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3 ——至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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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录完口供已经是深夜。
牵涉到杀人案，警察问的很详细，尤其是对进到了案发现场的耿乾和，警察来来回回换了三拨人询问，但最后都只得到同样的结果。
路过，关心同学，进去看看，吓趴了，没有动。
一个年轻的警察问他身侧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警察：“袁队，你说那小子说实话没有。”
袁盛抽了口烟，脑海里浮现出耿乾和镇定自若的样子，幽幽道：“半真半假吧。”
杜嘉许会错了意，立马紧张了起来：“要拘留他吗？”
袁盛被他的话逗笑了，“着什么急，等尸检结果和现场勘验结果出来再说，要是冤枉了好人，我们可就要被扣上滥用职权的帽子了。”
“可是您不是说他没说实话吗？”杜嘉许有些不解。
“不，他并没有作伪证，假的是他面对尸体时的情绪状况描述。”袁盛弹了弹烟灰，“那小子的心理素质比你还强，要知道我们去现场的警察都被熏吐了好几个，他一个学生，不仅啥反应没有，还有心思打电话报警。”
一段话说得杜嘉许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报警不是应该的吗？”
“你傻呀，如果你去朋友家玩，在浴室里发现了朋友他爸的尸体，你会怎么做？”
杜嘉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答道：“保护现场，报警。”
袁盛轻笑一声，“你是警察当然会这么想，但他只是个高中生，遇到这种事没有被吓晕过去就不错了，结果他不仅冷静地保护了现场，报警时还非常有条理性的说明了状况和地址，足以说明他心理素质非常强大。”
“那情绪又有什么问题？”
袁盛把快要烧到手的烟头摁灭，转头看向正走出心理咨询室的柯婷婷，她是队里的心理咨询师。“刚好小柯出来了，你问问她就知道了。”
杜嘉许立马把求知若渴的目光投向了柯婷婷。
柯婷婷推了推眼睛，收了脸上温柔的笑容，正色道：“有点难搞。”
“主要还是那个叫耿乾和的学生，虽然嘴上说着‘当时害怕极了’、‘我腿都吓软了’，但是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害怕。他甚至还有心情安慰那个叫魏瑞安的学生，明明按理来说魏瑞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尸体，收到的冲击应该没有他的大。”
“那个小姑娘呢，怎么样了？”
“打了一针镇定剂，冷静下来了。初步鉴定患有精神分裂症，具体的还要送往医院检查才知道。不过我的建议是尽快送医，她身上有很多伤，得出一份伤情鉴定。”
“现在清楚了吧。”袁盛拍拍杜嘉许的肩膀，“尸检报告和勘验结果应该都出来了，你去看看，要是跟那两个学生没关系就把他们放了。至于那个小姑娘，就先送到医院看看，多派两个人跟着。”
“是！”杜嘉许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离开了。
“这孩子不错啊，虽然脑子直了些，但胜在勤学好问。那个耿乾和要是跟杀人案没有关系的话，倒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听说两个警察都制不住的小姑娘他一只手就搞定了？”
“是的。据我观察，他应该有进行系统性的训练，肌肉密度很高，而且有很强的警戒心。您是想特招他吗？”
“算了吧，那小子虽然很有潜力，但绝对不是个会好管教的家伙，只要他不危害社会，就随他去吧。”
现场勘验结果显示，陈好家中只有几处耿乾和的指纹，而且主要集中在在门把手上面，房间里也没有他的脚印。这说明耿乾和可能只是打开了房间门进行察看，甚至都没有进去。魏瑞安就更不用提了，他的脚印只延伸到大门口，连门里都没有进去过。
魏瑞安和耿乾和被排除了嫌疑，当晚警员就让他们离开了。
至于尸体，尽管头部已经碎成几瓣，还法医还是在头骨上找到了重物砸过导致的粉碎性骨折，同时，除了那把沾满血迹的斧头，侦查人员也在莲蓬头和水管上找到了陈好的指纹和陈父的肌肉组织。
所有线索都指明：陈好就是杀人凶手。
精神状态好转的陈好向警察叙述了当时的情况。
“是我杀了他。”
陈好的头低垂着，神情木然。
“那天晚上，他拎着我的头发，一路把我拖到了浴室。我很疼，就拼命的挣扎。没有用，我根本就挣不脱。”
正是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个晚上，她父亲得知她考砸后，解下皮带后狠狠抽了她一顿。但这样还不能让他解气，他便罚陈好跪在墙边。受到毒打后，伤痕累累的陈好根本就支撑不住这样的体罚，没多久就晕了过去。
但是噩梦才刚刚开始。
陈父认定陈好是在偷懒，直接拽起她的头发把她拖进了浴室，粗暴的动作硬生生把陈好痛醒了。
“他拿着莲蓬头用冷水浇我，骂我天天只会偷懒，对不起他的挣来的辛苦钱。”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陈好的脸，有不少被灌进了鼻腔和口腔，陈好艰难地咳嗽着，试图蜷缩起身子防御。
没有用。不管是力量还是性格，陈好都处于绝对的弱势。
“我很害怕，也很疼。”
野兽的嘶吼和少女的哀嚎交织混杂，最终化为绽放在地面上的一朵朵血之花。
“趁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我把莲蓬头砸在了他头上。但是我力气太小了，没有把他砸晕，还被他一巴掌打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升起的反抗心顿时灰飞烟灭，陈好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狼狈地躺在地上，目光如死一般地寂灭。
就在她等待陈父更加猛烈的报复的的时候，场面迎来了了转机。
“然后他滑倒了，哈哈哈哈哈他滑倒了，是报应啊！”陈好的神色突然变得癫狂，“我就扑过去，继续砸他的头，砸了好多好多下！”
那一刻，陈好欣喜若狂，老天终于站在她这一边了！没有犹豫，陈好捡起一旁的莲蓬头，再次对着地上男人的脑袋狠狠挥了下去。
“噗！噗！噗！”沉闷的响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眼前一片猩红，陈好仍然机械地挥舞着手臂。
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
当陈好回神时，浑身上下都战栗着，不知道是因为湿透的衣服导致的寒冷，还是第一次杀人带来的恐惧。
她杀人了！陈好抱着双腿，坐在浴室满是血水的地面上嚎啕大哭，旁边是陈父冰凉的尸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一刻，她仿佛不再是她。她看着“自己”挥舞手臂，看着血花溅落在地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变得模糊。
她明白“自己”做错了事，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杜嘉许有些迟疑的看向袁盛，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暂时结束讯问。袁盛摇摇头，用手势示意陈好继续。
陈好这时却忽地沉寂下来，语气变得淡然，“我杀了人，很害怕，就把他的尸体放在了浴缸里。从那天起，我天天都能听到他在我的耳朵旁边说话。然后我就拿着斧子把他的头砍了下来。”
想到那些事后，陈好的语气再次变得激动，“但是没有用！没有用！就算我把他的头砸得稀巴烂，我还是能听到他的声音。”
吼完这句话，陈好像是花完了全身的力气，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了椅背上。缓了好大一会后，才接着叙述：“过了两天，他臭了。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就拿纸堵住了门缝。然后，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记起来了，她当时并不是在写什么作业，而是把作业本一张张撕下来去堵住门缝。纸上的也不是什么墨团，而是她不小心在浴室沾上的血迹。
“对！”，想到开门时看见的人，陈好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原本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一下子往前拱起。如果不是因为有镣铐的限制，她恐怕会直接冲到两人面前。
“魏瑞安呢？魏瑞安呢！他在哪？”
魏瑞安已经排除了嫌疑，而且他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当然不可能让陈好见他。
陈好被手铐束缚住的手激烈地拍打着桌子，嘶吼着：“只有他懂我！只有他懂我！”
见挣不开手铐，陈好转而低头开始撕咬自己的手腕。见情况不对杜嘉许立马上前制止她自残，始终关注着陈好举动的柯婷婷也迅速给陈好注射了镇定剂。
看着绑在病床上，目光空洞涣散的陈好被送上救护车，袁盛低声对杜嘉许嘱咐道：“去查查魏瑞安。”
下晚自习后，黄雅娟叫住了准备回宿舍的耿乾和，又指了指魏瑞安“你也过来。”
黄雅娟把两人带到了荷花池旁边，这里阴暗偏僻，鲜少有学生踏足。
“你把陈好怎么了？”
耿乾和盯着眼前的莲花池，漫不经心答道：“我没怎么她。”
“还说没怎么！警察都来找我了！问你们和陈好的关系怎么样？”
“那你怎么说？”
“怎么说？”黄雅娟气的声音都变调了，“当然是如实说！”
“哦。”
“就‘哦’？好歹我给你透露了陈好家的地址，你总该跟我交代两句！”
“交代什么。”
“当然是为什么陈好没来上学？还有为什么警察会来找我？”
“这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耿乾和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是把黄雅娟气得不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莲花池，她转而把矛头对准了魏瑞安。
“魏瑞安，你来说！”
魏瑞安像是刚回神一样，慢慢地把刘海撩到耳后，露出那双奇异的眼睛。树叶将月光分割，犹如被打破的白瓷，零碎地洒进莲塘，枯叶和新芽，都倒映在魏瑞安波光流转的双瞳中。
黄雅娟头一次看清魏瑞安的脸，却被那双蓄满哀伤的眼睛震撼，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陈好，杀了她爸。然后被警察带走了。”
“喂！”耿乾和急忙去捂魏瑞安嘴巴，“别说啊！”，
然而已经太迟了，黄雅娟本还沉浸在魏瑞安奇异的双眼带来的震撼中，闻言吓的连退好几步。“不可能！她胆子那么小！怎么会杀人？”杀的还是她爸爸，就算对陈好再不好，那也是她父亲啊！
“别往后退了！”看着黄雅娟已经踩到了荷塘边缘，耿乾和连忙出声提醒，却还是迟了一步。
“噗通！”“噗通！”两声落水声接连响起。
第一声是黄雅娟踩空落水，第二声是耿乾和跳进莲塘捞人。
不过稍稍有些尴尬的是，这水位才堪堪没到耿乾和的腰部，耿乾和抱着黄雅娟站在水中，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嘶，这水底的石头有点硌脚啊。
“陈好虽然闷了点，但她是个好女孩，怎么会杀人呢！魏瑞安是骗我的对不对？”黄雅娟上岸后第一件事不是察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而是抓着耿乾和的衣服询问。
耿乾和实在不忍心看着黄雅娟这么伤心，但也不想骗她。
“陈好她爸确实死了，我是第一目击者。”
“是我不好，”黄雅娟瞪大了眼，喃喃道：“我当时不该打击她的。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的异常，她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你别自责，人各有命。”耿乾和试图安慰黄雅娟，却起到了反效果。
黄雅娟愤怒地揪住耿乾和的衣领，怒道：“什么狗屁命！她就该受苦吗？她就该杀人吗？”
耿乾和沉默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黄雅娟。”这时魏瑞安突然开口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告诉了耿乾和地址，再拖下去，陈好的精神就会彻底垮掉，到时候她会死。——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她会死？”
“我妈自杀的前几天，和她一样。”
局面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魏瑞安双手插兜，抬头仰望那一轮明月，母亲死前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眼前。
“喜怒无常，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自残，最后自杀。”魏瑞安的语气淡淡的，仿佛说得并不是和他有关的事情。“我有时候也会想，我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疯了，所以才能看见......”
“魏瑞安！”耿乾和打断了他，“别这么说。”
魏瑞安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抱歉，说了不该说的话。”
耿乾和摇摇头，拍了拍黄雅娟的的肩膀，“回去吧，别想了，警察会处理好的。”
短站的闹剧结束，浑身湿透的黄雅娟披上了魏瑞安的外套，被两人送到了女寝楼下。
“明天见，会好起来的。”
“明天见。”黄雅娟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回男寝的路上，耿乾和突然问魏瑞安：“你怎么知道陈好杀了她爸？陈好告诉你的？”
魏瑞安摇摇头，“猜的。”
“可能是直觉吧，看到她身上的黑气的时候我就有一点怀疑。在她家楼下的时候你跟我说情况不太对劲，我的预感就更强烈了。当我看到她兜里掉出来沾满血的纸团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她疯了，疯了的人做什么都是可能的。”
“她的心被看不见的绳索勒得紧紧的，终有一天，她会被这些绳索拉扯着，做出她自己不愿意看到，却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
魏瑞安的目光落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看着曾经粗糙的石子，如今也被过往行人的脚底磨出了光滑的外表。
如果母亲没有自杀的话，他是不是会做出和陈好一样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