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邻》秋睛

9、问情 这世间唯一

　　警方将嫌疑人锁定在一个黑衣男子身上，从监控录像可以看到他在婚礼现场只有短暂停留，他从叶云身后走过没多久叶云便倒下了，并且他还去过监控室，这个人对这家酒店一定很熟悉。
　　警方请许暮阳在监控录像中辨认此人，看其是不是该酒店的员工。嫌疑人一身黑衣显得很瘦削，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头发是极短的板寸，眼睛很黑很忧郁。
　　当许暮阳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许暮阳打电话给许一木，许一木说他人在上海，许暮阳便让他晚上回家吃饭。
　　装修考究的家里冷清清的，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许暮阳坐在一桌丰盛的饭菜旁却毫无饿意。
　　他回首这大半辈子所走过的路，凄凉地笑了。功成名就又如何，有权有钱又怎样，回到这个所谓的家，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活得失败啊！
　　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前段时间方梅和他见面时的那一幕。那天下着雨，咖啡店里他们默默地坐着。
　　方梅终于对他说出叶云是他的亲生女儿，当年方梅之所以嫁给叶大壮是逼不得己，怕影响了他的前程。
　　当着方梅的面，他痛哭失声，他想握住方梅的手，却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他有无尽的苦却哽着嗓子说不出来一个字。
　　当许暮阳睁开眼睛时，许一木早己坐在了他的对面。“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许暮阳显得很疲惫，一木抬头碰见了他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低下头摆弄着桌上的碗筷没有作声。
　　许暮阳长叹了一口气道“叶云被人下了毒，差点死了，你知道吗？”一木冷笑一声说:“知道，听同学说的。爸！你从来不喜欢八卦的，怎么突然关心起别人了？”
　　“别人？别人！在这个家不知道到底是谁才是别人！许一木，你真够狠的，真不愧是我培养出来的好儿子！”许暮阳怒了，他一把揪住了一木的衣领，一遍又一遍歇斯底里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她是方梅的女儿！”一木用力挣脱掉许暮阳的手大声吼道。“我恨方梅，就因为她，让你和妈妈没完没了地吵架。从小我就不快乐，你们吵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爱叶云，从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可她偏偏是方梅的女儿！”
　　一木痛苦地哭了起来，转脸他咬着牙说:“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我要让方梅的后半生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许一木的脸上也打到了许暮阳的心里。
　　许暮阳的眼睛里涌出两行热泪，他背对着一木缓缓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打你也是最后一次打你，你差点害死的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妹妹。而你并不是我的儿子，你的亲生父亲叫姚淑远，是你妈妈姚淑静的亲弟弟。当年他被人陷害染上了毒瘾，在戒毒所跳楼自杀了。你的亲生母亲将你丢在我们家门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你才四岁，怯怯的样子让人心疼。我参军的时候受过伤，不能生育，便将你过继过来。叶云是我的女儿，我也是才知道的。这都是孽债啊！”
　　许一木面无表情地愣在那里，一个劲地摇头“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骗我的！是你老糊涂了，怎么可能？”
　　许暮阳紧紧地抓住一木的胳膊，厉声道:“这都是真的！一木，你忘了你以前经常对你妈妈说她以前很瘦很瘦，那就是你亲生母亲在你脑海里留下的影子。一木啊一木，你怎么那么糊涂？方梅娘俩都是无辜的呀，要是你们有个三长两短，让爸爸怎么活？怎么活啊！”
　　一木扑通一声跪在许暮阳的面前嚎啕大哭，“爸！我对不起你！”
　　许一木在许暮阳的陪同下去投案自首了，他交待了自己从网上购买毒狗针扎进叶云身体致其中毒的犯罪经过，并坦白当年陈家华出的车祸也是他在陈家华的私家车的刹车管上动了手脚最终导致那场车祸的发生。
　　交待完犯罪事实的许一木长舒了一口气，欠别人的终归要偿还，只是时间早晚问题。经过法院审判，许一木犯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一个鲜活的年轻人就这样在爱与恨中迷失，毁灭了自己也伤害了他人，他的后半生都将带着深深的愧疚在牢狱里度过。
　　叶云康复出院了，在一大家子人的劝说下，方梅也不再阻拦许暮阳来看叶云了，毕竟血浓于水，拦也是拦不住的。
　　许暮阳的头发一夜间全白了，他心疼自己的女儿，觉得亏欠方梅太多太多，也懊悔自己当初忙于生计，疲于家庭纷争，对许一木的关心太少才让他误入歧途。
　　许暮阳握着叶云的手呜呜地哭着像个做错事等着被原谅的小孩，“云儿，原谅爸爸，爸爸对不起你，给爸爸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叶云望着爸爸那满头的白发，心里酸酸的，虽然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那一声多年未喊的“爸爸”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晚上叶云倚在窗前吹着舒缓的风，往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她想起叶大壮喜欢将她高高地举过头顶，想起汪海总是保护着她，还想起读高中的时候和陈家华，许一木在一起嬉笑打闹的场景……
　　“小心着了凉，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汪海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窗，将牛奶递给叶云。“又想什么呢？反正不会是想我！”汪海坏笑着。
　　叶云接过杯子白了他一眼说:“我在想如果我和爸爸太亲近了，妈妈会不会不高兴！”汪海嗯了一声说:“不会的，妈既然能让爸爸来看你，就说明她己经放下了。爸爸年纪也大了，一木又出了事，家里就他一个人多伤心啊！”叶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许暮阳一个人孤独地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转换着电视频道。门铃突然响了，他正疑惑着会是谁来了，打开门看见叶云和汪海正微笑着看着他。
　　“我包了饺子送给您尝尝！”叶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许暮阳高兴极了，忙把他们请进屋来，一会儿倒茶，一会儿拿水果，忽然又想起柜子里还有点心，又忙着去找。
　　汪海拉住他:“别忙了，快吃饺子吧，凉了不好吃，小云可包了一下午呢，是您最喜欢的韭菜馅的，还加的鸡蛋和粉丝，快来尝尝！”
　　许暮阳咬了一口饺子，那熟悉的味道让他眼角湿润了，“你妈妈还记得我好这口！”汪海捏了下叶云的手，叶云终于鼓足勇气喊了声爸爸，许暮阳一时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叶云，叶云说:“爸爸，您多吃点，以后我们会经常来陪您吃饭的！”
　　“好！好！爸爸给你们做好吃的啊！”他说着便将头低得不能再低，眼泪扑嗽嗽地流入还冒着热气的碗里，混着幸福泪水的饺子成了许暮阳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