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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滑档 [很抱歉, ...
叶桔闻言微微愣怔,抬眼望向身前的人,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迟疑。
“今天?”
“嗯。”芮还侧过头,目光温柔缱绻,耐心询问,“方便吗?”
叶桔快速回想了一遍今日的安排,除却出门采购出差用品,她一整天都空闲无事,没有任何行程计划。稍作思索,她轻轻点头,“方便。”
得到肯定的答复,芮还眼底染上浅浅笑意,低头快速拿出手机,就近预约了一家环境清幽的中餐馆席位。
他先将叶桔采购的物品妥善放进自己车内,随后两人并肩,沿着晚风微凉的街道,缓步朝着餐厅走去。
芮还选定的餐馆临水而建,整座院落坐落于湖心中央,景致雅致。两侧曲桥蜿蜒连通岸边,东岸杨柳依依,枝条垂落拂过水面,漾开细碎波纹。
西岸叠石为山,假山错落雅致,几只野鸭自在浮游,尾羽轻扫湖面,层层涟漪缓缓荡开,静谧又治愈。
推门走入店内,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体装修以暖色调为主,木质吊顶简约温润,暖黄灯光错落洒落,将整个空间衬得温柔松弛。
店内循环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没有喧嚣嘈杂,氛围静谧雅致。凹凸质感的墙面挂着几幅简约现代画,角落立着一台复古老式时钟,指针缓缓走动,岁月感十足。
整体不算奢华高档,却干净整洁、处处用心,自带温柔的小情调。
两人选了一处视野绝佳的靠窗位置落座。芮还率先上前拉开实木座椅,待叶桔安稳坐下后,才将皮质菜单轻轻放置在她身前,“看看,想吃什么。”
话音落下,他拿起桌边温水,娴熟地拿起餐具,逐一烫洗消毒。指尖动作从容细致,将碗筷、汤勺仔细清洗干净,又抽出干净纸巾垫在餐具下方,规整摆放。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将桌下的废水轻轻倒掉,才重新回到座位落座。
叶桔刚好选完菜品,将菜单轻轻推回他面前,轻声道:“我点了两道菜,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再加几道。”
芮还浅笑接过菜单,目光快速扫过页面,随即抬手示意服务员上前,嗓音清润,“再加一份乾隆鱼头、一份私房豉油虾。”
听见这两道菜名,叶桔端着柠檬水的指尖骤然一顿。
这两道,恰好是她多年来最偏爱的口味。
时隔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得。
芮还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停顿,眼底柔光微漾,轻声询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叶桔抿了一口杯中柠檬茶,压下心底细微的悸动,轻轻摇头,“没什么。”
见她神色如常,芮还不再多问,将菜单递还给上前等候的服务员,“麻烦了。”
“请二位稍等,菜品马上就上。”服务员应声退下。
两人微微颔首,安静等候上菜。
等待间隙,叶桔单手撑着窗沿,唇角浅浅勾起,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
几只野鸭自在嬉戏,穿梭在粼粼水波之上,暮色落满湖面,温柔动人。
忽然,大堂中央传来一阵平缓悠扬的中阮乐声,低沉古朴,缓缓流淌。
大堂正中央设着一方雅致高台,一道素色长袍的长者端坐其上,身前一扇素白屏风半掩身姿,看不清容貌,只闻清雅声线伴着乐器韵律,缓缓吟诵,“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
晚风穿堂,裹挟着淡淡的梅香漫溢开来。灯光从长者身后温柔洒落,在屏风上拓出修长清瘦的剪影,零星梅花纹样点缀其间,古韵十足。
“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
后半句词文尚未入耳,后厨的菜品恰好上桌,热气袅袅,鲜香四溢,恰到好处打断了这份古韵悠长。
叶桔目光落回精致的菜品上,心底却莫名空了几分兴致。
芮还将她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温柔声线穿透轻柔乐声,缓缓响起,替她补全了未尽的词句。
“下一句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叶桔骤然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
长者的吟诵,是阅尽世事的淡然与遗憾,而芮还的声线,沉稳、笃定、温柔,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是那种一旦认定,便是一生忠贞、始终不渝的笃定。
窗边晚风侧拂,落霞余晖细碎洒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一圈淡淡的柔光轮廓。
这一刻,叶桔清晰地感知到岁月的更迭。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青涩懵懂的少年,已然长成了沉稳温柔、眉眼坚定的成熟男人。
芮还拿起一次性手套,夹起盘中鲜亮的豉油虾,耐心细致地剥去外壳,将完整莹白的虾肉放进她面前的白瓷小碟里,“尝尝看。”
梅香伴着饭菜的热气溢出窗户,香味盘旋向上,在冷白的月色中若隐若现。
月亮高高挂上枝头,野鸭漫游过水面,掀起圈圈涟漪,月亮的倒影也在湖面上悄然移动,如同钟表上的分针,随着顺时针方向摇曳。
一顿晚餐温柔静谧,尽数褪去白日忙碌。饭后,芮还驱车将叶桔安稳送回小区楼下。
回到家中,屋内静谧温柔。
叶桔点亮床头暖灯,拆开那罐栀子花香薰摆放妥当,清浅温柔的香气缓缓弥漫全屋。
空调调至适宜的温度,暖风徐徐。
她抱书静坐飘窗,手边温茶袅袅,一室暗香浮动,岁月安然治愈。
一夜静谧无扰。
翌日清晨,六点天光破晓,细碎晨光穿透窗纱,洒满整间卧室。
床铺收拾得干净整洁,叶桔今日一袭香芋紫法式复古吊带长裙,温柔大气。及腰长发编作温婉麻花辫,以葡萄紫发圈束住发尾,耳畔搭配同色系水晶葡萄耳饰,整体搭配既简约又大气。
出差行程既定,她收拾好随身行李,打车前往机场,与调研小组的另外两名成员汇合。
然后托运、检票、登机……
流程有条不紊、一路顺畅。
上午十点十分,临城飞往南城的G1234次航班准时滑行、升空。
飞机刺破云层,掠过澄澈天际,身后只余下一道极淡的云痕,转瞬消散在风里。
历经一个半小时的航程,飞机于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平稳降落于南城机场T3航站楼。
走出航站楼,南城一中的对接老师早已在等候区等候,看见三人身影,立刻上前招手接应,主动接过众人行李,热情周到。
本次校园调研小组共三人,分工明确:叶桔担任主调研记者,负责核心采访与内容梳理。路周负责数据记载与文案整理。顾垚为摄像VJ,全程拍摄记录。
对接老师驱车将三人一行人带回校内。
初入南城一中,校园环境整洁雅致,学风浓厚。
下午时分,老师带着三人走遍校园各处,细致介绍学校发展历史、师资力量、教学模式与校园特色,让众人对本次调研工作有了全面清晰的认知。
白日的南城校园生机盎然、学风正盛,而千里之外的临城老小区,正被一片压抑死寂的暮色笼罩。
傍晚时分,一辆白色小车驶入老旧小区的狭窄巷道,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奔波一天的苏母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沉默片刻,心底隐隐紧绷。
今天,是青山中学选拔考试的录取结果公示日。
她期待了整整一场考试,紧绷了整整数日,心底满是焦灼与忐忑。
而楼上屋内,密闭的房间里,氛围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末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页面停留在录取查询界面。
他早已输入完准考证号与身份信息,指尖悬在查询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
其实他心底早有预感。考试当天的失控、身体的震颤、混乱的思绪,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发挥得一塌糊涂。
可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卑微又渺茫的侥幸。
万一呢?
万一运气眷顾,刚好卡在录取线上呢?
万一他能不负母亲的期许呢?
无数个自我安慰的念头翻涌,却终究抵不过残酷的现实。
指尖沉重落下,按下查询。
屏幕刷新,一行鲜红刺眼的字体,直直撞进眼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很抱歉,你没有被录取。】
短短七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挣扎与期盼。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尖锐的嗡鸣声死死盘踞在耳膜,周遭一切声响尽数褪去。
苏末死死盯着那行刺眼的红字,牙齿无意识狠狠咬合下唇,力道越来越重,直到咬破娇嫩的皮肉,细密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他却丝毫感知不到疼痛。
巨大的茫然、惶恐与铺天盖地的愧疚,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彻底将他裹挟淹没。
茫然、恐惧、慌乱、愧疚,无数情绪席卷而来,彻底淹没他。
他考砸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冰冷的字,循环往复,敲碎他所有残存的底气:完了。
就在他浑身僵硬、心神溃败之际,门外传来清脆的钥匙插孔声,“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是母亲回来了。
苏母推门进屋,来不及卸下一身疲惫,往日温柔宠溺的眉眼尽数褪去,只剩紧绷的焦灼与极致的期待,第一时间开口追问,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录取成绩出来了吧?考上了没有?”
屋内死寂沉沉,压抑得可怕。
苏末脊背绷得笔直,身形不受控地微微蜷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角,试图借一点凉意稳住震颤的身体。胸腔里的呼吸粗重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喉咙干涩发紧,他死死压住喉头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字,“出来了。”
短暂的停顿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他轻轻闭了闭眼,字字钝痛,像在凌迟自己仅剩的尊严,“没录取上。”
“什么?”苏母眉心骤然紧锁,脚步顿住,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眼底的期待瞬间僵住。
苏末握紧了拳,哪怕指甲死死地掐进肉里他也无察觉,尖锐的刺痛早已被心底的剧痛覆盖、麻木。
他抬眼望着母亲,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裂的风,却清晰刺耳,再度重复,“没录取上。”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剑再次捅进他的心脏里。
苏母彻底愣怔在原地,几秒后才猛然回过神。昨日温柔的母亲,此刻眼底期待彻底碎裂,翻涌着滔天的失望与愤怒。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苏末的手臂,力道重得攥得人骨头发疼,强行将他拉到自己面前,逼着他抬头对视,不肯接受这个结果,语气带着失控的低吼,“你没考上?你怎么可能没考上!你不可以没考上!”
她无法接受。
她日复一日弯腰屈膝、忍辱负重,省吃俭用、倾尽所有,赌上全部的期盼,最后换来这样的结果。
巨大的失望与崩溃席卷而来,她猛地松开手,将苏末狠狠推开。
苏母双腿一软,蹲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一根根发丝从指缝滑落、散落一地,像是她碎得彻底的期盼。
看着母亲崩溃失态的模样,苏末心口骤然剧痛,连忙上前半步,想要弯腰扶起她。
“别碰我!”
冰冷又决绝的呵斥骤然响起,彻底撕碎了往日所有的温柔。
苏母用力将他狠狠推开,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剩失望与怒意,嘶吼出声,“现在立刻回房间做题!把我给你买的所有练习题全部做完!做不完,今晚一口饭都别想吃!”
苏末踉跄后退半步,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失控的母亲。
心底翻涌着无数委屈与不甘,堵得他快要窒息。
他好想开口质问,好想问问,是不是没考上,就代表他所有的努力都作废,所有的付出都一文不值?
是不是他天生就注定,撑不起母亲的期盼,配不上她所有的辛苦?
他真的尽力了。
考场失控的窒息、圆规刺骨的清醒、拼尽全力的作答,他熬尽了所有力气。
只是,再多不甘,也抵不过冰冷的结果。
他终究,没能活成母亲期盼的样子,没能成为那个能替她抹平遗憾、撑起体面的儿子。
这份认知,比落榜更让他绝望。
良久,苏末压下眼底的酸涩与绝望,沉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拉开椅子木然坐下,摊开桌上厚厚的练习题。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在眼前扭曲、重叠、缠绕,化作一团混沌的黑雾,死死笼罩住他,压得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指尖落在纸面,僵硬得无法动弹,一字一句,都像在嘲讽他的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苏末下意识起身走出房间。
残日沉落天际,最后的血色余晖透过纱窗落进空荡荡的客厅,冷凉又刺眼。
偌大的厅堂死寂沉沉,没有一点人声,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他孤身伫立,被无边无际的孤寂彻底裹挟、吞噬。
母亲走了。
良久,他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默默退回房间,将自己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任由荒芜与冰冷一点点侵占心神。
天色一点点暗沉,墨色夜幕彻底笼罩大地,繁星挣脱夜色缀满夜空,夜色潮湿凝重,压抑的氛围铺满整间小屋。
夜色彻底沉落,墨色夜幕笼罩整座小城,繁星缀满夜空,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光亮。
苏末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双目空洞无神,呆呆望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天色,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
他徒劳地抬手,想要抓住落日最后一丝余温,指尖空空荡荡,最终只攥住满手刺骨寒凉的夜风。
天黑透了。
不知静坐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房门闭合的轻响。
母亲回来了。
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唯有母亲的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缕微弱单薄的光亮。
长时间的空腹、紧绷与精神内耗,极致的饥饿与脱力感席卷全身,击溃了他所有的倔强。
从前无论他多晚、多累、多任性,母亲永远会温好饭菜、轻声哄他,可此刻偌大的家里只剩冰冷死寂。
他扶着冰冷的墙面,缓缓走出黑暗的房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褪去所有骄傲、近乎卑微的祈求,“妈妈,我饿了。”
一秒、一分、五分、十分……
漫长的等待,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的客厅里,只剩他微弱的呼吸声,孤独又突兀。
漫长的死寂过后,他再也撑不住,慢慢挪到母亲房门前,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从前这扇门后,永远有母亲的温柔等候、温热饭菜、无条件的包容,可此刻只剩刺骨的冰冷。
他卸下所有少年的体面与倔强,放软了所有姿态,语气带着细碎的颤抖,近乎哀求,“妈妈,开开门好不好?我饿了,你看看我。”
这一次,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细碎的摩擦声过后,传来的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母亲冰冷刺骨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裹挟着极致的失望与厌弃,“我说过,题没做完,不准吃饭。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伴随着“哐当”一声尖锐破碎声,水杯狠狠砸在地面,碎裂四溅。
杯子碎了。
同样——
母亲没有开门看他。
母亲不管他了。
母亲不要他了。
苏末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寒凉与绝望顺着脚底飞速蔓延,一寸寸冻僵他的四肢百骸。
他静静伫立在门外许久,任由无边的冷漠与荒芜啃噬心神,迟钝地找回一丝破碎的神志。
他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间,重新看向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密密麻麻的字迹再次化作一团黑雾,席卷而来。
黑色的雾霭从脚底悄然滋生、飞速蔓延,密密麻麻的线条缠绕上来,死死捆住他的手脚,捂住他的口鼻、遮蔽他的双眼。
五感被层层麻痹,一股沉重的下坠力牢牢拉扯着他,将他缓缓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无从挣脱。
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他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拼命张嘴喘息,却吸不到半分鲜活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针扎似的刺痛,浑身僵硬无力,只能被动承受窒息的煎熬。
挣扎——
逃离——
呼救——
挣扎无用,逃离无路,呼救无声。
他什么都做不到,黑暗就像是一张网,而自己就是被困在里面的一只小虫,挣扎不开,被牢牢的粘在网上,最终只会被慢慢麻痹、彻底吞噬。
心底的崩塌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他踉跄着躲进浴室,将自己关进密闭狭小的方寸之地,试图隔绝所有痛苦,却只余下更深的绝望。
他抬手打开镜前灯,微弱的光影落在镜面之上。镜中的少年眼底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麻木与荒芜,褪去了所有少年气,只剩一片死寂。温热的水汽慢慢升腾,层层白雾笼罩镜面,模糊了他狼狈的轮廓,也模糊了他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
心底蛰伏许久的空洞与荒芜,像一头饥饿的野兽骤然苏醒,一点点啃噬着他的血肉、碾碎他的意识。
他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沉沦,却无力反抗、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彻底吞噬。
苏末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狠狠砸落在头顶、肩头、脊背,瞬间浸透全身衣物。
耳边水声轰鸣,密集如擂鼓,掩盖了他所有压抑的喘息与哽咽。
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滚落,混着未敢落下的酸涩,淌过下颌。
地面湿润,水流乱淌,水声嘈杂。
很冷,身上的衣服似乎不再能抵御寒冷刺骨的风和水,它们几乎无隙不入。
刺骨的寒意爬满四肢百骸,可身体的冰冷,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荒芜与寒凉。
苏末加大了水流。
可是,不够。
他一遍遍拧大水阀,任由冰冷水流疯狂冲刷躯体,试图用极致的冰冷压制心底的窒息与剧痛,可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心底的荒芜与压抑,丝毫没有缓解。
不够,还是不够。
苏末关掉花洒,打开浴缸水阀,任由冷水不断蓄满浴缸。
他缓缓躺进冰凉的水中,任由冷水漫过脖颈、下颌,渐渐淹没鼻腔与眉眼。
密闭的水下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没有呵斥、没有期许、没有愧疚,却依旧填满了无边无际的窒息与绝望。
短暂的安静过后,心底的枷锁依旧牢牢捆着他,分毫未松,沉甸甸压得他快要炸裂。
还是喘不过气。
心底的枷锁依旧牢牢捆着他,分毫未松。
他猛地破水起身,湿发凌乱黏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眼底是彻底破碎、毫无光亮的麻木,视线骤然锁定浴室角落的剃刀,清亮的刀刃泛着冷白的寒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他恢复了视觉。
这一刻,混沌的思绪骤然清醒。
他抬手拿起剃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清晰刺骨。
他恢复了触觉。
刀刃轻轻抵在手腕细腻的肌肤上,微微用力。
细微的割裂声响起,温热的猩红缓缓渗出,淡淡的血腥味漫溢在潮湿的空气里,清晰刺鼻。
他恢复了嗅觉。
垂落的手腕没入浴缸水中,温热的血色缓缓晕开,清水渐渐被染红。
浴缸的水不断溢出,顺着缸沿滴落地面,滴答、滴答……
在寂静的浴室里无限放大。
他恢复了听觉。
极致的疼痛、冰冷与破败席卷全身,五感尽数归位,清晰得过分。
也唯有这一刻,被无尽绝望牢牢裹挟、快要窒息的苏末,终于堪堪喘过一口气,从漫长又煎熬的崩溃里,寻到了一丝虚假的解脱。
此刻,他才感觉自己能喘上气来。
重点:故事存在艺术创作,不要学!不要学!!
请务必永远拯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之中,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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