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邻》秋睛

7、重逢 我该用怎样

　　在海外漂泊多年的汪海终于回国了，国外的发展空间再大也抵不过他对家人的牵挂。
　　身为美国斯坦福大学金融专业研究生毕业的他，早在未动身回国之前，上海的一家大型中外合资企业便已向他投去了橄榄枝。 正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即便被厚重的尘埃掩埋，但那耀眼的光芒总会吸引善于发现的眼晴如获至宝。
　　汪海顺利入职之后，先在离公司比较近的小区租了一套三居室，准备安顿妥当后将父母接来方便照顾，好让他们享享清福，以弥补这么多年当儿子的未在老人身边尽孝的遗憾。
　　汪海忙了大半天，终于将房子收拾妥当。他窝在沙发里，望着明亮的落地窗外如星星般闪耀的万家灯火，思绪万千。
　　他想起父母日渐苍老的脸，想起以前住的老房子和房子外总也消停不了的鸡鸣狗叫。他又想到了叶云，村里的孩子总想欺负她，每次他都将叶云护在身后，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汪海自从叶云结婚后就没了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应该会很好吧！”汪海累了便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汪海好像听到了叶云的声音，一个激灵，他猛地坐起身，听见窗外哗啦啦的下雨声，便起身将窗户关好。
　　他还是能隐约听到女人的哭喊声，那声音很近又好像很远，渐渐被越下越大的雨的声音给淹没了。
　　那一夜汪海睡得不踏实，不知怎的，他老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到深夜便能听到住在隔壁的梅姨被叶大壮打时发出痛苦的哀叫声，还有叶云那一声声哭喊“爸爸，别打了，别打妈妈了，求求你了……”那声音如同一根针一次又一次地扎进汪海柔软的心房。
　　人有时真的很奇怪，作了一次恶，如果被容忍或是被忽视这种罪恶的存在，那么他反省自己的概率为零，只会更加肆无忌惮，陈家华这个所谓的高级知识份子便是如此。
　　叶云第一次被家暴是刚结婚一个月的时候，那天单位聚餐，叶云回家稍晚一些，刚进门便被陈家华一脚踹翻在地。
　　叶云被这突来的一脚给踹蒙了，刚想起身却又挨了一脚。婆婆在旁边拉着儿子嘴里却说“叶云，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女人家，结了婚就要以家为主，那外面的饭就那么好吃？再说了，那男男女女的在一起，搞什么名堂，谁晓得了？”
　　叶云冷冷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好陌生，觉得这个所谓的家好陌生，又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她笑了，笑得很凄凉。
　　那之后陈家华跪地不起，乞求叶云的原谅，婆婆也说两口子哪有不干架的，日子还得好好过，叶云错误地选择了原谅，错误地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娘家人。她单纯地认为只要自己以后不出去应酬也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冲突发生了。
　　家暴和赌博、出轨一样让人上瘾，那种施暴的快感让心理变态的人欲罢不能。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便会有第三次，陈家华以不同鸡毛蒜皮的理由对叶云施暴了一次又一次，次数越来越频繁，下手也越来越狠。
　　叶云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也许是她还爱着家华，也许她只是想息事宁人，可这样却无端纵容了陈家华的恶念。叶云被打怕了之后甚至想赶紧怀孕，那样她就不用被打了，再恶毒的人也不至于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吧。
　　叶云每次回娘家总是强颜欢笑，方梅心里明白女儿过得肯定不如意，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走她当年的老路。直到一次叶云被打住了院，方家人才晓得她过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愤怒的方家人差点就把陈家的房顶给掀了，喜欢惹事，出了事又怕事的陈父陈母又是登门谢罪，又是哭天喊地的，生怕派出所把他们的儿子给抓了去。
　　恰在此时，叶云被查出已怀孕一个多月了，这件事才算过去。方家警告过陈家华，再敢对叶云动一次手，就让他身败名裂！
　　溺爱孩子已经畸形的陈家人再次将叶云捧上了天，叶云心里明白他们疼的是她肚里的孩子，和她并无半点关系。
　　在这个家，她始终是个外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对外可以夸耀满足他们卑劣的虚荣心的漂亮摆设。
　　叶云没有安全感，她的心不踏实，她觉得眼前看似幸福的一切都不真实，但她不敢揭去那一张张伪善的面具，她怕看见那一个个丑陋到令人作呕的嘴脸。
　　汪海却偏偏在这时出现了。陈家华的同事送东西到他家，家里没人，打电话也没联系上，又怕把东西放门口弄丢了，便敲开了隔壁汪海家的门。
　　晚上，汪海轻声敲着门，他莫名其妙地竟有些紧张。开门的正是叶云，两个人四目相对，汪海激动地语无伦次“叶云？是你吗？怎么会是你？你家住这？”
　　叶云也认出了那双充满力量和温暖的眼晴，她的心里瞬间积满了酸，泪水开始往眼角涌动，她咬牙忍住没让眼泪流下来，低下头轻声说:“海哥，你有事吗？”
　　她不想让汪海看见自己上次被打后耳后留下的瘀青。汪海被这尴尬的陌生感打了一下，愣了几秒钟缓过神来将东西交给叶云，并告诉她自己就住隔壁，有事就来找他。
　　一个无眠的夜，寂静到只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汪海的脑子里始终闪现着叶云那张充满委屈又有些胆怯的脸，她在怕什么？那刚认出汪海眼中出现的光为何只是一瞬便熄灭了。
　　汪海隐隐感到叶云过得不好，那曾经灵动俏丽的女孩怎么不见了。汪海心疼地落下了一滴泪，那泪水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凉凉的，他又听到了叶云那一声声的呼喊:“海哥～海哥～”
　　安稳地过了一段日子，叶云心里还是不踏实，她总感觉在这个家一但平静的时间太久，随即而来的会是更大的暴风雨。
　　行动越来越不方便的叶云索性请了长假在家养胎，本来是想图安静的，可婆婆居然直接搬来和他们一起住，说是为了方便照顾叶云，而在叶云看来那无疑就是监视，她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晴。
　　她和丈夫说过希望婆婆能回去，而陈家华却说叶云矫情，像他妈这样的好婆婆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
　　而压抑太久的情绪终有一日会崩溃，在旁观者看来是不屑一提的芝麻大点事，而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如命之大，没吃过别人的苦又怎能体会那苦也来之不易。
　　叶云给自己买了两套可爱的孕妇装，当她正微笑着爱抚衣服上的小熊时，婆婆拉起了脸:“怀孕大肚子穿什么不行啊？还花钱买孕妇装，生完孩子又不能穿，浪费！我怀家华那会都是穿你公公的衣服！我儿子挣钱不容易，哪经得住你这样花……”
　　叶云冷冷地回了句:“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和你陈家无关！”就这一句话，婆婆便当着他儿子的面，手捂胸口，躺在地上说自己被气得心脏病犯了。
　　陈家华二话不说一巴掌便将叶云打翻在地，叶云挣扎着站起来很平静地对陈家华说:“今天要么我死，不然明天死的就是你！”
　　正在家里给未出世的外孙赶做小衣服的方梅不小心用针扎破了手，她的心突然慌乱地跳着，那种强烈的不安感驱使着她急忙赶往叶云家。
　　在楼下方梅恰巧遇到刚下班回来的汪海，她紧拽住汪海的手喘着粗气说:“快！快！云儿，云儿……”
　　他们刚出电梯口便听到了叶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汪海发了疯般踹开了叶云家的门，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叶云手捂着肚子蜷在地上，鲜血肆意地在她身下漫延开来，她望向汪海的眼神里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