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记忆中找你》刀 田 一

2、第1章 那天，你记

　　楔子
　　投出的几分简历如石沉大海一般渺无音信，俞渝开始无所事事地整理着大学几年的照片，安薇，陈小艳，沈颜禾，苏程……
　　只不过短短四年，回望照片里一张张曾经笑过的容颜，像隔着千山万水般遥远，而自己的心甚至竟似已苍老得千疮百孔。恍惚的时间已经给记忆蒙上一层淡淡的尘灰，每一张脸的笑容如今看起来真挚中也染上几丝伤感。
　　当时身处其间，哪怕明知道时间会如白驹过隙，明知道不会有永远，但都以为自己不会流连不会怀念，直至眼睁睁看着时间的洪流把他们一个一个冲走，直至孤身一人处于寥落的空间，除了回忆，满目荒凉。

　　第1章
　　俞渝还记得第一次记住沈颜禾这个男生是在他们和市里的摄影协会一起出去采风的时候。那天他们到市郊的一个破落渔村，拍摄当地的渔民生活。
　　同一间大学的随团还有几个一起玩摄影的男生，一个艺术系业余的模特。除了沈颜禾其他的男生俞渝都比较熟，虽然她性格并不活跃，甚至有点不合群，但那时会背着大大的专业相机跟男生们满山跑的女生还不多，所以大家都认识她，并也欣赏她——也许只是欣赏她的相机。
　　沈颜禾是唯一一个她并不熟络的男生，虽然事后回想起来她依稀记得在招募社团招募干事时是她对他进行的面试，但她向来在认人方面不甚在行，更不甚热衷——认不得记不住在路上碰见还能省下一声招呼，多么划算的事情。
　　也就是那样，所以当不知怎么地大家拍着拍着走散了，只剩下她和沈颜禾站在村头小桥上看被事先雇来的渔民在船上一遍一遍撒网时，俞渝才开始感到这陌生的气流多少让人有点尴尬。
　　沈颜禾是一个计算器的大一新生，比俞渝低一届。瘦削而颀长，人很安静，一路车上基本上都是另外几个男生在交谈，偶尔他才漫不经心地插上两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一路倒退的风景。
　　不幸俞渝也是个慢热的人，至今没学会如何和陌生人平和自然地相处。索性不说话，两个人都只是端着相机默默取景，对焦，调光圈……
　　在四月的南国沿海小城里，清明的小雨总是飘忽而至。明明早上还是一片阳光灿烂，而到了下午云就渐渐聚拢了起来，俞渝看看天，再看看相机测光中不断拉长的曝光时间，不禁叹气。
　　摄影是一门对光线依赖非常严重的艺术，而室外人文摄影就更是跟农民种地一样，看天吃饭。自然光暗淡，拍摄出来的画面就缺乏细节，色彩也会蒙上一层灰似的。更重要的是，为了弥补光线的不足，曝光时间就得延长，而俞渝自知自己手不算很稳，1/50″以上的曝光时间，手动持机便会影响画面的清晰度。而最令她沮丧的是，今天出门时为了精简行装，她并未背上沉重的脚架——更悲剧的还落了雨具。
　　俞渝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沈颜禾，比较值得安慰的是他也只背了相机包，没有脚架和雨伞的踪影——俞渝没忘为自己恶劣的补充心理自省一下，而后继续在心底兴高采烈地觉得开心。
　　没开心超过三秒，雨就哗啦哗啦的地下来了。
　　“嗷——”俞渝夸张地哀号一声，护紧怀里的宝贝相机，四处张望着，急于找个遮雨的地方。
　　“这边——”身旁的沈颜禾犹豫了一下，拉拉她衣袖，率先跑下桥。
　　护机心切的俞渝也不管他往哪里跑了，撒腿就跟上他。沈颜禾领着她跑下桥后，迅速转入了桥底。村里盖的是虹桥，弯弯的桥身覆在小河上，桥底恰好是天然的避雨好处。俞渝站在桥底的河畔上，边进行无用功地拍着身上的雨珠，边暗自赞叹对方的聪明。
　　定了定神，俞渝开始打量身边的状况，于是又不禁叹了口气——原来对岸那帮不讲义气的家伙早已在岸边找好了一个飘出的平台，一个个立着脚架在雨中撑伞此起彼伏地谋杀着快门寿命。虽然下雨天不是很好的拍摄时机，但雨中渔若在画面表现出来应该是一件颇具意趣的事情。
　　俞渝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从相机包里拿出相机，调试了下确定没有问题开始尝试取景。试了几遍，还是觉得角度太偏，无法满意。不仅摇头叹了口气。
　　站在身旁也一直尝试取景的沈颜禾看了看她，轻笑道：“咱们上船吧。”
　　“嗯？”俞渝一愣，顺着他目光看去，才发现桥底河中央原来也停了艘小船在避雨。犹豫了下，俞渝在心里飞速估算了下翻船事件发生的概率以及取景角度的预算，沉吟着点头应诺。沈颜禾于是招呼船上的渔民，沟通了几句，对方估计本身是无聊来看一帮傻子似地摄影发烧友热闹的，所以倒也爽快答应。
　　俞渝跟在沈颜禾身后战战兢兢跨上了小船，船身在她庞大的体重作用下明显一晃，吓得她出了身冷汗，脸上倒还是装得若无其事，毕竟跟着这帮男生玩了那么久，她可从来没在谁面前示弱过。
　　渔□□蒿清点，船身便滑向了河中央。
　　她瞟了一眼身旁若无其事站直在船头的沈颜禾，不仅有点妒忌。她也想这么潇洒地站着啊，然后爽爽脆脆拍几张照片。奈何船身一晃，她就开始发毛了。三个沉重的躯体压在船上，船舷几近贴着水面，低头看去，那弘泛着雨点的碧波仿佛就被踩在脚下——却丝毫没有什么凌波仙子的轻盈飘渺和唯美。
　　于是她在心底光明正大地告诫自己说：相机很贵，不能湿水——自然，实际上到底是害怕掉下水会很丢脸还是爱惜相机，她就没敢强硬质问自己了。
　　俞渝还是决定蹲下，这样感觉安全些。
　　低角度贴着水面拍了几张雨中渔图和给对岸那伙人拍了些摄影花絮后，俞渝突然灵机一动，镜头不动声色一转，瞄向了船头的沈颜禾。画面里的他一袭白色的棉衬衫和他的倒影映在碧绿的天地间成了浅淡的一抹舒缓温和的色调。如此静谧和谐地和山水融为一体，这画面太唯美了，俞渝忍不住躲在镜头后狡猾一笑，快速地按下快门。
　　“喂！”沈颜禾倒不迟钝，立刻发现了俞渝偷拍的小阴谋，忙放下相机冲她抗议。
　　“这是花絮照片，回去可以给社里作活动记录。”
　　“那我也给你拍一张。”不由分说，镜头已经瞄准，咔嚓。
　　“嘿！”俞渝脸一红，立刻缴械投降，“咱们这样互相谋杀快门不好玩，快放下武器！”
　　就算不熟，但俞渝不喜欢被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习惯，所以沈颜禾哈哈一笑，本着穷寇莫追的宽大襟怀笑着把镜头挪开，继续他的镜头狩猎。
　　这么一闹后，两人到是熟悉了不少。滴答滴答的水晶音乐中，岸边嬉戏的小孩在欢闹，偶尔几声镜头对焦时沙碎的摩擦声。俞渝突然觉得莫名的放松，彼此没有对白，只是沉默着用手中的单反素描雨中的朦胧天地，仿佛连沉默也变成一种无声的默契。
　　雨声沥沥淅淅地渐渐歇了，小河上那个受人钱财冒雨撒网的渔民在接近两小时的撒网运动中已露出疲态，撒出去的网也懒懒的不成弧度。
　　“咱们上岸吧，这样拍下去也没意思。”俞渝开始收器材。
　　“嗯。”
　　船又摇摇晃晃荡向岸边，沈颜禾率先轻松跨上了岸，但跟在身后为畏水的俞渝却有点迟疑，抬头看看沈颜禾，那家伙却好无反应。
　　笨死了！俞渝暗自为对方的迟钝骂了一句，是有意还是刹那的自然，她朝对方做了一个动作——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敏锐的她立刻捕捉到对方表情有一个毫秒的凝滞，才伸出手。
　　那是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手指修长，就那样停在空气中，摊开一掌深刻的纹路。温热的皮肤相互碰触，有种难以言寓的温度从中流转。
　　这，是他们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