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归 冬去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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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严寒终有消逝的一日，春日的温暖近在眼前。天气逐渐转暖的时候，幸村的身体也渐有起色，临近四月的时候，他的病已经很久未曾发作一次，医生终于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虽然还未开学，但网球部的正选在假期也不曾中断训练。立海网球部的球场上，真田正在场边监督队员们练习。
“弦一郎，你要不要下场和赤也练习？”柳走下球场，他刚结束一场和切原的练习赛，“赤也进步不小，但是反手的削球还有改善的余地。”
切原趴在地上直喘气：“放过我吧，柳前辈！我已经打不动了！”
真田拿起球拍朝切原走去：“这样就不行了吗？真是太松懈了！赶紧给我起来，切原赤也！”
切原一阵哀嚎：“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的训练量最多……”
真田俯视切原的头顶，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厉：“那是因为你的水平还差得很远，远远没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切原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角。
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轻笑声突然划破空气，从球场边传来……
“还是放过赤也吧，真田，由我来做你的对手，如何？”
这声音如此熟悉，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趴在地上的切原猛地抬起头……
真田身形一滞，不敢置信地回头，那道独一无二的身影蓦然映入他的瞳孔。
幸村披着外套、抱着双手站在球场围栏外看着他们，还是那样熟悉的姿势、熟悉的神情，就好像他一直都那样站在那里从未离开，他的目光穿过栏网和真田的目光在半空相撞，真田的大脑突然又是一片空白。
“幸村部长！”
“部长回来了！”
“部长是什么时候出院的？”
“部长回来真是太好了！”
……
队员们从四面八方朝幸村涌去，七嘴八舌将他围在中心。
幸村微微一笑：“今天刚刚出院，正打算回教室放东西，正好路过球场就顺道过来看看。”
幸村穿过众人朝真田走去：“真田，和我打一场吧。好久没打网球了，还真有点想念打球的感觉呢。”
他确实太久没打网球了。即使这一世他无意成为职业选手，对网球的热爱仍然深深镌刻在他的骨血之中。当他再次经过这片熟悉的球场，第一时间想要的，竟是迫不及待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真田注视着那个修长纤细的身影。经过这番住院，幸村明显又瘦了许多，运动长裤的裤管随着他的脚步空荡荡摆动着，随风飘扬的外套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苍白得有些刺眼。
“幸村，你的身体好全了吗？”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挤出生涩的声音。
“你是在怀疑我的水平不如以前吗？”幸村停顿片刻，挑了挑眉，“看来还是得在球场上证明一下自己呢。”
幸村的嘴角噙起冷笑，好像真田的话又激起了他残存的那部分傲气，他的孤傲如此深入骨血，即使历经千般磨难竟也未曾完全磨灭。
……
十多分钟后，真田毫无悬念地败在幸村手下。
前世幸村已是世界知名的网球选手，对阵如今国中时期的真田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击败真田后，幸村似乎仍然意犹未尽，好像这点运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热身。
“莲二，你也来和我过几招吧。”幸村微笑的脸庞转向旁边的柳。
没过多久，柳也倒在了球场上。
“下一个。”幸村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重新激活了根植于队员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
不到一小时之内，幸村就击败了正选全员，场上一片哀鸿遍野，五感尽失的队员们横七竖八躺满整个球场。
真田抬头望着幸村屹立在球场中央的身影，以碾压之势击溃众人的幸村，神情依旧泰然自若，连呼吸都未曾有过一丝紊乱。
像这样彻头彻尾输给幸村，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但无论见过多少次，幸村展现出的压倒性实力仍然强大得令他心惊。远离球场两个多月的幸村，球技不仅未曾退步，甚至变得更强了。这样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幸村，他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与之比肩而立？明明一直都在努力追赶那道身影，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还是越来越远……
在这个樱花盛开、莺飞草长的春季，立海网球部迎来了部长的回归，而在四月来临之际，新的学期也随之开始。
开学典礼上，真田作为风纪委员站在人群的边缘维持秩序，同为风纪委员的柳生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升入国三后，他和柳生恰好被分到同一个班，交流的机会也随之增加不少。
校长的演说和学生会长的致辞都是开学典礼的固定环节，在那之后则是优秀社团代表宣讲。这两年的优秀社团代表，自然都是网球部。网球部已经连续十五年蝉联关东大赛的冠军，这两年在幸村的带领下更是斩获全国冠军，被整个立海视为骄傲与荣耀。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男子网球部的部长幸村精市，为我们介绍一下网球部的详情……”
幸村走上台接过话筒。随后，轻柔动人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在会场上方，好像富有魔力一样，轻而易举地摄走台下听众的神魂。即使身穿与众人无异的校服制服，幸村身上也有一种凌然于众人之上的独特气质，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成为人群的焦点与中心。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幸村从容不迫、侃侃而谈。摘下运动护额的他，柔软半长的发梢垂过脸侧，眉眼间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动人神情，在聚光灯的映射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感谢各位的耐心倾听，在即将到来的招新会上，也欢迎大家申请加入网球社。”
宣讲的最后，幸村的目光在会场上巡视一圈，好看的眉眼微微一弯，笑意便在那蓝紫色的眼眸里荡漾开来，就好像春天的湖水，突然被微风拂起一丝小小的波澜。
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好像也拂过了真田的脸颊，他感到自己脸上骤然一热，某种眩晕的感觉冲进头脑，几乎同一时刻，他的余光觉察到旁边的柳生似乎也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身体。
胜过一切花言巧语的宣传，胜过一切苦心孤诣的煽动，幸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吸引。若非如此，立海网球部又如何能在严苛至极的训练制度下依旧成为全校最炙手可热的运动社团？
这是幸村和他们距离最遥远的时候。真田隐约地感到，每当这时，幸村远在台上的面孔总是如此陌生，他是整个立海不败精神的象征符号，他是一尊钉在高处万众敬仰的神像，他是寄托无数狂热的信念、理想和意义的集合体。
他唯独不是幸村精市。
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月满则亏，盛极必衰。
被高架于神坛之上的神子，纵使前路荆棘遍地，他也无路可退，前方等待他的命运，注定只有牺牲与献祭。
＊＊＊
新的学年，他们有了新的班级和同学、新的欢笑与忧愁，但也有始终不变的部分。
课间时幸村照例来真田的教室找他聊天，有时是讨论社团的事情，也有时只是没有目的性的闲聊。真田小心注意着幸村的一言一行，但幸村似乎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再也没和他提过离开的事，他高悬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这天他们谈了会儿最近的测验成绩，幸村随手拿起真田桌上的一本辞典翻了翻，不期间扉页上柳莲二的名字映入眼帘。
“莲二的辞典怎么在你这里？”
“之前有一次忘带辞典找他借的，后来因为一直在用，就放在我这里了。”
幸村笑道：“忘带辞典？这可不像你啊，真田。而且还借了不还……”
这时柳生正好擦完黑板从他们旁边经过，听见他们的谈话也笑着说：“如果是柳君的话应该无所谓吧。他不是一直有活字典之称吗？既然自己就是辞典，平时大概也不怎么需要辞典吧。”
“就算他要用也没什么不方便的。”真田接道，“平时一起自习时我会把这本辞典带着，也免得莲二带着这么厚重的东西来回奔波。”
“说得也是，你们谁带都是一样。”幸村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柳的名字，富有深意地笑了笑，“只是难为你除了石头还要带上这么厚的一本辞典。”没等真田有所反应，幸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扬了扬手中的辞典，“真田，这本辞典可以稍微借我用一下吗？”
……
中午的时候真田和柳约在图书室一起自习。午后的图书室静谧无声，他们在长桌旁相对而坐，各自沉浸于自己的任务。真田对着国语作业奋笔疾书，柳的手中捧着一本颇有些难度的阅读材料。很长一段时间里，安静的房间里除了沙沙作响的翻书声再无其他动静。
直到柳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弦一郎，之前我借你的辞典，你有带过来吗？”
“辞典？”真田停下来想了想，“我给幸村了。今天上午幸村恰好向我借辞典，我就让他拿走了。”
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幸村找你借辞典？”
真田有些奇怪地看了柳一眼，以他们三人的关系，柳应该不会介意他把辞典借给幸村。
“怎么？你要用的话，我去找他要回来。”
“不必了，我也不急着用。”柳回答道。
随后图书室内又恢复了沉默。
片刻之后，柳又开口了，即使他自己也觉得不应该但不知为何他难以再忍耐，他小心地选择语气和措辞，尽力让自己的口吻听上去更像在开玩笑而不是指责：
“弦一郎，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向你借球拍胶带，你说那是幸村给你的，死活都不肯借给我。”
“是吗？”真田手里的笔短暂停顿了一下，他不记得有这样的事，但柳不会对他说谎，“后来怎么样了？你借到了吗？”
“没有。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当时也不是急着用。”
……
也不是急着用。
虽然在真田面前不得不这么说，但若非必要，他向来不轻易开口。
柳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去找幸村要回他的辞典，他下午还有场考试，今天确实需要用到辞典。他步履匆匆地走进三年C组的教室，却发现幸村不在他的座位上。
“幸村君吗？他刚才出去了，要不你先等一会吧。”旁边的人这样回答他。
柳走近幸村的课桌，桌上恰好摊开摆放着一本辞典，他随手翻了一下，正是属于他的那一本，但显然他不能不打声招呼就不告自取。他站在座位旁耐心地等待幸村回来，一阵和风伴着初春的暖意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教室，辞典薄薄的纸张被风吹动着一连翻过好几页，最后翻动的书页停在其中某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写过字的白纸。
柳低头朝那纸上看去，在这个天气逐渐温暖的四月，那张纸上的字迹却寒冷得像经冬未化的积雪。
那是一张退部申请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