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异常 端倪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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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从发病到住院耗费了他将近两个月，这次也并未好上多少，确诊的过程艰难漫长又几经波折。他的病确实罕见，经历了多个医生的反复会诊和留院观察，排除了种种其他病因，最终诊断报告出来时，已经是临近寒假的时候了。
他还记得前世等待确诊的过程，是一场怎样漫长的煎熬。那段时间里他无数次往返于学校与医院之间，在四下萦绕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里，注视着往来沉默面无表情的医护人员，惶惶然等待命运悬而未决的宣判。
那纸白纸黑字的确诊报告，就是最终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情地斩断了他所有对未来的期许。
这一次他拿到了同样的报告，心中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命运，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他吗？
“这种病很难根治，保守治疗基本无效，靠药物可以控制病情，但要根治只能寄希望于进行手术。不过，手术的成功率不高，而且即使手术成功也不能保证永不复发，要做好心理准备……”
就连医生的说辞也与前世别无二致，一阵疲惫感涌上幸村的心头。
“没必要手术。”他淡淡地说，“保守治疗就行。”
反正结果也没区别。
上一世，他毅然决然承受手术的风险，奢求那仅有的一线希望，可事实证明那希望也终究只是水中花镜中月，虚无缥缈的希望破灭后带给他的是更深重的绝望。
他的病，本就是不治的绝症，又何必再苦苦挣扎、平添自扰。
医生陷入沉默。即使在他行医多年的经历里，也绝少见到幸村这样的患者，这样年轻又这样决绝，举重若轻地做出事关生死的抉择，也不见半分纠结和挣扎的痕迹，全然不似一个乍悉病情的绝症患者该有的反应。医生征询的眼神落向幸村的父母。
幸村父母的意见和幸村是一致的。这也在幸村预料之中。相对于激进高风险的手术方式，他们本就更倾向保守温和的治疗方法。事实上，前世若不是他为了网球那样坚持，他的父母恐怕也不会同意那样冒险地进行手术吧。
和幸村父母商讨过后，他们最终确定了治疗方案。按照保守治疗的方案，幸村只需按时服药以及定期在医院接受注射，将病情控制在一定安全范围之内，就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日常生活的影响。
至于网球？他这一世，大概是无缘成为职业网球选手了。
当他走出医院大楼，走进外面灿烂的阳光时，深吸一口户外新鲜冷冽的空气，心底竟是如释重负的释然。
网球就是他自己……那时的他，是处于怎样绝望的境况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曾将网球视同己身的他，对网球的追求早已融入灵魂，要让这样一份深入骨血的热爱生生泯灭，又要经历怎样一番剖心剔骨的阵痛……
可他别无选择，这一次他再不能够孤注一掷地将自己的全部寄托在一个注定破碎的梦想。
曾经的他，是那样不顾一切地追寻遥不可及的理想，直到伤痕累累、遍体鳞伤，最终精疲力竭地倒在了荆棘遍布的道路上。他的网球之路，充满了多少鲜血与泪水，充满了多少痛苦和艰辛……除却他自己，又有谁会知道？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为何还要选择那条注定没有结果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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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由于频繁出入医院，幸村请假缺席社团活动的次数明显增加。即使是出席部活的日子里，他也显得心不在焉、神思散漫，随着时间流逝，种种异常也逐渐被部员们察觉。
以前幸村在监督训练方面从不松懈，只要他往球场边一站，就有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一刻也不敢放松。
现在，幸村虽然依旧那样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看着他们训练，却总是懒懒散散靠在围栏上，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神情飘忽不定，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就连最迟钝的切原都发现，即使他在幸村眼前犯下低级失误，幸村也毫无反应。要是换在以前，一向要求严格的幸村不可能容忍这样的错误。
这周的例会上，柳提交了新的训练计划给幸村过目，幸村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将计划还给了他：“很好，就照这上面来吧。”
柳惊讶地睁开了眼睛，惊讶于这个议题被略过的速度，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以前的幸村，如果不是详细备至地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至少也会做出一番裨阙补漏的点评。新一周的部活安排里训练计划当属重中之重，幸村随意得近乎敷衍的态度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之中，也不存在于过往的数据中，无论在哪里也不可能找到理由，解释这种反常的存在。
他忍不住追问：“不需要再过目一遍了吗？也许还有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吧……”
幸村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平静，却像他一贯那般，暗藏不容忤逆的坚定：“莲二，我相信你的能力，这样就足够了。”
一点也不对劲，柳心想，但未及他将这千头万绪整理成语言，有人先他一步开口了。
“部长最近有遇到什么烦恼的事吗？”觉察到异样的气氛，柳生旁敲侧击地问，“大家一起说不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烦恼？为什么这样想？”幸村微微抬眉以示讶异。
“因为部长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啊……”切原不假思索地抢答道。迟钝如他也能感受到不对劲，绝对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是吗？有什么不一样吗？”幸村若有所思地问。
“嗯……”切原抓着头发想了一会儿，有些迟疑道，“好像不像以前那样严格了……”
……与其说是放低了要求，倒不如说是失去了以前那份热忱上心的执着感吧，不过这个想法恐怕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宣之于口。
“这不是好事吗？一直以来大家背负的压力已经很沉重了吧，我不想再施加更多了。”幸村纤细的手腕支着下巴，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的脸庞，“打网球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太过纠结于胜负就会失去这份快乐，我希望大家都能快乐地打球。”
网球应该是件快乐的事啊……输给越前后他就开始在球队里推行“快乐网球”，虽然结果不甚理想……不过既然那一天迟早要到来，倒不如趁早开始，也免得大家备受艰苦训练的折磨。
“我想……首先应该取消周末的训练。”幸村继续说道，“每天都要训练未免太不人道了，其他学校从来没有这样的做法，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没人纠正这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当然这时候绝不会有人有心情往地上扔针。立海大的队员们彼此间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身为王者立海大的一员，每个人都知道，打网球是为了赢。他们是一支由幸村一手打造与栽培的常胜之师，全队上下团结一心为了贯彻必胜的精神而不断努力，只要幸村的一句话，他们就能忍受比常人艰苦百倍的训练，无视严寒酷暑、雨淋日晒，一切为了延续关东不败的辉煌战绩，一切为了夺取全国连霸的胜利桂冠。
但现在幸村却告诉他们不要纠结于胜负，还说要他们“快乐地打球”。
单纯地享受网球的快乐，这在其他学校的网球社团中或许有可能实现。但他们是被誉为王者的立海大，从全国成百上千的网球校队中厮杀出通向冠军的道路，要捍卫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誉，单凭“快乐”二字绝无可能。胜利只能出自那些厚茧堆积的掌心、出自那些脚底磨破的血泡……汗水与鲜血才是贯穿他们网球生涯的永恒主题。
“其实训练的时间还可以进一步压缩，我觉得每周一次部活也就够了……”幸村好像没看见众人异样的神情，完全驰骋在自己的思维里，“剩下的时间大家可以尽情用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赤也，你不是喜欢打游戏吗，以后部活的时间你也可以带大家打游戏嘛……”
“诶？真的吗？”切原兴奋的声音才刚冒了个头，众人针刺般的视线便一齐朝他投来，吓得他立刻缩回脑袋不敢作声。
“不行！”真田表示反对，“怎么可以这样……”
没等真田有机会说出那句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太松懈了”，柳也紧接着举起手：“我也有异议……”
不过这种事真的还需要特意说明吗？将训练时间调整到大家不可能同意的频率……提出这种倡议的幸村，根本就是疯了。
幸村无视他们的反对，自顾自地说下去：“不管怎么说，从今以后就请大家以快乐地打网球作为目标不断努力吧……”他的笑容仍然温柔动人，即使面对的是一群惊得魂不附体的听众。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最后，幸村轻描淡写告知了众人他的病情，“只是一点轻微的神经疾病，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平时多加注意就不会有事的，症状也就和低血糖差不多吧，大家不用太过在意。”
“只不过以后可能时常需要请假去医院复查，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了……真田。”
幸村转头对上真田怔愣的眼神，后者脸上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显露的震惊还未褪去，却见幸村朝他微微一笑。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要不了多久，真田接任部长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一切都会变成如他设想的那般吧。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惊愕中时，幸村却已经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没什么其他的事就散会吧。”
话虽如此，却没有留下多少商量的余地。待他们反应过来之时，幸村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