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安往事》夜来港

13、记得交稿 北京的夏很

　　北京的夏很干燥，沈荇舔舔起皮的嘴唇，一头扎进地铁的人流。上班的高峰期，一个个后脑勺叠在一起像是像素点，所有人都沉默地低着头往前面走，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挤开。
　　沈荇被挤到一个小角落，几乎要贴近地铁门，危险的距离让她提起心，认认真真地集中精神。
　　出了地铁口，一路快步走，在公司门口遇到林清野，他也很惊喜，大早上就能神采奕奕地打招呼。
　　他们并肩走着，清晨得风凉爽，公司旁边满是青绿，树叶攒动的模样很是好看。这样干净的感觉，沈荇觉得日子有盼头。
　　打卡，去工位，沈荇往办公室探头，里面空荡荡，没人来过。一个装水的同事路过，往她视线看过去，说，“许主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沈荇笑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许主编，从上次跟着那个男人一起离开之后。
　　打开电脑，处理处理打杂的工作。
　　忽地想起槲寄生的稿子还没交过来，沈荇开始编辑发送给陆椹的邮件。
　　“槲寄生，
　　早上好。
　　杂志预计月初要发布，烦请本周末将您的稿子发到！感谢！“
　　沈荇 “
　　她不像笔者有艺名，只能附上真名。
　　这里悠闲，沈荇百无聊耐地翻看起邮箱里的投稿。
　　都是来时各界各类人的投稿。因为他们杂志有一个特别编排，其中一个栏目是留给计划以外的世界百态。
　　征稿无限制，所以里面的故事也很有趣。
　　沈荇可以从中选出一些不错的故事往上报，然后审核之后再讨论留下来的最终那一篇。
　　手机屏幕亮起，沈荇的注意力被勾过去。
　　‘邮件收到了‘
　　是陆椹。
　　沈荇用余光扫视周围一圈，然后拿起手机，要回消息。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她不知道怎么回消息，然后发了一个嘻嘻的表情包，之后那边就再没发过消息过来。

　　稳稳当当下班，坐上照常地公交，路过那条逐渐熟悉起来的巷子……
　　“喂！“
　　沈荇带着耳机，闷头往前走，住的小区老旧的缘故，这一路人会很少，并且她不认为自己在北京有认识的人。
　　“说你呢！“
　　啪的一下被后面追上来的人按到墙边，路灯被掩盖在巷外，世界暗下来，她甚至没办法看清楚眼前的人长什么样。
　　“你是……哪位？“
　　他穿着连帽衫，头上盖着帽子，五官不清晰，只有一双眼睛恨恨皱起。坏了，沈荇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意外。
　　他歪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直视沈荇眼睛，道：“身上带现金了吗？”
　　谋财！
　　想到这，沈荇忽地松了口气，从包里摸索一会儿，将仅有地几张现金递过去，举到那人眼前。
　　……
　　“啊，因为现在几乎不用现金，我可以转你银行卡，也可以微信，支付宝，你……“沈荇要去拿手机，被那人一手钳住，手背被红砖划拉，刺痛感传来。
　　她愣了一下，继续道，“我脖子上还有一个金项链，你可以拿去。“
　　那是她生日时家里亲戚送的，原想着将来自己没钱给当了，现在也只能交出去保名。
　　果然，那人在她脖子上摸索，摸到了那块不大的小佛祖。
　　男人力气很大，生硬将项链撤下来，刮到皮肤有点通。沈荇怕触怒对方，咬着牙什么生音也不敢出。
　　男人没敢要沈荇转账，只是离开前一拳打在沈荇肚子上，她吃痛地弓起腰，男人在她耳边警告，“不要报警，我知道你住哪里。”
　　这句话说得沈荇身上发麻，她害怕。
　　男人没多作停留，任沈荇脱力瘫坐在地上，便匆匆跑开。
　　沈荇确认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才拿出手机，屏幕亮了又关，最后也不知道打给谁。手无力地垂下去，腹部太痛了，她打算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小巷子人少，几乎没人路过。
　　安静地只剩下车开过去的声音。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屏幕上出现陆椹的名字，沈荇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按下接听，陆椹干净地声音传出来，“到家了吗？”
　　一阵沉默。
　　“沈荇？”
　　陆椹等了一会儿无回答，再开口，“听得见吗？”
　　“嗯，听得见……”
　　话音落，电话那边静了几秒，然后沈荇听到陆椹起身的声音，好像在往外走。
　　“你在哪？”
　　他问。
　　奇怪，眼眶湿润起来，沈荇有点看不清。
　　“在家。”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夏夜的北京其实有点冷，有风穿巷而过，沈荇缩紧自己，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也没什么办法了，她只能回答在家。

　　时间过了不算久，明天还要上班，沈荇扶着墙站起来，右手捂着腹部，弓着腰，慢慢往巷子深处走。
　　忽地，一束强光刺痛沈荇眼睛，她艰难睁开，模糊看到一个人走过来。
　　“沈荇。”
　　第一次，她觉得，有人会站在她身边。
　　是陆椹。
　　他的脸凑近，只见眉头紧皱，看着沈荇，良久，微叹一口气。“疼吗？”
　　轻轻柔柔的声音让沈荇的眼泪夺眶而出，“嗯……“她不停点头，脑袋嗡嗡作响，连有人过来跟陆椹一起扶她都没发现，她只看着陆椹。
　　车上很舒服，宽敞的商务车，沈荇是第一次坐。她将头抵住车窗，眼皮沉重，有些困。北京好像，太繁华了。
　　“想说吗？“
　　陆椹为她掖了掖毯子，问道。
　　她只看向他，不回答，陆椹了然，不再追问。
　　一路上并不怎么堵车，下班的高峰期已过，所以很快就到了医院。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匆匆赶过来，走向陆椹，问是怎么回事。
　　陆椹低语几句，医生才转而向沈荇。
　　护士推着急救床过来，沈荇平躺下去，腹部被伸展开来，一瞬间的疼痛让她蜷缩了一下。
　　陆椹拍拍她的手，说在外面等她。
　　之后例行公事，检查，上药，再被推进一个单人病房，房间宽敞明亮，比沈荇租的房子好。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感冒、发烧、扭脚、受伤，她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照顾地不错。
　　可是……
　　沈荇看向收起手机往屋里走地陆椹，应该是刚打完电话。
　　她笑起来，扯着嘴角。可是，她开始贪心了，就这一个月也好，她开始贪心了。
　　“饿不饿？“
　　陆椹在旁边的小沙发坐下，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香蕉，拨开，递给沈荇。
　　“陆椹……“
　　“嗯。“
　　他抬眼，看过来。
　　“记得交稿。“
　　陆椹忍俊不禁地笑了，用手压了压沈荇的头发，说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