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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这间房的布置与适才他蹲起来听墙角的那间截然不同。之前那间屋子,富丽堂皇,精巧雅致,而眼前这扇门后,屋中别无他物,唯徒四壁,只中间放着一张圆桌,上面点着三支蜡烛。圆桌之后,是一口密封的红漆棺材。
      窗子上用红色挂布封住了,使得整间屋子分外暗沉。昏黄的烛光之后,红漆棺材显得尤其炸眼。
      川长流一间那棺材,心头不自禁的突突乱跳,立即想到破屋中的那副图。
      他缓神片刻,慢慢踱入屋中,反手将门掩上,走到棺材面前,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咬紧牙关,伸手推开了棺椁。
      里面空空如也。
      他正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忽听门外脚步声响,有人来了。
      这屋中无处藏身。川长流情急之下,翻身跃入棺材之中,顺手拉过棺椁,将自己封闭在内。
      虽然棺椁和棺身盖得严丝合缝,但外面的动静却清晰的传入耳中。只听门外吱嘎一响,脚步声到了这口棺材之前,戛然而止。
      川长流大气不敢呼出一口,额头冷汗潺潺,掌心已蓄足力气,只要对方开盖,立即出手先发制人。
      但猛然醒觉,这是旁人的府邸,是自己理亏在先,到处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还想利用人家来着,要是再出手伤人就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又收回灵力。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赔罪,轰隆隆一声响动,棺盖被推开了,外面站着一人,脸戴面具,身着黑袍。
      川长流:“……”
      阿白:“……”
      两个人四目相对,无言以对。僵持片刻,川长流咳了一声:“白兄你好,在下……”
      哪知一见到他的刹那,阿白眸子瞬间大放异彩,黑气翻滚,惊道:“是……是你!”
      川长流一怔,没料到他惊讶之余居然如此激动,更没料到从他口音之中,似乎他竟认得自己,略有微喜,虽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还是抱拳笑道:“哈哈,正是在下,此番无端叨扰贵府,多有得罪,尚请包涵。”
      阿白大约是惊诧得过了头。踉跄着倒退两步,险些歪倒,只得用手牢牢扶住棺椁。
      他戴着面具,眼中又全是妖风邪气,脸上看不出半分神采,可嗓音颤抖,似哭似笑,啼笑皆非:“不错,这魂魄的气息……是你……哈哈哈就是你,果真是你……真是老天有眼哈哈哈哈……”
      他这个模样状若疯狂。虽笑得震耳欲聋,可是话声中没半分喜悦之情,唯剩凄凉。川长流不自禁皱眉,后退一步:“你识得我?”
      “那是肯定的了,我怎么不识得你?我当然识得……”他笑得益发猖獗,几乎是在狞笑,边笑边语无伦次:“啊不……我与你素未谋面,怎么算识得你……哈哈哈哈”
      川长流俨然嗅到了一股汹涌的杀意,直觉告诉他倘若再不走,定有性命之忧。趁对方正自笑得不亦乐乎,转身便逃。
      哪知他刚一转身,阿白便已堵在门边,一双看不见瞳孔却不断渗出妖光的眸子紧紧盯着他,语气嘶哑:“你是想逃吗,莫非你也有心知肚明,知道我非杀你不可吗?”
      果然,刚从虎口脱险又入了狼窝。
      川长流低低骂了一声,在心头盘算脱身之策。眼前此人显然比之适才那批蒙面客厉害得多,而面对蒙面客时,自己尚且险象环生,此番落入他手,逃脱的可能几乎没有。
      他瞬间放弃了逃跑的想法,从容道:“不,我并不知道你要杀我,倘若果真知道,也不会自投罗网了。”
      “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天道因果好轮回。”阿白此时已冷静下来,却没急着动手,只上上下下的端详他,慢悠悠的道:“从前你可是威风得很啊,怎么今时今日变得如此不济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川长流敏锐的察觉到,他确是识得曾经的自己,不禁眼前一亮。
      “不知道什么缘故,从前的许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川长流思虑再三,决定坦白:“你如要杀我,我可以从容赴死,绝不反抗。但请你将你我之间的恩怨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说出来,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阿白明显对他的话表示怀疑,却并不打算让他死个明白:“你如今命在我手,是死是活全在我一念之间,你还能同我讨价还价吗?你如今这副德行,就算想反抗,我看也是无济于事。”
      川长流不语。
      他说的是实情,他目下根本没有什么资格。
      川长流闭上眼睛:“那你动手罢。”
      耳边是长时间的沉默。他等了半天,没等来任何手起刀落,正琢磨是要睁开眼睛瞧瞧对方在干什么还是继续闭着,琢磨良久,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左边眼睛悄咪咪的睁开一条缝,却阿白已不在室内,唯余一具空荡荡的大红棺材。
      他就这么走了?
      说好的非杀他不可呢?
      川长流不可置信,以为自己身在梦中,一摸自己脖子。
      没断。
      用力在脸颊上掐了一把,很痛。
      川长流颓然坐倒。这下死里逃生,他却没半分轻松的感觉,心头反而更加沉重了。
      看刚才阿白的反应,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似,应该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但目下又是什么情况?
      屋前那扇门是开着的,川长流试着踏出一步。
      畅通无阻。
      他一喜,跟着踏出另一步,仍然畅通无阻。
      轻而易举便出来了。
      居然没将他关入牢笼。就这么放心,不怕他逃走?
      川长流琢磨半天,想不出对方在玩什么花样,索性不去想了,自管在楼中大摇大摆的四处参观。他信步所之,随意乱逛,经过一间房便推门进去瞧瞧,盼望能找到杨高峰的所在。
      在廊下撞到许多女妖,那些女妖外表如妙龄少女一般,可是个个双目无神,死气沉沉,直如傀儡。他上前打招呼,也是毫不搭理,想找人打听一些谜团也不得其便。
      更古怪的是,他试图觅路下楼,通过原先来时的路径回到破屋之中,哪知一到楼下,四面八方只见广袤无垠的深潭,那座横跨高楼和水岸的长桥已不知去向。
      他这才明白为何阿白并未将他囚禁,出去的必经之路不见了,他插翅难飞。
      川长流只好沮丧的转身。忽然灵机一动,拐道去了荆儿所的在房间。
      之前他用手在窗上抠出来的洞依然还在。见四周无人,便蹲在门边倾听,里面并无动静。川长流犹豫了一下,觉得此番偷窥人家姑娘的闺房实在不妙,万一里面的人正在沐浴更衣什么的……实在汗颜。
      挣扎片刻,他还是凑眼到洞口一瞧,心中默念:一切只是为了生存,他绝无歹意。如果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他也当没看到……
      里头没有什么不该看的,只见荆儿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把玩地上许多大红箱子中的胭脂水粉、金银珠宝。川长流猜测那应该是她夫家送过来的聘礼,那些东西件件都是珍品,看来她要嫁的是有钱人家。
      最后,荆儿从一堆稀世奇珍中拿出一面铜镜,掂在掌心反复观摩,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川长流看那铜镜平平无奇,与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不去搭理,寻思着该怎么想个办法通过她与阿白做一笔交易;又或者从她口中套出离开此地的办法……
      但冒冒失失的敲门相询或者去求肯定是行不通的,一来她是阿白一伙的人,绝不可能帮他一个外人。二来自己的身份也是十分尴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她要是问起,也免不了一堆麻烦。
      他想得出神。屋中荆儿已将铜镜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推开房门。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荆儿出得门来,并未发现旁边有人蛰伏,转身准备关门。此时后背空门大开,毫无防备。川长流看准时机,迅捷出手,一把掐住了她喉咙,在她耳边低声喝道:“别动!”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滴水不漏。荆儿别说反抗,连反应的空隙也无,莫名其妙的便着了人家的道。
      为防荆儿大喊出声引来阿白,川长流手上颇使上了些力道。荆儿在她掌中挣扎片刻,发现没有用,也就没动了。
      川长流佯装凶恶:“你要是敢叫,立时捏碎你的三魂七魄,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面上装得似模似样,心头却正惨遭良心的谴责,备受折磨。他一个人大男人,偷偷摸摸潜进人家闺房就算了,如今又对人家动手动脚大呼小叫,简直是在造孽。设身处地的思考一番,他若是个姑娘,被人这般“轻薄”,肯定恨不得羞愤自杀,而且还是一个即将出阁的。
      川长流捏紧荆儿喉咙,悄声道:“杨高峰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荆儿伸手往西边一指,领着他下楼,来到西厢房前。川长流一脚踢开房门,果然见到杨高峰趴在床上,四脚朝天,也不知在捣什么鬼。
      杨高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喜形于色:“长流?你没事?”忙不迭飞奔过来,对川长流一阵望闻问切,确定他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一拳击在他胸前:“死小子,还以为你被蜀山的人抓去了,害我瞎担心这么久。”
      川长流苦笑一声。他虽没被蜀山的人抓,可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过一次,差点就见不到他了。
      杨高峰将目光投在了荆儿身上,明明人家才是主人,却反客为主的下逐客令:“这女妖精怎么也跟着来了?快出去,我同我兄弟有些私密的话要说,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荆儿的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变成了锅底般的漆黑。川长流觉得有点吓人,不去看她脸色,道:“她是我俩保命的筹码,不能放她走。”
      “保命?”杨高峰一脸懵,随即笑了:“你不用担心,这女妖精虽长得不怎么样,但并非是茹毛饮血的那一类,对我客气得很,就算你得罪了他们中的谁,我去替你美言几句就行,不至于要了你小命……”他忽然注意到川长流的手的位置,奇道:“你勒着人家干什么?我们上门做客,这也太失礼了。”
      “……”川长流没法当着荆儿的面跟他交待阿白的事,只道:“总而言之,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你虽然没事,但我再不走可有性命之忧。”
      杨高峰稀里糊涂:“有这么严重吗?”他摸着下巴胡乱琢磨,猛的瞪大眼睛,语出惊人:“你该不会和这个女妖精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吧,她可是有夫之妇!”
      川长流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想扇他一巴掌的冲动,道:“你想多了,去给我取一根绳子来,要结实一些的。”
      杨高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哪里找得到什么结实的绳子?只能解下腰带递了给他。
      川长流将荆儿四肢缚住,跟着用灵力封住她身上穴道,令她暂时无法使用力气,缓缓道:“从现在开始,你只需听从我二人吩咐行事,不得有违,我便放你开口说话。”
      荆儿瞪了他一眼,半晌后终于妥协,点了点头。
      川长流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荆儿捂着嘴不住咳嗽。杨高峰率先启齿了:“我说女妖精,你虽是个不入流的小妖怪,但好歹也是只货真价实的妖怪,怎么如此不济,被他手到擒来了?”
      荆儿鼻腔一哼,语气不满:“呸,要不是他趁我不备忽施突袭,我焉能受制于人?堂堂七尺男儿,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真不是男人……”
      川长流老脸一红,歉然道:“事急从权,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真是过意不去,这厢给姑娘陪不是了。”
      荆儿脸色略有缓和,向杨高峰瞥了一眼,满脸鄙夷:“原来之前蜀山的人竟是诚不欺我,你们果然是一伙。”继而转向川长流:“你得罪蜀山是你们的事,却把我抓来干什么?”
      “托姑娘的福,帮我们挡住了蜀山这一劫,在下感激不尽。”川长流的笑容由真挚诚恳慢慢变成了贼头贼脑:“不过嘛,眼下还有一桩小事,不得不再麻烦姑娘一趟。嘻嘻,姑娘既然帮了我们一次,不如好人做到底,再帮一回有又何妨?”
      荆儿疑惑的瞅他一眼:“你先说出来,我再考虑要不要帮忙。”
      川长流便说了:“此事于姑娘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烦请你想个办法,让我们能安然离开这画中世界,且不让你那……咦,你跟那个阿白是什么关系来着?”
      “他……”荆儿也似在琢磨和阿白的关系,琢磨明白了才道:“他与我爹是主仆关系,不过我一直将他当兄长看待。怎么了,你得罪他了吗?想偷偷溜走又怕给他知道来找你算账?”
      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妖精。
      川长流在心中由衷赞叹一番,嘴上却撒着弥天大谎:“倒也不是得罪,他对我有些小小误会,这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无需理会,你只要告诉我出去的法子就行。”
      他本想从荆儿口中套出自己和阿白中间有甚牵连,但她反而问“你得罪他了吗”,显然对此也是一无所知,遂临时改口。
      荆儿思索半天,摇头:“我没法子。画中世界乃阿白用乾坤图所造,这是他的法器,旁人根本不能驾驭。我每次要出去都会让他打开通道。”
      川长流充满希冀的眸子立时黯淡下来,但只黯淡了片刻,复又再度燃起光芒:“那你现在就去找你兄长,就说你要出去一会,让他打开通道。”
      荆儿鄙视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你若不去,那我跟他说的可就不是打开通道,而是让他赶紧过来抓人了。”
      这个办法确实行不通。
      杨高峰将川长流拉到一边,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是怎么开罪她兄长了?竟这般惧他?要如此大费周章。”
      川长流肃然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他了,但他一看到我就是一副恨不得抽我筋喝我血的形容,你如果不希望我死于非命,就赶紧帮我想办法。”
      杨高峰向荆儿努了努嘴,咕哝道:“连她都束手无策,何况是我,能想得出什么好办法……”咕哝到一半,忽然一拍大腿,计上心来:“有了!”
      川长流忙凑过去:“有什么好主意了?”
      杨高峰道:“这还不简单,这女妖精和那个阿白既是兄妹,那他定然要顾她的死活,你直接将这女妖精绑到他面前威胁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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