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七夜》多啦叮当

1、第一章 在你转身时 我发现深爱 白沙之上，

　　白沙之上，晴空之下。女子仗剑站在虚圈的风中，紫色的长发以一根檀木簪挽成发髻，但额前和两鬓的碎发依旧在风中和着飞沙飘扬。
　　她端丽的面孔上表情清冷，又带着几许凝重。片刻后，她睁开双眼，复又半眯起来，像在思考，又像在锁定一击即中的目标。
　　半响，女子身后突然出现一位着着黑色队服的死神，望着女子翻飞的白色羽织上荡着的“二”字，似乎想要上前，又犹豫着怕打扰了她。
　　他不禁暗付，自己到底从何时起对面前这位女子如此敬畏起来？
　　两年前，四枫院夜一流亡现世，当时还只是六番队席官的她一肩承起这件白色织羽，自己同众人一样心存疑虑。
　　是从眼见一年前她带领这支远征队来到虚圈，在战斗中那一招一式间显现的绝对强大？
　　还是从眼见平日清冷严肃、寡语少言的她，在短时间内就使这由各番队拼凑的远征队空前团结？
　　作为副官的他已然记不清了。他也记不清这一年来跟随这位他信赖而敬重的队长多少次浴血战斗了。
　　感觉到身后的灵压，女子把长剑回至腰畔，“什么事，源？”
　　源光一回过神来，忙上前两步，站到女子的侧后方，“队长，决战……”
　　“就在明日”，女子打断了他，平淡的音色中带着坚定。
　　她仅仅四个字，便宣告了近在眼前的大战，却给人坦然而安心的力量。
　　“还由一事，队长大人。”
　　“嗯”，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朽木家遣了人来见您。”
　　她微挑了下眉，实在想不出朽木家会有什么急事派人来虚圈找她，“走吧，我们看看去。”

　　她挑帘进了帐篷，只见一位死神忙起身行礼。
　　“可是银岭大人有什么要事？”
　　“不……是白哉大人……”死神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望向女子身后的源光一，“是白哉大人让我送退婚书来，并希望您能立即回复让我带回……四枫院七夜大人。”
　　七夜心下一惊，虽面上不动声色，却偷偷地扶了下身旁的桌案，坐到案后的椅子上，开始找笔墨和纸张。待她刚执起笔，却手一抖险些将笔掉落，为了掩饰，只得顺势将笔放下。
　　七夜抬起头，向送退婚书来的死神道，“你先稍等，我片刻就好。”又转向源光一，“你下去通知明日决战的事。”
　　源光一有些忡愣，没有反应过来。队长是四枫院家的二小姐不错，但从未听说四枫院二小姐竟与朽木家的下任家主有婚约，这是一层。而另一层是四枫院二小姐竟然被朽木少爷在他眼前退了婚！七夜见如此，冷了语气又唤了一次源光一，重新交代一遍，让他去了。

　　这事也原有几分因由。贵族间订婚是没有专门的仪式的，纳采、问名、纳吉之后，就算缔结了婚约，而也是自此之后有了婚约的男女至成婚前便不能再见面了。早年间，两家的长老考虑到七夜和白哉同是护庭十三番队的死神，订婚后公务接触难免见面，故而取了个巧，没有公布定下的婚约。但有些可笑的是白哉少爷这场追到虚圈的轰轰烈烈的退婚事件反倒把这个曾经的婚约在净灵庭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七夜勉力镇定，展开白哉的退婚书，强迫自己去读，却几乎读不下去。目光自行行复行行间划过，头脑中依旧一片空白。
　　七夜心下悲伤难抑，白哉，我们相识一个甲子的情谊在分别期年后便只仅余这薄薄的一张退婚书了。你都不等不及我回去，至少当面给我一个解释吗？就一封退婚书送至我征战的前线，让在残酷血腥的杀戮中不敢轻言明日的我给你一个即刻的应允？不顾我看见书信时会有怎样的情绪，不顾我是否会因此在战斗中分心，不顾被如此退婚的四枫院七夜此后在净灵庭会否声名狼藉……原以为你便是不爱我，凭着青梅竹马的时光，也会对我有几分情谊，在一个两家觉得合适的时刻，结为夫妻，像任何一个贵族家庭那样，纵然没有爱情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竟是我错会，七夜在白哉的心中竟得不到半点顾念和怜惜，不，甚至竟是没有一席之地。

　　在后来的后来，七夜又多少次重读这纸退婚书，心中却已然一次甚一次的平静。她不是体会不到白哉字里行间的深深歉意，只是她要的原不是他的歉意，因为伤她的正是他的歉意。
　　而后来的后来，七夜也反省她对白哉的这段感情，时间的洗涤使她清明而透彻，她不得不承认，在少年时的争吵打闹间，她喜欢上他而不自觉；在机缘巧合缔结婚约时，她发现自己的心意却不言出；而正是在她接到他退婚书时，破灭的痛楚使她发现她深爱着这个男人。

　　朽木家的死神还在，七夜只得面上不染悲色，装作读完，强提一口气，展纸写下，答退婚书：
　　娣七夜谨启
　　娣与世兄自总角而交，言笑晏晏，至同学于真央，意气风华，今同袍于护庭之队，生死可以相托，情谊可谓甚厚。今娣闻世兄得“万不能相言弃之人”，唯感欣慰，解约之事，自当欣然以应。
　　娣自承家业，族务甚重、队务甚繁，故多于人前行走，更兼已染杀戮，怎配为君新妇？今世兄既遇佳人，娣唯有祝福，世兄与新妇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方不负娣拳拳诚心。
　　却唯憾，娣今舔披队首之羽织，领队征战于外，不能身临相贺。若娣能归，虽迟，必当至府拜见以贺。

　　最后一笔，七夜顿了许久，见墨迹晕开，方忙忙提笔。想了下，又再打起精神，写下第二封信，分别封好，交给朽木家前来的死神，托他将第二封信交给二番队副队长碎蜂。
　　终待帐内仅剩七夜一人时，她已觉脱力，只是呆呆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从夜一离开，她的生活一夜间地覆天翻至今的压抑和疲倦让她第一次有种想哭的冲动，但眼中反愈发干涩，最终只得化为一丝苦笑，原是竟早已忘记如何脆弱、忘记如何哭泣了。
　　又想起明日决战，七夜虽深知源光一严谨，不会将退婚的事说与人听，但仍怕队员知道朽木家遣人来找自己而胡乱猜测或有所风闻，扰了军心，还是强打精神起身，只作与平日无异去巡查远征队的驻地。夜间躺下，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早年间和白哉的一些往事，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又虑到明日决战需养好精神，心中更是焦急，只得起身打坐冥想，近天明倦极了才睡上一会儿。七夜的侧脸被西沉的月亮打上一层朦胧似纱的微光，微蹙的眉间仍带着悲戚的光景。那蜷在榻上的背影呈现出脆弱的弧度，全然不似白日风沙中挺立的坚强和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