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赤也 关东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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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七月后时间飞快流逝着，立海在关东大赛中延续着一贯的光辉战绩，与银华、名士刈的比赛都轻松取胜。周末他们即将迎来关东大赛半决赛，对阵来自东京的黑马不动峰。柳提出对这场比赛进行针对性训练但被幸村拒绝了。胜利，如今对幸村而言毫无意义，立海每赢下一场比赛，不过是朝毁灭的深渊更迈进一步，无论过程何等辉煌，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惨烈的结局——经历过无数次失望与绝望，他早已学会不再奢求命运的仁慈。
“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还有柳前辈！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们的！”
又一次练习赛中败给真田后，切原冲着真田的背影喊道，这话几乎成了他每次输掉比赛之后的口头禅。
真田回头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混蛋，我都还没打败过幸村呢！你给我态度放谦虚一点！”
球场边的幸村很轻地笑了一下，弯弯的眉眼间流动着浅浅的笑意。每次听到切原的雄心壮志时，他都是这样的笑容，只是如今这微笑里还带上了另外的意味。
赤也，你快要没有机会了。
他打网球的时日不会太多了。
待关东决赛失利后，他会再度提出退部，彼时必不会有人再行阻拦。
＊＊＊
关东大赛半决赛那天，立海到达球场时，不动峰的队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好，我是不动峰的部长橘桔平。”列队时不动峰的橘率先朝真田伸出手，“今天的比赛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真田也伸出手去：“我是立海副部长真田弦一郎。”这是一次短暂有力的握手。
“这么说，你们的部长幸村没来吗？”橘桔平沉吟片刻，虽然他和幸村并不相熟，但无论在九州还是东京，幸村的名字都如雷贯耳，是任何一个国中网球选手都不会忽视的闪耀存在。事实上当得知将与立海大交手时，他心中也抱有一丝暗中期盼，或许能一睹这位传说人物的风采？
“他今天有点事，未必赶得上比赛。”真田似乎不愿多说，只是简单解释道。
有事？什么事能比关东大赛还重要，以致让立海这位部长公然缺席？橘桔平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关东半决赛说起来也称得上是重要的比赛，作为球队的部长兼教练，哪怕这次比赛不会亲自上场，也不该连按时出席都做不到……幸村如此轻慢的态度，到底是真的无暇分身，还是全然没把不动峰放在眼里？
他的疑心未曾得到答案，比赛已经拉开序幕。
不动峰为这次比赛做了精心的准备，可惜仍不敌立海，前两场比赛他们很快败下阵来，第三场比赛由橘桔平亲自出战，对手是立海大的切原赤也。
“你知道本届大赛用时最短的比赛是多久吗？14分09秒，正是本人创下的纪录。”切原一上场就得意洋洋对橘桔平扬言，“这场比赛我要在13分钟内结束它。”
13分钟？这口气真是不小……橘桔平正想回击几句，一小阵异动突然从立海看台的方向传来，他抬头朝那边看去，发现立海副部长真田不知何时已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一个披着外套的身影出现在真田身旁。从橘的角度看不见那人的正脸，但就背影而言，那是一个有些过分单薄纤细的身影。
真田低头与那人说了几句话，隔着球场只能勉强听到几句支离破碎的细语，远远随风而至……
“……医生怎么说？”
“很好，一切正常……”
……
随后他们又低语了几句，真田就去了后面看台，那个披着外套的身影在教练席上坐下了，垂在脸侧的发丝遮住了那人的侧颜，橘仍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那想必就是立海大的部长，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这个活跃在往年的赛场上留下无数传说的名字，不知为何从去年秋天开始销声匿迹，就连一年一度的青年选拔赛也不曾参加。虽然同样缺席青选还有青学的手冢，但手冢的手伤众所周知，幸村的缺席却充满扑朔迷离众说纷纭的谜团，其中甚至不乏他已病逝的离谱传言。
现在看来谣言倒是不攻自破了……橘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球场，他眼下的任务是赢下比赛。
……
“Game 不动峰1-0！”
曾被誉为九州双雄之一的橘桔平的确有些实力，比赛开始后率先拿下一局，得分后他朝切原轻哂一声：“不是说要在13分钟内打倒我吗？看来你错得离谱呢。”
切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的眼神不自觉朝教练席瞟去，只在短短瞬息间，紧张、不安、恼怒、羞愤……种种情绪相继从切原涨红的脸上闪过，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让橘桔平难以理解的情绪。
“竟敢说这种话……我要击溃你！”
切原因充血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狠狠盯住橘桔平，神情暴戾宛若恶魔。
但他紧攥球拍的手指在发抖。
橘注视着切原，直到他突然意识到，切原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
……甚至恐惧。
以愤怒的形式表现出来的，隐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所恐惧的，又究竟是什么？
＊＊＊
橘桔平的刺激令切原进入了红眼状态，这种状态下切原的速度与攻击性都大为提升，场上形势瞬间逆转。
一旦情绪激动就会红眼乃至恶魔化，这是赤也从小就有的毛病。就像手冢的“手冢幻影”或者真田的“雷”一样，恶魔化也会给身体带来额外负担，合理利用便可收获奇效。过度滥用却也危及自身，天赋与代价总是相伴而生，如同光与影的两面密不可分。
U17集训时，斋藤教练曾告诉他们，切原必须学会控制情绪，锻炼出与恶魔化的强大威力相匹配的精神力，才能最大化发挥出恶魔化的威力。而感情的控制，不能依赖学长的协助，这是来自黑部教练的忠告，只有学会自我控制才能成为一流的选手。
这恰好也是幸村一直想要教会切原的东西。早在U17集训之前他就尝试过，用各种方法激发恶魔化的潜力，同时锻炼切原在球场上的自控力。全国大赛与名古屋星德一役中，他，还有同样对赤也用心良苦的队员们，煞费苦心地安排立海输掉了前两场比赛，目的正是为了激发切原的能力。若非如此立海本可尽早取胜，但为了磨炼切原的能力，他们心甘情愿地舍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
是的，为了切原赤也，他们唯一寄予厚望的后辈，幸村甚至放弃了向来看重的胜利。他愿意为之牺牲他最重要的东西，因为他相信他永远也不会为此而后悔，直到……U17的那一天，真相为他掀开命运残酷一角的时刻。
“我们犯下了错误。”柳在离开集训地时对白石说，“赤也的恶魔化是为了胜利，但这也对他的身体健康造成了威胁。白石，拜托你阻止赤也的恶魔化……”
错误？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误？能让柳全盘否定他们一直以来为之努力付出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样的错误？能让一腔赤诚的热血被曲解成不择手段的功利？
“……白石，拜托你阻止赤也的恶魔化，虽然这本应该是由我们完成的事，但今天我就要离开合宿了，所以只能拜托白石你，能请你救救赤也吗？”
柳离开集训时竟然将切原托付给了白石，以那样卑微恳求的姿态，好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稻草。这又是何等讽刺，那时柳到底将他这个部长置于何地？又要让别人如何看待他？
连自家后辈都无法放心托付而宁愿委托外人，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那些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余音未散，冰冷彻骨。
莲二…不信任他吗？
他一直都信任柳，但柳从来不信任他。
不经历冬日的严寒，就不会有春天的温暖，幸村始终这样坚信。想要站上世界的巅峰必然需要经历无数艰辛、付出无数代价，光鲜耀目的荣誉背后总是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血汗与伤痛，没有牺牲一切的觉悟又怎可能登上他人所不能及的高峰？
他曾对赤也抱有那么高的期望。
难道这也是一种错误吗？
……
“Game 立海大6-1，比赛结束！”
比赛最终以切原的获胜告终，当切原走下球场时幸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靠在长椅上，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幸村反常的安静令切原心中惴惴，他局促不安地开口：“部长，对不起，我没有拿到6：0，一定让你失望了吧……”
失望。这个词重若千钧。他心底最深的恐惧，莫过于此。
这时，不动峰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质疑：“用那种方式取胜算什么本事？太卑鄙了吧。”
声音不响，却正好能让立海大的队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杏，别这么说。是我自己实力不济。”橘桔平一边安抚橘杏，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立海大的教练席。
“什么卑鄙？”幸村这才抬起头来，视线扫过周围，他的魂魄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返回。
“把球往那种地方打，故意加重哥哥脚上的伤势，不是卑鄙又是什么？”橘杏愤然说道。
“啊？”幸村轻唤一声，转过脸望向橘桔平，“你受伤了吗？”
此时橘桔平才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清这位传说中的立海大部长，那是一张出乎他意料的面孔，秀美的五官与病态的苍白，眉宇间隐约笼罩着忧色。尽管立海刚以绝对优势的比分取得三场胜利，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眸中却没有半点喜悦或得意，只有沉重得令人心痛的悲哀……面对这样一张面孔，橘桔平突然感到所有的语言都从嘴边消失了。
“喂，刚才的比赛……你不会是完全没在看吧？”橘杏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幸村垂下眼帘，“抱歉，刚才稍微有点走神了。”他的目光落在橘红肿的脚踝上，“你的脚受伤了？严重吗？”
自他受伤以来，幸村竟然是第一个关心他伤势轻重的人，橘苦笑道：“倒也没那么严重……”
他的目光对上幸村湖泊般的双眼。
仿佛只要被那样一双眼眸注视着，就永远也不会感到疼痛。
“怎么会不严重！”橘杏有些焦急起来，“要不是因为切原……根本不会伤成这样！”
“小杏！”橘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想制止她。
幸村微微皱起眉头：“是赤也打伤的吗？”
“不，是我自己扭伤的。”
“但是、但是……那也是因为切原故意瞄准死角，哥哥才会受伤的啊！”橘杏不甘心地叫道。
“你说什么啊！”切原在一旁嚷道，“会在球场上受伤只能怪他自己！”
幸村眉头拧得更紧了，望向橘的眼底涌起忧虑：“既然受伤了，刚才怎么不中止比赛？”
“我有我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橘桔平沉声道。从球队成立之初就一路坎坷至今的不动峰，没有在逆境中放弃的道理。
“但是对你来说，不只是那样而已吧。”幸村叹了口气，“如果你曾经的搭档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想法呢？”
橘心头一震。在他不慎打伤千岁的眼球之后，曾经名噪一时的九州双雄就此分道扬镳，而他的网球也从那时开始，永远地改变了，就像雄狮被拔去所有的鬃毛。
“球场上有很多不可避免的意外，没有人能预料到结果。”幸村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许做起来没那么容易，但是……不要让过去的枷锁束缚你成为现在的自己。”
橘桔平回望着幸村，伫立许久，比起动容，更有震惊。
在懊悔中度过的每一日里，他多么希望那时受伤的人是他自己而非千岁。如果可以，他情愿用自己代替千岁。从此他在球场上便不再顾及自身安危，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将这也当作了一种赎罪。
这样微妙又难以觉察的心理却被幸村一语道破，传闻中的幸村精市，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只是借由一场比赛便看透了他的网球和他的内心，这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
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幸村瞥见一旁的切原，畏畏缩缩地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似乎担心一个不慎就会招来真田铁拳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
虽然三言两语摆平了不动峰的抗议，但橘的受伤确实和赤也脱不开关系。赤也他……为了速胜而采用捷径的打法，不仅对提高技术水平毫无益处，而且不管怎么说也算不上坦荡的球风。
幸村低叹一声，招手示意切原近前来。这样的做法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但……又有何不可呢？反正他很早就放弃胜利也放弃希望了。
“我知道你很想要赢，你的努力，我一直都看得见。”他抬手拭去切原额头上的一点汗珠，语气轻柔和缓，“你已经很厉害了。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无论比分如何都不影响你成为一个优秀的球员。你只要好好享受每一场比赛就行了，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切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幸村略带凉意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这是自他进入网球部以来前所未有的待遇……
“部长……”他脸色涨红，声音哽咽，充血的双眼仍然通红着，但这一次其中却盛满了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赤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