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毁灭不能是因为我》胖橘的咸鱼干

2、小树 两个空

　　两个空间的连接断开，此方空间又被虚白填满。

　　浮枫蹲坐在一边，操控着面前的银色面板。在她的不远处，有一棵栽种在红色花盆里的小树。

　　小树一尺来高，拇指粗细，树干如玉一般发出莹莹微光。小树生的瘦弱，树干上只有两根对称的分支，各点缀着一片生机勃勃的碧叶。

　　小树两侧的枝干突然伸长，又缩短，再伸长，像甩着鞭子似的四处鞭打，发出一声声破空声。

　　树枝甩了数十下后，缠绕在了花盆上，一用力生生将小树从花盆里拔出来。

　　小树没有根系，被花盆埋着的地方也是光秃秃的一根杆子。

　　树干弯了弯，稍稍蓄力，一跃而起，跳出了几米远，小树饶有兴致地围着浮枫蹦蹦跳跳动了几圈，又回到了花盆里。

　　测试完毕，这个新的躯壳纪茗很满意。

　　两侧的树枝可以自由伸缩，随心所欲比手还要灵活。视觉听觉也不受影响，甚至她可以360度的控制自己的视觉区域。就连行动也不算麻烦，唯一的缺憾就是不能说话，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修真界出来的人，神识传音不在话下。

　　这棵小树就是浮枫所谓的礼物，据对方所说，小树是守护神界的树神所造，融合了树神的部分躯干，无坚不摧，连混沌虚空中最暴虐的能量也不能伤其分毫。

　　树神将小树交给神族后就陷入了沉睡，至今已有三百年，神族仍未找到小树的奥秘——只是无坚不摧对神族来说太过鸡肋。

　　今日神祇一时兴起，就把小树送给了纪茗作为陪伴浮枫的谢礼。

　　另一边，浮枫手忙脚乱地调试前往小世界的传送门。她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可控制面板老是会发出警报。

　　眼看着浮枫还要头疼一段时间，无事可做的纪茗放任自己被困意淹没。

　　她做了个梦：

　　——那夜星辰璀璨。

　　纪茗盘腿坐在观星台上，沉默地望着星空。

　　熟悉的目光投注在她身后，纪茗转头看去，身后依旧是空无一人。

　　见怪不怪地回望星空，她看到天边炸响了一朵绚烂的烟花，扮随着无数的欢呼声，一朵朵光束升空，点点星辰逐渐被烟火吞没。

　　“主上，臣民们都在等您亲临。”

　　随声看去，一个诚惶诚恐的女侍站在观星台阶梯口，对方垂着头，微弯着脊背，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再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纪茗平淡地应了一声，驱动术法出现在王宫的城楼之上，城楼下的广场上灯火通明，数不清的百姓扬着笑脸，仿佛都在真心实意的庆祝一年一度的盛典——王的诞辰。

　　她出现的刹那，嘹亮的铜锣敲响，所有人都像是受了控制般放下一切活动，匍匐在地上，等待她的宣言。

　　嘉奖勉励话语不过脑地从纪茗口中吐出，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看到楼下臣民的眼睛迸发出狂热的火光，所有人都在为王的嘉奖狂欢。

　　王的言语是至高无上的圣言——这句话刻在每一个臣民心中。不会有人违背，不会有人敢违背。

　　没有人敢直视圣颜，自然也不会有人看见，城楼上高高在上的王，扯着嘴角，仿若嘲讽般看着她密密麻麻的臣民山呼“万岁”。

　　举国虔诚的朝拜没有带给她任何荣耀的感受，她只觉得讽刺，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世界。

　　王的现身不过一盏茶时间，这只是盛典上的一段激动人心插曲，盛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广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纪茗施法隐去身形，让她行走在人群，却无人能发现她。

　　广场中心是一个遮天蔽日的榕树，榕树上挂满红绸，红绸上写着祈愿。纪茗用神识扫过，无非是些祈求王上护佑早日突破修为、早日找到姻缘、早日生下麟儿……

　　盲目的信仰会让人类忘记自己的力量。纪茗又不禁勾起那抹嘲讽的笑。

　　走出举办盛典的广场，人流在这里渐渐稀少，一条昏暗少有人烟的小巷里展开了一块禁制，纪茗嗅到暴行的味道，她的神识轻而易举地探入了禁制之中。

　　一个瘦弱的少女正被一群少年围攻着，少年们言之凿凿审判着她的罪状：“王的生辰还板着一张脸，根本不是真心敬仰王上，不配活在王的荫蔽之下……”

　　听到这样义正言辞的言语，纪茗心里竟有一丝沉痛，她想要的世界是这样的吗？她再次看向夜空，夜空映照了地面灯火，隐蔽了星辉。

　　星光不为人所见，除非太阳熄灭。

　　在下定某个决定的瞬间，纪茗又感受到了那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目光。

　　都城的不远处，有一座不算高的山，山里有一个隐蔽的洞府，纪茗是在这里识文断字、锻体修炼，也是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洞府在阵法的保护下一如往昔，但有个会时常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蒲团上盘腿坐下，纪茗凝视着自己的手心，法眼下，手心衍生出数不清的细线，这些细线向西面八方生长，不知连接着什么，不断有金光顺着细线没入手心。

　　她究竟是什么存在？纪茗想着自己的三世人生，想着无往不利的此世，想都城中狂热到失去自我的信徒，想着天际摇摇欲坠的星辰。

　　该不会是此方世界的寄生虫吧？

　　纪茗又感受到了那抹熟悉的目光，这一世，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她注视着目光方向，毫无预兆地震断自己的心脉。

　　感受着生机一点点从身体中流逝，纪茗看到了无数光点从身体中飞出，光点茫然围着她旋转，而后四散而去，不知会去往何方。

　　终于，在目光投来的方向，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洞府中，那是个身体虚虚实实的白衣少女，少女赤脚踩在地上，地上却找不到身影该有的投影。

　　少女有一双深渊般的眸子，冷漠无情，大道至公般注视着一切。是的，她本该至公无私、高高在上地注视着天地万物。可如今，却走到了人间里，走到了这间私人的洞府中来。

　　第一次与那道目光有了对视，纪茗奇迹般读懂了许多东西，对方在询问她偏爱的造物为何要自绝于此。

　　躯体的生机彻底消散，纪茗再无法回答了。

　　她的意识不知为何还留在躯体之中，看着少女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而后此间万物、生死轮回、星辰运转就此倒转。她看见星辰在颤抖，大地在开裂，一颗星辰带着夜空的碎片坠落。她看见少女的身影越发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纪茗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一切——世界经受不住再一次的时间倒转开始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