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礼物 在劫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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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学生会办公室。
“……那么下个月的活动策划各位委员长务必仔细阅读，并按照方案准确执行，有问题及时汇报。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柳君，今晚八点之前把会议记录发给我。”
学生会长宣布会议结束后，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开始离场。柳合上笔记放进包里，随后拿起书包快步赶上正在离开的真田。
“弦一郎，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真田转身看了他一眼：“明天？”明天是周末。
“没什么安排。”走出门廊的时候真田回答。
柳向前两步，和真田并肩而行：“明天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真田好像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明天没什么特别安排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去茶室坐坐？”柳抿了抿唇，好像作出某种决心，“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品茶了吧，我的茶道手艺都有点生疏了。”
“可以。”真田略一点头，走出几步似乎想起什么，“我记得你的生日应该也快到了吧，好像是6月……”
“6月几号来着……”真田皱眉思索。
“6月4日。”柳适时提醒。他不奇怪真田记不清他的生日，说到底生日这种事也算不了什么，大多数人的生日都平平淡淡和每一个寻常日子一样平凡得激不起一点水花。只有幸村是个例外，幸村的生日网球部花了整整一周筹划庆祝会，即使举办地点在病房也丝毫未曾影响部员的热情。更别提幸村生日当天收到的礼物琳琅满目从床边一直堆到了门口，唯一能与之媲美的情景大概就只有情人节那天摆满整个病房的巧克力与鲜花。
第二天，柳和真田去了以前常去的茶室，所谓以前，是指幸村病倒之前，自幸村病倒以后他们就少有闲暇静坐品茶。
碧色的茶汤荡漾于碗底，袅袅轻烟环绕左右，人生亦如茶之泡沫转瞬即逝。每时每事，分秒之间，一期一会，无可追溯，他日纵然再度重现今日之景，也绝无可能回到今日之时。从茶道中体会的人生之道同样贯彻于柳的生活态度之中，他对一切都秉持认真的态度，有种追求极致的匠心精神。
几道茶后，柳将事先准备的生日礼物递给真田，一对黑色的运动护腕，真田现在戴的那副护腕因磨损有些显旧，是时候该换了。
他们在茶室消磨了大半个下午，然后真田提出请柳去他家坐一会，柳欣然同意。他们抵达真田宅前，开门的是真田的母亲。
“弦一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招呼他们进门时，母亲对真田说道，“刚才幸村家那个孩子来过。”
“幸村来过？”真田的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即使他仍然和柳站在一起，柳却感觉属于真田的某一部分已经远离了他，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就像曾经发生过千百次一样。
“他说有东西要给你，听说你不在就放下东西走了。”他们在玄关脱鞋时，真田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次来都很有礼貌……那个孩子……”
真田母亲语气里有种不加掩饰的偏爱。柳突然想起去年新年他们去神社初诣的那天，幸村穿着一件深绯色的毛衣，他对此印象深刻因为很少有人能把那种略显老气的衣服穿得那么好看。后来他得知那是真田母亲为幸村亲手织的毛衣。“其实我本来以为他不会穿的。”真田无意间向柳透露，以他对幸村审美的了解，送出衣服的那一刻就不抱任何希望，出乎意料的是幸村收到后毫不犹豫就换上了衣服。
其实这也并不令人意外，幸村的一举一动即使谈不上收效显著也称得上无可指摘。那是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神社见到幸村，今年和柳同行的人就只剩下了真田，他们许下的新年愿望也随之变成了祝愿幸村早日病愈。
在真田家起居室的茶几上柳看到了幸村留下的东西，一个附有卡片的礼物盒，无疑是幸村留给真田的生日礼物。正如外界所言，幸村一向是个礼数周到的人，不会忘记别人的生日，也从不忘记回礼。那个盒子体积很小，存在感却极强，顽固地盘踞在柳的视野之中，好像无论他将目光投向何处，最终都会避无可避地落回到那个精致小巧的礼品盒上。
后来柳在真田家又坐了一会，但他明显感觉到真田和他一样心不在焉。如同书法教室那次一样，幸村的出现，无论是何种形式的出现，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影响。就算不在场也依旧存在着，幸村是房间里看不见的第三个人。那种压抑的气氛令人如坐针毡，没过多久柳就借故逃离了真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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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柳的生日也在一个周末，周五那天他收到了许多礼物，网球部成员还有许多受过他照顾的后辈都送了礼物，其中有真田的砚台、胡狼的巴西皮夹、丸井的糕点、切原送的不知道哪里买的卡通摆件，还有柳生和仁王，一个人送的是寄木细工的茶叶罐，另一个送的是茶杯垫，简直像是商量好的。幸村当然也送了礼物，但柳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幸村的礼物是部活前悄悄出现在他更衣柜里的。那天柳一整天都没见到幸村，只是部活前他走进更衣室时有人告诉他幸村来找过他，因为他不在而幸村又赶着要去医院，就把生日礼物放进了他的柜子。
等到回家后柳才动手开始拆幸村的礼物，那是一个扁平的盒子，沉甸甸地颇有些分量，打开之前柳就大致猜到里面的物品，应当是书籍一类的东西。
去掉外层的包装纸，抽去书套，硬质的封面映入眼帘，朴素而简洁，却让柳的面容为之一震。他已经猜到是书，却没想到会是这本书。
夏目漱石的《道草》，岩波书店1915年初版。他寻找这个版本很久了，但幸村是怎么知道的？
翻开封面，扉页上静静躺着一张卡片，上面附有幸村优美流畅的亲笔手书：
柳君，一直以来承蒙关照，非常感谢。
自生病以来对你多有麻烦，始终令我愧疚不已。沉疴在身，忧思常伴，只有柳君为球队尽心尽力的付出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是我病中唯一的慰藉，如梅雨中盛开的紫阳花带来心灵的抚慰，没有柳君的支持我无论如何不能坚持到今天。
诸日千般往日种种，感怀于心无以为报，值此佳日聊表寸心。祝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细水长流。
永远爱你的朋友，幸村精市敬具
柳拿起那张卡片，目光长久流连于那秀丽清雅的笔迹间。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落款处的“永远爱你的朋友”。
太刻意了，他想。幸村未免太刻意了。
多么费尽心思的礼物，多么感人肺腑的文字，试问这样的引诱下谁能做到毫不动心？就像情人节时幸村给他的那封情书，是那样言辞优美、恳切动人，任谁读过都会立刻毫不犹疑地认为他就是幸村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后来他知道了，队里每个人都收到了那样一份情书。
嘲弄的笑容悄然浮现于唇角，柳捏紧了手中的卡片，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似乎想要轻蔑地丢开那张卡片，以一种不屑一顾的漠视展现他的高傲。但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有动作，最终只是低低叹息一声，轻柔而珍重地将卡片放回了原处。
到底是舍不得。
哪怕只是一张普通的卡片，哪怕其中未必有多少真心，他也还是舍不得。
柳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双手之中，眼前再次浮现幸村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眸，温柔中透着清冷，如同极尽绚烂的烟花逝去后留下的寂冷夜空。
恍然间他仿佛又回到真田家那间古朴的客厅，这次他坐在真田的位置上，桌上摆着一份精致的礼物，身穿绯色毛衣的幸村坐在对面朝他微笑。
这是从未存在于现实的情景，这是仅存于他幻想中的画面。
无论幸村在或不在，他都像是无处不在。柳一度认为这种感觉是真田为他带来的，但如今他不得不怀疑，这种感觉实际产自于他自己的内心。
幸村就像永不停息的危险漩涡，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与撕扯着周围的人，他就站在最接近漩涡中心的地方，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所有处心积虑的算计、故作姿态的清高、矫言伪行的掩饰……柳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他所真正渴望的，不过只是想让那双夜空般深邃的眼眸，能在他身上多驻留那么一秒。他和真田一样深陷泥淖无法自拔，无论怎样挣扎着想要听从理智的呼唤，他的身后都已经回头无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