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82818284》天上院本院

24、分歧 同道殊途

　　“参谋的比分太难看了吧，piyo～”仁王揶揄道，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气得部长都不想回来。”

　　距离丸井出发寻找幸村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他们却还没等到二人的归来。

　　“让部长失望了吧。”切原抓了抓头发，嘴角扬起恶劣的笑容，“部长可是说过他想看我的比赛。”

　　仁王冷哼一声：“上次的事你还想再来一次？”

　　切原得意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上次他和青学越前比赛结果一败涂地，当晚幸村就病发住院，医生说发病诱因很可能是精神刺激。被戳到痛处的切原垂下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了下去。

　　颁奖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幸村和丸井终于回到现场。幸村仍是云淡风轻若无其事，似乎只是出去散了个步，丸井却眼圈隐隐发红像是才刚哭过一场。

　　“文太，发生什么事了吗？”胡狼关切问道。

　　丸井没有回答。

　　幸村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轻描淡写扔下一句：“只是关东大赛的冠军而已，文太也太激动了。”

　　激动？他们没人会因区区关东冠军激动到落泪，胡狼不知所措地看着丸井，心中惴惴不安。

　　虽然顺利夺冠，立海大队内的气氛显然并不轻松，幸村脸上不见笑意，他们也就没人能展露笑容。

　　事实上当立海和青学两支队伍站在一起时，恐怕任何人都会认为青学才更像是夺冠的那一方，他们欢呼着相互击掌，脸上洋溢的笑容比胸前闪闪发亮的奖牌更耀眼。和同伴一起挥洒汗水后的畅快肆意、在竞技赛场上热血拼搏的青春活力，在青学这支队伍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那种快乐无关乎胜负，感染着在场的每个人。

　　他痛恨那种快乐。

　　幸村目不斜视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领奖台，他走得很快，丝毫没有顾及他人的意思，似乎只想尽快结束眼前的差事。

　　其他队员排成一线跟在他身后，全部保持着相同的严肃和缄默，呈现出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沉稳持重。

　　“真不愧是王者立海大……”“什么时候看起来都那么神气……”人群里隐约响起议论。但这不曾影响他们的脚步，立海大并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即使坐实傲慢的名声他们也无甚所谓。

　　幸村站在领奖台中央接过奖杯，台下是一片攒动的人群和各路记者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但他几乎没有留意。

　　这不是幸村第一次举起关东冠军的奖杯，但无疑会是最后一次。接过奖杯的那一刻幸村才发现，十六连霸的奖杯也并不比其他奖杯更沉重，即使被赋予了那么多额外特殊的含义，这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奖杯，和他以前举起的那些并没什么不同。

　　奖杯冰冷的金属质地紧贴着他掌心的皮肤，坚硬且颇有分量。但即便如此幸村也无法从中感到半分真实，好像眼前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扭曲迷幻的梦境，手上的奖杯再坚实也不过是仅存于想象的幻影，它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过他。

　　前世此时他应当正在医院接受手术，对前方的凶恶命运懵懵然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手术结束后等待他的不是雨过天晴的虹光，而是暗无天日的深渊。那段时光如此痛苦以致他的回忆都已模糊不清，复健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活生生的地狱，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但他别无选择。得知关东失利消息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所谓同伴是多么不可靠的事物，他病得太久连同精神也变得软弱，竟将胜利的希望寄托于他人，这世间可信任的永远只有自己，他必须，也只能，将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受损的神经不会一夜再生，萎缩的肌肉难以一日重建。可他没有退路，他心急如焚地复健、他不顾一切地出院……他在全国大赛孤注一掷地赌上了他所有的未来。

　　打网球好玩吗？

　　当越前龙马说出这句话时不会想到，他对面那个人为了站上这个球场就已经倾尽所有。他已经没有那个余力去想，打网球好玩不好玩。

　　他倾尽他的所有，他终是一无所有。

　　所有人都一致称赞他毅力顽强勇气可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坚强是他仅剩的依仗，所谓勇气也不过是无知者的无畏，体验过那种痛苦的人绝不会有勇气再经历第二次，这一次谁也不能再迫使他选择那条荆棘遍地的道路。

　　此时此刻，十六连霸的奖杯安稳地待在他手上，多么讽刺。他曾魂牵梦萦的一生之憾如今轻易到手，为什么他却丝毫感受不到高兴，只有更深切的哀恸侵蚀着肺腑？

　　因为荣誉只是过眼云烟，他的痛苦却是货真价实。

　　接受奖牌时幸村微微低下头，余光瞥见旁边的真田，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帽檐的阴影淡淡投在那正容亢色的神情上，微抿的唇勾勒出冷峻的线条。

　　印象中真田在这种场合总是这样严肃地绷着脸，让人想起以前夺冠时的照片，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笑容，只有真田将头扭向一边看起来并不高兴的模样。

　　那时他还曾笑着拿真田打趣：“弦一郎是害羞了呢。”现在想来，真田很可能从不真正享受冠军带来的喜悦。渴望冠军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是醉心于胜利的野心家，但真田并非如此，他不应该强求真田的理解与认同。

　　这回关东大赛是立海赢了，于是他再也没机会知道当初真田是抱着何种心态输掉最后那场至关重要的决战，也不会知道如果重来一次真田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这都已不再重要，他心中其实早就知晓答案。

　　宁愿失去关东冠军也绝不动用封印的绝招，只有一个人能让真田如此执著。也许柳那点淡薄的旧情还不足以让乾稳操胜券，但真田对手冢的执念之深无人可及。阴和雷，每一招都是专为手冢而生。许多次他在球场上看到真田埋头苦练的身影，一招一式都像是和远在东京的对手博弈，即使身在立海也好像从未真正成为立海的一员。有时他禁不住怀疑，他和真田一起获得的每一个冠军是否都对真田毫无意义？

　　也许这一切不是真田的错，真田什么错也没有。

　　可他永远也不会原谅真田。

　　就像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颁奖结束后他们从青学的队伍旁边经过，青学的人围成一团叽叽喳喳似乎在讨论要去哪里吃顿烤肉，他们走过时听到青学队伍中有人说：

　　“虽然这次我们输了，但全国大赛我们一定会赢的！”

　　“没错，真可惜这次手冢部长不在，如果部长在的话我们一定可以赢的。”

　　不过是失败者自我安慰的自吹自擂，立海队员对此习以为常没有谁会放在心上，但幸村却突然停下脚步。

　　“……手冢？”幸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宛若呓语。

　　“我们手冢部长超厉害的哦！”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是吗？”幸村转头盯着青学的方向，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

　　“手冢他……”大石刚一开口就停下了，由于手臂伤势的限制手冢一直无法发挥全力，无论个人赛还是团体赛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奖项，和战绩辉煌的幸村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名气可能比不上你们，但手冢他真的很强！”这话说完大石自己都感到有些可笑，像是冥顽不化的嘴硬，立海队伍中似乎也传来隐约的笑声。

　　但是幸村没笑。

　　幸村静静立在原地，他的视线仿佛穿过无尽光阴流年洞悉无数时光未来，即使近在咫尺，他的目光也像隔着千山万水，从另一个世界远道而来——

　　“我相信，手冢确实很强。”

　　那个瞬间，原本嬉笑吵闹的青学队伍，突然也变得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阴霾悄然笼罩真田心头，当幸村说出“手冢确实很强”这话时，没有人注意到，真田脸上闪过的不甘与挣扎。

　　“全国大赛冠军仍然属于立海，你们不会有机会。”真田垂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捏成拳状，似乎想要向谁证明什么，“无论是手冢还是别的什么人，我都会将他们一一打败。”

　　幸村静静望着青学众人，表情分毫未变，就像没听到真田的话。

　　“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会夺得胜利，这是我们绝不会违背的约定……”真田继续说道。

　　“忘记那个约定吧，以前的事没必要再提。”这时幸村突然发话了，似乎被“约定”一词触动了某处神经，他甚至没等真田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他知道他无法忍受真田即将要说的话。

　　是不是所有“约定”的事物最终都会被打破？无论是“立海大三连霸没有死角”还是“由你和我，一起夺取天下”，如果一切从开始就是错误，又何必一意孤行？

　　“幸村，你说什么？”真田不可置信地转头盯着幸村，他的喉咙一阵发紧。

　　“忘记那个约定吧，弦一郎。”幸村轻柔的声音自缥缈空气中传来，轻轻落在他的耳畔，“我们之间，不再存在什么约定的誓言了。”

　　他不会再用约定束缚真田的意志，既然真田的想法与他背道而驰，那么这一次，他就放他自由。

　　……

　　青学队员们纷纷朝真田投去好奇的目光，或许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幸村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会让立海大那位不苟言笑的副部长显露出如此张皇失措的表情，那深色瞳孔中透出的惊惧铺天盖地，在天地倾覆山河崩裂的痛楚中，化成了一片寂寂无光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