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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螳螂捕蝉 “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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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出了什么事情?又闹出了什么乱子?”一位身着七品官服,嘴里含着烟筒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走入茶馆。
他皱着眉头看向秦潼,又看了看被挟制的人,霎时变了脸色,派人抓紧去太守府报信。
拂云心想,这么些南莽人前来,算得上自投罗网了。南莽人忽然大规模出现在淮水城,寻衅滋事,若无合理缘由,太守完全可以将他们尽数抓获。
不多时,大量的官兵簇拥着一位脑满肠肥的官员前来。锦衣官帽,正三品,淮城太守郝仁。柳拂云看向来人,眼眸微抬,微扬嘴角,只是根本没有笑意出现在她脸上。柳拂云后退一步,握住面纱夫人的力道不松反紧。
太守郝仁生得憨态可掬,不知道当时是如何通过殿试的。他慌慌张张前来的样子,活像个滚动的球,颇有几分笨拙可爱。
“这这这,什么情况!清场子清场子,这如果伤着无辜的路人该如何是好。”
太守踱步走到拂云面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你就是凫水帮帮主秦潼?”
对于别人可以轻易认出她这件事情,拂云并不惊讶。自打猎场露面之后,她这副面容就不再是秘密。据说前段时间,黑市中还在高价交易凫水帮帮主的画像。
看过画像的人,无不感慨,人不可貌相啊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杀人的人,长了一张受害者的面容。
太守府素来消息灵通,想必这不是新闻的消息,也早已听闻了。
“是。”柳拂云不卑不亢。
“凫水帮秦潼挟持无辜群众,在闹市之中寻衅滋事,扰乱治安,还不把她给抓起来!”
都说郝仁为官最是圆滑,不轻易得罪人,可是此刻的他一点也不圆滑。
“谁敢!”柳拂云向后退了两步,她的身后就是一堵木墙,再没有了退路,“你们谁敢靠近,我就杀了她。郝太守,你是否有些太过不分是非了,挑事的人可不是我。你不管这些南莽人,反而管到我头上,是否有些敌我不分了?”
“南莽人?哪里有南莽人?”郝太守用剑指着柳拂云,“秦潼,你挟持得是可不是南莽人。在场的有南莽人不假,可是关人家南莽人什么事情?人还不能在这里好好做些生意了?”
柳拂云眸色一动,伸手扯下面纱夫人的面纱。白皙的肌肤,秀婉的面容,她竟也不是南莽人,而是邕朝人。
原来一张嘴真的可以把明明白白的事实彻底颠倒。经过太守巧舌如簧的加工,似乎从开始就是凫水帮蓄意在淮水城闹事,还想要将这件事嫁祸给南莽,其心可诛。
“我不伤害她,为我让一条路,否则我与她同归于尽。”拂云对为首的官兵喝到,她的气势极强,真的让那些官兵吓得退后。
橙衣女走到郝太守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郝太守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挥手:“后退,后退,不准伤害他们。”
说罢,他还擦了擦鬓角的汗水,谁能想到,秦潼绑架的人竟然是如此重要的人。眼前这位,可是琼花夫人最为信任的使女,这如果有什么好歹,他这个太守也不要当了,非得被南莽的人拉去喂鹰。
“为了帮邕朝除害,死掉一个人倒也没什么。毕竟,秦潼才是那个祸害不是?”一位精瘦的老者从角落中走出来,他看起来已经接近八十岁,可眼神明亮,谈吐清晰,只听声音,还以为是三四十岁的青年。“橙花,怎么连你都糊涂了?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橙衣女子原来名叫橙花,她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看起来,这位老者的地位不低。
那一刻,拂云从面纱夫人的眸中看出慌乱和绝望,原来为南莽人卖命,到头来价值也不过如此,随时可以成为弃子,随时可以被别人抛弃。
“我觉得你可怜,心甘情愿成为南莽的一条狗,结果免不了被屠宰的下场。”拂云低语道,像极了恶魔的呢喃,让人的心如坠冰窟。
郝仁得了老者的许可,不大的双眸熠熠闪光,手掌搓在一起,似乎打定了主意想要大干一场事业。擒拿了凫水帮帮主秦潼,这是多大的功绩,说不准可以直接提拔到京城当个高官。
“郝仁,你可知对方可能是谁?”柳拂云见郝仁面容贪婪,心中已经知晓对方的主意,“如果对方真得和琼花组织有关,你放过他们,只怕乌纱帽不保。你该知道,圣上龙颜如何震怒,悬赏了多少金银,只为寻琼花一条线索。”
可是对面的郝太守似乎不为所动,他只是冷笑了一声:“秦潼,你是知道自己将死了,所以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是吗?你这样的攀附,不仅愚蠢,而且毫无新意。我淮水小小一城,可容不下琼花这尊大佛。”
柳拂云冷嗤了一声,她本来还在疑惑,南莽为何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公然劫持官船到曲江之上。可是如果淮水太守与对方勾结在一起,一切就说得通了。曲江距离淮水极近,如果淮水太守有意隐瞒,周围的人压根不会知道官船到达过曲江。
而如果不是冷仲宣任过漕运使,兴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些官船真实的行迹。
“那你可知猎场上,是我凫水帮协助今上解了围。圣上开口邀请我不日前往京城疗养,对我礼遇有加,你在此拘禁我,可想过这是在打圣上的脸?”
柳拂云的剑进了一寸,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面纱夫人的锦衣,上好的轻绸,可惜了。
“既然你们也不珍惜这条命,那我替你们宰了她可好?”
杀人这种事情,柳拂云曾经很害怕,可是刀光剑影走到今天,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手上究竟有多少条人命,也不在乎多上这一条。
郝太守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当剑真的刺中对方的时候,他还是不觉腿软。
“你,你……届时。”
“这有何难,届时太守你带着她的项上人头面见皇帝,将她的罪名尽数罗列出,皇帝还能诘难你不成?”那位老者如鹰般的双眸闪出诡谲的光,淡然开口,“左右她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这礼太守如果不收可就是傻子了。”
郝太守如梦初醒,重新站定。的确,秦潼死了,她的罪名如何还不是他说了算,必要时,还可以将其他罪名尽数安排在她身上。毕竟这么一位女魔头,说她是坏人比说她是好人容易得多。
他窄小的眼缝中露出几分狠毒,秦潼死了,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厮得到了指令,飞也似的下楼。
不多时,远处升起彩色的烟雾。
秦潼武艺深不可测,在李林案之后已成为江湖的共识。这件事情,太守知道,南莽亦知道。
倘若没有布置弓弩手,她有万分的把握可以逃脱。可如果对方下定决心不让她离开,那么弓箭手就变得十分重要。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在各个酒楼顶端不再隐藏的弓箭。这么多人,她再高超的轻功也会被扎成刺猬。
“郝太守,你布置了这么多弓箭,倒也真是瞧得起我。看来我今日似乎已没有了活路。”柳拂云抬头,长叹了口气,“朝廷待你不算薄,你为何要和南莽勾结在一起?”
“谁和南莽勾结?你不要信口开河。”
“我一直在思考,春猎时南莽的那些杀手潜入江陵之前隐匿在哪儿,现在也已经知晓了。爆炸当日,你故意撤下沿路的许多防守,方便南莽运送黑油炸药至龙门,我说得对不对?”柳拂云抬手,染血的剑身拂过面纱夫人的脸庞,如雪的面孔霎时染上鲜血,“你说呢?我说得对不对?毕竟整件事情,与南莽脱不了干系。”
兴许是柳拂云身上的死亡压迫太过,面纱夫人竟然抖如筛糠,看起来她最珍惜,最害怕失去的就是这副面容。的确是个好皮囊,可惜装了个最肮脏不过的灵魂。
“你说,我是在你的脸上划上五刀?八刀?或者凑个吉利的数字,划上一十四刀如何?亦或者,八千四百零五刀,替所有死去的冤魂向你索命。”
“我……”
“容纱!”鹰鸠般的老者声如洪钟,挽救了容纱即将崩溃的意志,唤回了她分毫的理智。
“原来你的名字是容纱,看上去,你不是那么重要。”柳拂云的语气轻描淡写,“你也看到了,太守和那老头想要我的命,我自然要找个垫背的。所以,这万箭穿心的痛苦,你要陪我一同受着了。”
容纱几乎跪倒在地上,她带着哭腔乞求:“谷浑主,我不想死。琼花夫人也一定不会让我死的,她最是信任我,她离不开我。”
血液顺着银霜剑尖滴落,染红了深棕的地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柳拂云莞尔一笑。
这出戏唱到现在,出场的人物身份都已经明晰了。
谷浑主,南莽王室的老师,地位尊崇。去年因为儿子酒后调戏王妃,受到牵连被贬职。否则,又怎么会亲自来到邕朝的地界,布置一切呢?他急切地想要立功,为自己的儿子挣回一条前途。
就在容纱开口的一瞬间,谷浑主变了脸色,一道匕首朝柳拂云径直射出,刀锋尖利,杀意毕现。
“蠢货。”谷浑主骂道。
柳拂云毫不犹豫地将容纱推出去挡那枚匕首,她冷眼看到容纱倒在血泊之中。倒是可惜了,是个耳根软的,如果能活着带回去,兴许能问出更多的东西。
但是,她知道的道理,谷浑主也知道。所以从容纱喊出谷浑主名字的那刻,这名女子就再没了活路。
郝仁见到容纱倒在地上,脸上浮现出几丝欣喜。绊脚石没了,而且绊脚石不是死在他手中,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他迫不及待地抬手,弓弩手尽数支起弓箭,将寒森森的箭尖对准柳拂云。
谷浑主看着柳拂云的表情,那样的表情,没有害怕,反而有几分坦然和无畏。他的心中隐隐不安,没有人不害怕死亡,他不相信,濒临绝境之时,有人仍会有这般的坦然。
柳拂云笑了,她向前走了几步,竟将自己全然暴露在窗口下。
这次的笑容,没有讥讽,没有胁迫,反而像极了逗弄老鼠的猫,在嘲笑着对方的蠢笨和无知。
这笑容在谷浑主眼中,却如同厚重的阴霾,一层层的恐惧压迫着他,心中泛起恐怖的猜想。
“不好,兴许是计。”
“哪里不好?”柳拂云笑开,“谷浑主现在忽然觉得我不蠢了?”
她转身对着那堵木墙道:“你现在都清楚了吧?这出戏再演下去,我的命都要没了。”
语气中,竟还带着几分俏皮。
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