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抱恩》荞元

63、第 63 章 “拿起它，

　　轰隆隆——

　　雷声滚过，窗户抖个不停。

　　床上的盛婳猛地睁开眼，她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停喘着粗气。

　　旁边窗户没有关严实，风夹着丝丝雨点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带来一点点清凉。

　　盛婳在这点清凉里回过神来，掀开被子穿鞋起床，然后打开门，站在阳台边上。

　　雷声不停，这样很危险。

　　但盛婳充耳不闻，望着夜色下黑沉的荒野，动也不动。

　　尘封多年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解开了她脑海里很多疑问。

　　比如说，为什么发烧那天很多记忆都模模糊糊，她以为自己是烧糊涂了，原来是记忆缺失了。

　　为什么平叔看到她就躲。

　　为什么有奶奶在她发烧之后对她特别好，原来是知道她掉水里没死，心虚怕她告诉父母……

　　原来，她和胡月徊这么早就认识。

　　原来，胡月徊嘴里那个，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居然是她自己。

　　原来……

　　脑子乱糟糟的，却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清明。

　　阳台外的树上突然有东西跳了一下，盛婳抬头，正对上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一只小松鼠，大大的尾巴，对上盛婳目光后，它大大方方顺着树枝走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学着人类拱了拱手，然后叽叽叽地叫个不停。

　　盛婳歪歪脑袋，猜测：“你让我跟你走？”

　　松鼠点点头，指指后面的山。

　　盛婳看看自己和二楼的距离，又抬头看看天：“要下雨了，我们要怎么走？”

　　小松鼠挠挠脑袋，突然揉揉脸，从尾巴里掏出一只松子来。

　　松子剥开，留下一半松子壳，这壳在它手中见风就长，变成条一头尖一头圆的小船。

　　小船稳稳停在阳台栏杆外，松鼠跳进去站在船头，朝盛婳挥挥手。

　　盛婳看了下小船的高度，跨过栏杆踩上去。船小小的，晃了两下，稳稳承住她的重量。

　　等她坐稳，说了一句“可以了。”松鼠立刻甩甩尾巴，小船咻地一下，顺着风的方向滑了出去。

　　闪电之下，山川时明时暗。

　　小船从院墙滑过，顺着屋檐落下来，冲进绿色的田野深处。禾苗被风吹开一道浪花，像一条绿色的通道。

　　夜很深，荒野之中没有一个人影，两侧民居处也没有一点灯光。

　　盛婳坐在船上，一路摇晃，直至山边的土地庙前。

　　土地庙立在荒野，小门前点着两根烛，一个穿着身古式旧褂子的老太太站在灯下，手扶着一根拐杖，皱纹丛生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小船在土地庙门口停下，盛婳跳下来，望着这老太太，犹豫开口：“您好，您是……”

　　老太太咧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们以前见过一面，也是在这土地庙前，巫公给你招过魂，你应该已经记起来了。”

　　果然。

　　盛婳望着她的脸：“可您，不是个男的吗？”

　　老太太仰头笑得骄傲：“我又不是人，自然想当什么就当什么，男人当累了就当几天女人，有什么不好？”

　　这样洒脱。

　　盛婳羡慕：“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老太太摇摇头，正色道：“废话不多说，我们来讲讲正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小不点带你过来吗？”

　　小不点应该是那只松鼠，现在正站在土地庙边的树上磕松子。

　　盛婳敛眉：“应该是胡月徊的事。”

　　老太太点头：“邻居多年，我也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消失。既然你的魂魄已经回归，身体里承自于他的力量正是最强盛的时候，正好能为他聚灵。”

　　“我？”盛婳惊疑，“魂魄回归？”

　　“你忘了吗？”老太太笑意盈盈看她，伸手往草丛一指，“你当年就抱着他在这里，用你自己的灵魂补了他千疮百孔的魂魄。”

　　“那一缕魂在他体内那么多年，被养得膘肥体壮，他散灵而去，你那魂魄自然也就散落在天地之间。魂魄无依，你这本体自然体弱多病。”

　　盛婳：“所以，我当年的记忆？”

　　老太太：“他抽出来之后无处可放，就藏在了那丝灵魂里。”

　　难怪。

　　盛婳：“我要怎么救他？”

　　“给他聚灵。”

　　“聚灵？”

　　老太太：“他不是一般的草木年兽成妖，而是去灵山山里的灵所成的精怪，他既有形又无形。只要能将灵重新聚起，他就能再活过来。”

　　盛婳：“这个，我有听人说过，但玩让他自然聚灵的话，少则一百年，多要三四百年。”

　　“所以，我来找你。”老太太表情严肃起来，“他是去灵山之主，聚灵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你的那丝魂魄在他体内蕴养多年，自然而然会沾染他一点能力。你来给他聚灵，成功了，他就能回来了。”

　　盛婳不敢置信：“这么容易？”

　　老太太却叹：“年轻人，大话不要说太前头。”

　　她抬起拐杖，轻轻一挥。

　　旁边磕瓜子的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变作一只长腿矫健，皮毛光亮的大驴子。老太太抬脚跨坐上去，回头拍拍驴屁股：“上来，我带你去灵湖，你之前去过的。”

　　盛婳点头，小心翼翼坐上去。

　　“抓好了！”随着老太太这一声，驴子跳起来。

　　盛婳身体往后一倾，立时抓住老太太的衣服。驴子从蹿进林子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黑暗中的草木迅速远去。

　　黑夜中闪电不停，雨点落下来连成一片，却一点也没落到盛婳身上。

　　不知多久，驴子停下来。

　　盛婳跳下驴背，再一次看到了记忆里的那片大湖。

　　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能察觉到一片黑色一直延伸至遥远天边，偶尔水面反射一点光，让人不至于将之忽视。

　　“你们来了。”老太太招呼道。

　　盛婳回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一盏灯。灯光笼罩的湖岸边，多了许许多多的小动物，有狐狸、小鹿、猴子、黄鼠狼……种种种种，灯光边缘角落里，还有一只花豹。

　　“收到您的消息我们就过来了。”站在中心的一只狐狸说，它发出的是胡久言的声音。

　　老太太点点头：“衣服呢？”

　　狐狸和旁边的动物都退开，让出中间一条小道，几只蜘蛛抬着一张芭蕉叶走出来，叶子上摆着一件雪白的衣服。

　　狐狸说：“这是促织娘引月光织的衣服，有最好的聚灵功效，去灵君之前聚灵时，就穿得这个。”

　　老太太点点头，招呼盛婳：“你过来，”又指指芭蕉叶上的衣服，“拿起它，穿上来。”

　　盛婳拿过衣服，顶着芭蕉叶的蜘蛛们迅速钻进草里，她转过身，脱去身上睡衣。

　　入手的衣料极软，裹在身上，真如披了一段月光，完全没有一点重量，轻飘飘划过肌肤，带着股清冷又温柔的香气。

　　她低头系腰带，老太太在后面问：“我记得，他曾经教你跳过那支用来聚灵的舞蹈。”

　　盛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谁，紧接着，往日回忆脑海中一一浮现。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却犹豫着开口说：“我当初，好像并没有在周围看见过您。”

　　老太太摇头：“我一老人家，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干嘛？”完了朝湖里一指：“既然学过，那就再好不过了，去吧。”

　　盛婳站定，望着黑乎乎的湖水，深吸口气，就着岸边灯光，抬脚朝湖面踩上去。

　　水体像凝固的果冻，像记忆里的每一次一样，稳稳托住她的身体。

　　站在水上，她却突然停下来，回头：“据我所知，聚灵并无目的，我要怎么才能保证，聚的一定是胡月怀的灵呢？”

　　老太太亦皱了眉头。

　　“脑子里想着他就行，”有胡久言声音的那只狐狸开口，“去灵君曾说过，聚灵时脑子里的画面越清晰，效果就越好。”

　　盛婳明白过来，朝他点点头，继续朝大湖中心走去。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盛婳站在湖心，闭上眼。当初这个舞，胡月徊起怎么跳的来着？

　　她一边回忆，一边伸出手，摆出一个开始的姿势。从这个动作开始，脑子里的记忆仿佛被扣了出来，将她的四肢摆成一个个跳这个舞应该有的姿势。

　　周围一切都慢慢远去，她脑子里只剩下这支舞，只剩下这一片湖，只剩下记忆里的那个人……

　　伸手，折腰，抬腿……风吹在脸上，撩起头发微微发痒。

　　不知多久，她停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太阳从远处山腰探出半个头来。周围有微弱起伏的绿色荧光，但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鼓噪的心口立时平静下来。

　　盛婳转头，望向岸边人群，缓缓走过去：“我失败了，是吗？”

　　小动物们以及老太太似乎才回过神来一样，老太太轻咳一声，说：“都说了，聚灵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狐狸也点头：“盛小姐第一次聚灵，能够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老太太挥挥手，拄着拐杖捂着自己的腰：“天亮了，不是聚灵的时候了。晚上再继续吧，把她送回去的事就交给小狐狸你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回去休息休息了。”

　　说完，她拐杖敲敲地面，整个人化作一团青烟，转眼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结束了喜欢就收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