伏的胸口,大口急促地呼吸。
纪映淮暗自思忖,有这么害怕吗?
然后伸手拍拍她的背,嗓音温和:“没事了。别哭。”
清脆的咔擦声响起,房间铁门解锁,露出一条通向外界的通道,那里会有纪映淮的同学在等候。
纪映淮闻声转头,刚准备动身离开,衣角被人轻轻攥住了。
“我在外面的时候,听见你说过几天就会出国......你以后还会再回来吗?”
纪映淮的父母基业其实扎根在国外,当初回国走体制内升学,是爷爷奶奶商议后的安排,这次一走,纪映淮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回来,虽说他的朋友大多数都在国内,但将来的事,从来都难以预判。
“如果有想见的人,我会再回来的。”他说。
最后,她仰起脸,神色郑重,不愿意说告别的话,只是真心的祝福,但平静外壳下有几分煎熬和不舍呢,大概只有本人清楚:“……纪映淮,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他牵起唇角。
“谢谢。”
——如果说,那天她怕的不是密室里的恐怖假象。
那她的眼泪,为谁而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