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chapter56 你不要过来 ...
-
Chapter56
这是耿乾和不在的第二天下午。拿到梁如燕送来的文件，魏瑞安坐上了去往高家的公交车。
挑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魏瑞安摩挲着自己残缺的左手小指，有些不安。陈好感知到他的情绪，便不再四处晃悠，而是乖巧安分地坐在旁边的座位上陪着他。
陈好没有实体的身躯冰凉，甚至隐隐散发着寒气，魏瑞安体温本就偏低，这样一来他靠近陈好的那一侧身体冷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但他并没有让陈好离开，或者说，陈好在他身边，魏瑞安才能感到一点安心。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魏瑞安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实在是没睡好。先是陈好非要尝试盖着被子睡觉，结果发现自己没有实体，要么睡床板上要么睡进被子里，便闹了好一会，就像小孩子在水里捞不到月亮，便指责水没用，让人啼笑皆非却又无可奈何，偏偏魏瑞安还由着它闹。
原因无他，活蹦乱跳的陈好让魏瑞安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倒不是陈好不能化出实体，只是魏瑞安的道德心不允许他和并不是亲密关系的异性躺进一个被窝。
至于没有实体的陈好，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从它的“身体”里穿过去，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空气，魏瑞安基本可以无视它的举动。
陈好折腾了半宿也没整出个结果，反倒把魏瑞安的被子弄得一片冰凉。魏瑞安以前就常常因为体温低捂不暖被子，耿乾和“入住”他的被窝后这情况才好一些，现下人形暖宝宝不在，魏瑞安的境况又回到了从前，甚至因为陈好的折腾雪上加霜。
无奈，魏瑞安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把自己转移到了耿乾和的床上。
不愧是耿乾和睡过的被子，即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被使用，依然残留着些许阳气，带给了魏瑞安不少温暖。
然而魏瑞安带着暖意陷入浅眠没一会，寝室的玻璃窗就被敲响了。
当然不是陈好，估计也不是人，毕竟应该没有神经病会半夜三更爬到四楼来找魏瑞安。
魏瑞安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所以他睡前一直都有把门窗关好的习惯，这样那些脏东西基本上进不来了。
但是进不来不代表它们会离开，曾经有一次，魏瑞安的宿舍门被人敲了整整一宿，第二天起床时同宿舍的室友却都说没有听到声音。
还好魏瑞安胆子小，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就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听了一整夜的敲门声，所幸最后还是平安度过。
这般情形和那时很像，但却又不一样。魏瑞安紧紧地圈着被子，在心里默念了陈好的名字。正愁没有新鲜玩意的陈好一下子就来劲了，扒开窗户“哗”地一下就蹿出去了。不到半分钟它就回来了，还打了个嗝，一副饱餐一顿的模样。
魏瑞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个嗝吸引走了，他开始思考鬼物是不是也需要进食，然后摸出《驭鬼术》接着窗外微弱的光摸黑看了起来，看了几页后他就发现自己的睡意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还能怎么办喽，继续熬夜看喽。
上午魏瑞安强打着精神听了课（并没有），顺便（也不是）把《驭鬼术》垫在课本下面看了好几张。课间的时候就小憩一会补眠，总算是撑过了一上午。
现下心神略一放松，困意就涌了上来。魏瑞安靠着窗沿，感受着公交车运行时产生的轻微震动，缓缓地阖上了眼睛。
眼看着魏瑞安的呼吸声逐渐趋向平稳，陈好也慢慢地倒向他所在的那一侧，想要靠在他的肩膀上。若是有人能看见这一幕，定然会觉得温馨又治愈，疲惫的少年难得地卸下防备，靠在车窗上小憩，少女靠在他的肩头，眉目间带着依恋与纯真。
下一刻，一人一鬼齐齐睁开眼，猛地坐直了身子。
危险的气息，虽然没有恶意，但只是存在就足以让魏瑞安和陈好感到压抑。
大约是修习驭鬼术中功法的缘故，魏瑞安对这些鬼物的感知能力更强了。以前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这个鬼和那个鬼都很可怕”、“这里的环境有点不对劲”，现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个鬼魂之间哪一个更强，让人不适的环境到底是藏着脏东西还是单纯的光线不好抑或者建筑物的结构特殊。
比如说学校垃圾箱旁边，不论天气多热里面始终都凉风阵阵，被学生们冠以“鬼巷”之名的那条窄窄的小通道，只是因为旁边两栋建筑物靠得太近，里面又有一条水渠，日光不入又处于背阴处，还有流水，高温进不去里面却能迅速散热，自然凉快，并没有什么脏东西。
魏瑞安凝神看向车门。公交车正停靠在站台，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性互相交谈着上了车，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显然是好姐妹们结伴出游。
然而她们身后却跟着一个极为不和谐的身影。一身血红衣衫，半幅盔甲要掉不掉地挂在肩上，下半身的甲胄还算完好，但道道交错的刀痕揭示了他的主人经历过怎样残酷的战斗。
为了方便活动，袖口的布料被束起，裤管也扎起来塞进了靴子里，若是细看地话会发现，那衣服上隐隐现出的光泽，并不是因为材质特殊，而是被某种液体浸透后，折射产生的亮度。
结合这身衣服的颜色，自然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血。
因为警惕，魏瑞安的目光非常直白。那个家伙也是十分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然而他并没有搭理魏瑞安，仍然寸步不离地跟在那群女孩子身后。
尽管它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不经意间泄露的煞气依然让陈好感到了恐惧——它的道行远比陈好高深。
陈好别过身体张开双臂，把魏瑞安护在身后，喉间不断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尖锐的甲片从它的指尖延伸，脸也很快附上一层诡异的光滑白色片状物。
魏瑞安以前不懂，现在却知道，这就是陈好原本的鬼魂状态，平时那副模样不过是按照他的意愿而保留的“人性”。处于战斗状态或是感受到过度威胁时，陈好便难以自控，就又会变回去。由此也能看出这个家伙带给陈好的压力有多大。
魏瑞安却丝毫不慌，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家伙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轻轻拉住陈好的手腕，安抚的话语不必出口，心意便已传达到那方。
得到魏瑞安的安抚，陈好逐渐静了下来，只是仍然挡在魏瑞安身侧不肯离开。
魏瑞安之所以敢笃定这个家伙不会找他们麻烦，还得从另一段往事说起。
魏瑞安刚到升入二中就读时，虽然是住宿生但到周末依然要回家。魏乘风那时还没有确诊焦虑症，都是整天整天地泡在公司，俨然一副工作狂魔的模样，基本上不会来接他，魏瑞安只能自己坐车回去。
魏乘风虽然不怎么关心魏瑞安的生活，但给他的生活费和零花钱都宽裕地很。起初魏瑞安图方便，都是打出租回家，直到有一天分不清人鬼的他差点坐上“鬼车”，便转为了坐公交回家。
然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像往常一样靠着车窗看风景的魏瑞安突然感受到一阵阴冷，全身肌肉都飞快地紧绷起来，身体也压抑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侧头，从车窗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瞳孔已经放大，还隐隐约约带着一圈银色。不过当时是白天，他只以为是眼花。
魏瑞安把手攥成拳头用力抵在胸口上，按压着那颗跳动骤然变慢的心脏，好一会才让自身血液的循环恢复了正常。
有什么东西上车了。而且是特别恐怖的那种。
魏瑞安抬头，看见车上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剑眉高挑，斜飞入鬓。长发束成冠，看上去干劲利落。面容粗犷，五官如刀削斧凿般硬朗，配上那狼一般泛着莹莹绿光的锐利眼神，充满了野性力量的美感与让人呼吸困难的威慑力。那高大强壮的身体，也是压迫感的来源之一。
然而这个让人震颤不已的男人，正跟在一个同样穿着二中校服、长相俏丽的女孩子身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看那个女孩的裙底。
魏瑞安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么恐怖的气息，居然是个色鬼？
心下疑惑，魏瑞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发现那个家伙不是在偷窥女孩子的裙底，而是在打量那个女孩子的手心。
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魏瑞安终于不用纠结女孩被色鬼非礼地话，自己要不要去解围了。虽然其他人都看不见，但魏瑞安却有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下一刻，魏瑞安就和那个家伙对上了眼，惊的他差点忘记呼吸。
大约几息的沉默过去，车门打开，魏瑞安也顾不上还没到他该下车的站点，抓上书包就冲了出去。
以为自己安全了，魏瑞安刚吐出一口气，想着回头确认一下情况，就看见那个家伙居然跟了下来，而且是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他！
能抗住阳光，足以说明这个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魏瑞安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慌不择路又没来过这一块的魏瑞安很快就跑进了死胡同，看着那摊墙角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和凌乱地堆积在一起的垃圾，魏瑞安觉得自己的下场估计也和它们一样。
真是可笑，死在这里，估计等到和这些垃圾一样臭了都不会有人发现吧。
等他战战兢兢地转头，却没看到那个身影。魏瑞安刚舒一口气，下一秒，那个家伙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惊地魏瑞安一屁股坐在了脏污不堪的地面上。
沉默，压抑的沉默，连空气的流动速度都变慢，地面缓缓凝结出一层冰霜，冷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终于，那个家伙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能看见我？”
所幸魏瑞安还没有吓傻，他点点头。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眼睛很大，鼻子很翘，嘴巴很小，长得很漂亮，左手小指上还有有一颗红痣的女孩子？”
眼睛很大，鼻子很翘，嘴巴很小，长得很漂亮，说实话大多数女孩都能符合这一点，这个范围面实在太广，但是手上能长一颗红痣的人，还得是小指，就很少了。
说起来魏瑞安以前有一颗红痣，而且是恰好在左手的小指上，但是后来被砍掉了。不过眼睛很大，鼻子很翘，嘴巴很小，长得很漂亮，这四点魏瑞安自认一点都不符合。
跟女生，不，跟人几乎没有交流的魏瑞安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只能摇摇头。
那家伙垂下眼眸，似乎是有点黯然。得到了答案，也没为难魏瑞安，就在原地缓缓隐去了身形。
且不提这家伙硬朗粗犷还有一身的煞气让人印象极深，单是这一次的经历就足以让魏瑞安刻骨铭心。只是没想到的是，过去这么多年，他们居然又一次遇见了。
巧合吧。魏瑞安难得冷静地想。等它看完那些女孩子的手应该就会离开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家伙看完车上所有女孩的手后，在原地杵了一会，居然向魏瑞安所在的位置缓缓靠了过来。陈好立刻就炸毛了——如字面意义的那种“炸毛”。
黑色的短发像被静电吸引，在空气中漂浮着散开。长长的指甲末端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幽光。可那个家伙就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来，勾下腰去看陈好的掌心。
连女鬼都不放过，真是个变态。
虽然心底这么想，但魏瑞安还是拉住了陈好不让它冲上去。双方实力悬殊，陈好贸然上去干架不过是送人头。这个时候就要按耿乾和说的那样，先按兵不动观察情形，再伺机逃跑。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他还要等耿乾和回来。
没有看到自己所期望的红痣，那个家伙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后退几步离开了车厢，接触到日光时身形便逐渐隐去了。
危机解除，一人一鬼都松了口气。
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chapter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