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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不能上 ...

  •   晚上八点,依旧是那间会议室。

      盛婳坐在会议桌边,紧张看着眼前穿着制服的一男一女。

      女的自然是王妙,短发齐肩,清丽秀美又不失飒爽。应无羁坐在她旁边,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跳动。

      她咽咽口水,转头。

      二楼的会议室是玻璃门,一眼过去,能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倚门而立,发梢轻点在玻璃上。

      好歹有熟人在,盛婳松口气。

      “抱歉。”开场的第一句话,王妙如是说,“是我们的工作疏忽,才让你今天受伤。”

      望着面前两人,盛婳手指蜷缩在口袋里,谨慎地没有说话。

      “咳咳,”应无羁轻咳一声,接着道:“是这样的,自从接到你这个这案子后,我们不仅一直在查事发地点的监控,还有安排同事在你身边保护。”

      她惊讶,抬眼。

      应无羁继续:“这人很狡猾,而且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你们公司大门、以及事发楼道的监控我们大致都看了一遍,但……和前几次一样,都没有拍下他的脸。只有楼道处的监控,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想起黑暗楼道里,回头看到的那个影子,盛婳心中一跳。

      “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公司,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在这里上班的。毕竟……我们那位跟着你的同事反映过,这几天都没有发现有人在偷偷跟踪你。”

      这位应警官声音不急不缓,明明温柔和煦,却叫盛婳的心越来越凉。

      “那……”苍白唇瓣无力张合,她问:“那我该怎么办?”

      王妙坐在会议桌的端头,身子靠在椅背上,穿着马丁靴的腿在桌子下抖来抖去。

      “别害怕。”她正色说:“我们会尽全力尽快把这人抓住,跟着你的同事也会继续跟着,你只要不落单,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落单?

      盛婳已经没招了:“我不能上厕所也和人一起吧?”

      王妙嘴角抽抽:“这倒不必,也不用太过紧张,厕所又臭又脏人又多,正常人除了解决三急,也不会去那里。”

      可都‘变态’、‘跟踪’了,还算什么正常人?

      盛婳叹气,不解:“他为什么要跟着我?难道是看我好欺负吗?”

      “可能是因为你是单身。”王妙漫不经心道。

      盛婳:……?

      应无羁看了王妙一眼,捂嘴轻咳一声。后者神情微顿,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这并不是你的问题,”应无羁推推眼镜,“但根据犯罪心理学来说,单身女性确实是一些犯罪分子行不法之事的首选。”

      一想到这段时间的鸡飞狗跳,盛婳就忍不住叹气。她抬眼:“那我现在找个男朋友还来得及吗?”

      应无羁:……

      他转头,和王妙互看一眼,眼睛抽筋般抖了一阵,然后道:“如果盛小姐实在害怕,可以尝试一下。但这并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我们会尽所能把人赶快抓住……”

      事情结束,时间已经临近九点。

      盛婳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只觉得身心俱疲。

      脚下发软,差点摔倒。

      还是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拖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提,声音也低低的:“你没事吧?”

      她抬头。

      就看见胡月徊站在旁边,眼底氤着层担忧。

      她奇怪:“这么晚还没走?”

      胡月徊不答,只问她:“现在回去吗?我送你吧。”

      “谢……”盛婳本想拒绝,但话一出口,却又停住。她眨眨眼,几乎瞬间,心里念头便转:“谢……老板呢?”

      胡月徊抬抬下巴,示意她看那扇关着的会议室门。

      门是透明的玻璃,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里面两个穿制服的影子正在说话。

      他说:“人家都没走,他一个老板怎么能先走?刚去上厕所了,应该就要出来了。”

      听到这话,盛婳双手不自觉插进口袋里,她咬咬唇说:“那、那你要送我的话,一个人先走了,把他留在这里能行吗?”

      胡月徊低低地笑,胸膛震动。

      天黑了很久,公司已经没几个人了,会议室门口是一条临窗的走廊,往外看出去,高楼林立,五光十色的霓虹闪烁跳跃着。

      等笑够了,他才说:“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没有我也不会出什么事。”

      盛婳耳朵不自觉发热。

      她想问,其实她也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还要送她?

      可最终说出口的只是:“那先谢谢你了。”

      九点二十。

      一辆汽车穿过车流,停在了小区门口的人行道边。

      咔哒,安全带解开。

      盛婳打开车门,小心踩上人行道的石砖。正要关门道谢,驾驶位的胡月徊人已经下了车,绕来车头走了过来。

      边说:“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盛婳摇头,伸手往小区门一指,“玉玉已经在等我了。”

      胡月徊掀掀睫毛,目光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区的闸门前,站着一个裹着毛绒睡衣的年轻女孩,明显已经看到他俩,却没有走过来,可能是想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好吧。”胡月徊笑,“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路灯微黄,落在他的脸上,眼窝眉骨下留下一道浓重的影,这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幽邃。

      盛婳的脸又不自觉热起来:“谢谢。”

      “这样不好。”胡月徊说着,两条浓黑漂亮的眉也皱起。

      盛婳:“啊?”

      “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谢谢了。”他的表情很是苦恼,“可我根本就没有做什么。”

      “怎么会?”盛婳下意识反驳,“要不是你在,我今天被摔懵了,还不知道要在楼道间躺多久呢。”

      可他漂亮的眉毛还是没有舒展。

      盛婳继续:“地铁口那次也是,要不是你接住我,我突然晕倒在电梯上,不仅自己会受伤,还会砸到其他人。你这一下,就不止帮到我一个……虽然你只是举手之劳,但我说谢谢不是应该的吗?”

      她说得表情认真极了。

      胡月徊看着看着,目光中闪动着不知名的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笑意从嘴角开始,涌上眼底,抚平团在一起的眉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灿烂起来。

      盛婳的舌头突然僵住。

      胡月徊没再说什么,只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这个给你。”

      昏黄灯光笼在他身上,像上世纪的香港电影,光影模糊,眉目深刻。

      盛婳愣了下才回神,低头,才发现他手上提了个袋子。

      是X团的闪送袋。

      她不明所以,却还是伸手接过,边问:“这是什么?给我的?”

      他点头。

      袋子不重,盛婳打开口,借着昏暗的路灯,看见里面装着几只软膏、药油、碘伏、棉签和一串创可贴。

      她动作顿住:“这……”

      胡月徊:“我看你裙子膝盖上有灰,肯定摔到了,不好好处理的话,明天肯定会痛。”

      盛婳愣愣看着袋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止是因为这句话。

      她生在农村,因为家里穷,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门打工,把她和弟弟两个人交给奶奶照顾。

      奶奶是个很典型的农村妇女,聒噪,邋遢,爱嚼舌根。‘重男轻女’是她从长辈那里继承而来的糟粕思想之一。

      家里五个小辈,伯父家的一对儿女是她的命根子,离异的姑姑留在这里的大儿子是她的小心肝。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这个老妇人的宝贝蛋。

      而她,就是田埂上的野草。

      嘴巴上一视同仁,有点吃的先哥哥后姐姐再弟弟。轮到她,有点骨头舔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远方的父母,偶尔打电话回来,对她最大的要求就是听话。

      听奶奶的话,不要惹事。听话,过年回来就给你买好吃的。

      听话,听话。

      这两个字,贯穿了她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

      从小到大,盛婳没听过几句关心。

      一旦生病,重男轻女的奶奶第一时间就会骂她,说她是磨人精,是讨债鬼,地里还有多少多少活没干完,耽误她的事。

      一遍一遍,最后快天黑了才会把她送去隔壁村的诊所。等长到十来岁,就让她自己走山路去。

      而远方的父母,听到这些消息,只会叹息一声,说:“又生病了,赚得还没你们送得多。”

      在读四五年级的时候,盛婳有次生病,被奶奶叫起来去放羊。

      她实在难受,第一次拒绝:“我不舒服,能不能叫姐姐去?”

      话才出口,却被奶奶一口否定:“叫你放个羊就不舒服,之前干嘛去了?你姐姐要写作业,快点把羊牵出来,等会天黑了……”

      姐姐是大伯的女儿,比她大四岁。穿着白衬衣坐在放电视的屋子里,手上拿着本书,眼睛却盯着电视上的画面。

      ‘听话’两个字压在头顶,小小的盛婳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只好牵着羊出了门。

      脑子昏沉,她牵着羊走到一处坝上,就觉得眼前发黑。实在没办法,盛婳只好把羊绑起来,人躺在长满草的坝坡上。

      那天夕阳很大,照得眼皮滚烫。

      她抬头盯着湛蓝天空上的白云,听着坝上人来往的脚步声,觉得自己就这样从坝坡上滚下去,淹死在水里也挺好的。

      那天直到天黑了很久,她才醒过来,踩着漫天星光牵着羊回了家。

      而那个她叫奶奶的女人,没有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看了眼羊肚子,铁青着脸问:“你这一下午是不是偷懒了,为什么羊没吃饱?”

      记忆拓印在时光的长河里,盛婳也慢慢就养成了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承受的性格,小到感冒发烧流血摔伤,大到择校报到工作租房。

      这样细致温柔的关心,她还只在好友苏玉玉身上感受过。

      心底微微发暖,盛婳开口:“谢……”

      话到一半,却又停住。

      她叹气:“你不喜欢说谢谢,我就不说了,下次请你吃饭吧。”

      胡月徊脸上笑容更开,眼睛也眯成弯弯的月牙:“可以,我很期待。”

      时间不早,盛婳怕苏玉玉等太久,遂挥手:“那我先走了。”

      胡月徊:“那……下次见。”

      “下次见。”

      说完,盛婳转头,踩着人行道的盲道步步往前。皮鞋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树影婆娑,带着她的影子在砖块上起舞。

      很快就到了小区大门。

      苏玉玉接过她手上袋子,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没事吧?你打电话来,说那变态找到你公司去了,可把我给吓死了……”

      盛婳摇头。

      絮絮叨叨的声音里,她又侧头往身后瞥了一眼。余光里,胡月徊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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