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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霍演闭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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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演闭上了眼,口中缓缓念诀:“昊天罗开,三元化天,百兽冰封,诛邪不侵。”
她双手缓缓结印,五指张开,虚空划出一道弧线。一时怨境中沸腾的人们动作皆是一顿,虚空无数灰白怨气尖啸腾升,又被狰狞的黑色粘液如触手般扼住。
那是霍演的怨气。
极具压迫力的语气。就连明一望过去时都能感觉到恐惧,这种黏稠阴毒的怨气,除了是霍演此时的心境不稳,便是……
没了那串准佛祖的心头血红珠,对霍演的影响果然很大。
“你们这群作古的腌臜,我容不得这样欺负人!”霍演面露讥笑,苍面红唇上爬着像蛇一样黏稠阴冷的怨气,无数黑色的荆棘攀着她的四肢,像牢笼一样束缚着怨气。
“霍演!”明一想要抓住霍演的手阻止她,却被黏稠的怨气缠上了,这种滑腻腻阴恻恻的“东西”倒是不伤她,想来是霍演束着,“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吃怨气……”
话音未落,霍演反手一握,骨伞再度化剑,猝不及防转头横刀,刀过咽喉,不沾染分毫血肉,顿时散了一半怨气。
“你……”明一瞠目结舌,一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随后便想起了在之前的怨气里,双目一肃,“霍演!你和怨境的约定可是不能强行破出……”
“不能强行破出,”霍演缓缓抽刀,黑色的黏稠怨气像是猖狂的舌,吐着信子,缠绕着她的发,从漆黑的眼里淌出,她侧面笑得阴鸷,“没说不能杀。”
明一摇头,哑然半晌,道:“你这是何必呢?明知这早已是段往事……如今于事无补,就算是你此刻搅翻了此处,怨境还会……”
她说出下去了。
霍演其实比谁都清楚,她搅乱此处一百遍一万遍,这些都是作古的人,真正痛苦其中,死去也无法释怀的怨主或许都已经投胎转世。
可是……可是……
霍演失魂落魄,她握紧了手中的剑,踹到了官吏,转刀将他们捅了个穿,灰白的怨气尖啸的散开,又缓缓被她身上张牙舞爪的怨气吞食。
她单手抚面,半只眼眸中的怨气泵出,仿佛流血一样喷涌着,其实她没有告诉过明一,在怨境里这样大开杀戒,会熬着反噬。
明知这种事情是无用,但是她仍要做!仍要做!难道在反复经历着这一切的宿主就没有怨主的感情吗?就不会痛吗?
霍演不知道,但是她认为会,会痛的。
她抬步走向了堂中的林鸣谦,快如闪电的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微微叹气:“你怎么死得怪早的呢?”
“瞧,我现在竟只能这样出气。”
最后几个字莫名阴冷,出乎意料,林鸣谦竟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惧,浑身瑟瑟发抖,哆嗦似鹌鹑,他似乎看见了霍演,更知道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什么,脸色白如纸。
林鸣谦拼命的摇着头:“不……不……”
“霍演,这是怎么回事?”明一话音刚落,霍演毫不犹豫刀刃翻转,刀背一横,手劲发力,林鸣谦被狠狠掼倒在地。
他恐惧的睁大双眼,双眸中倒影着霍演好似鬼魅修罗般的笑容。
“原来如此。”霍演微笑,双手裹着怨气她缓缓握住了刀尖,却不曾被伤分毫,“你还在呢,很好,很好……”
尾音愉快,在明一懵懂的目光中,霍演玩味的神色陡然一变,她双眸锐利,骨剑势如破竹,用着刀背好似电光乍破,千钧力下,在林鸣谦好似活割杀鸡的鸣叫声里,竟然活生生割下了他的头颅。
明一面露骇然,只见血液顷刻喷薄而出,沾染在霍演的红衣上,诡异的时衣上轻轻扭曲,血便被吃的一干二净。
霍演站了起来,一松手头就咕噜咕噜的在地上滚开了。
唐城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恐惧的瞪着眼,颤抖的指着霍演,嘴唇抖动:“不……不可能……是你……”
他仿佛认出了什么,忽然紧紧的捂住了嘴唇,爬起来掉头就跑。
霍演眯了眯眼,饶有兴味的勾唇:“原来,还有一个呢?”
“霍演,到底是怎么回……”
明一的声音戛然而止,怒火几乎一涌而上。霍演根本没有听她的话,更没有解释,她只是五指虚握,遥遥向后拉扯,骨剑便如流星般掷出,在嗡声里将唐城主钉死在了远处。
骨剑兴奋的震动着,忽然由灰白变得鲜红,唐城主的躯体如同被吸干的干\尸一样,颓然到底,碎成了一滩。
霍演漫步于一片狼藉中,身上黑色黏稠的液体一点一点滑回了手臂里的牡丹花中,荆棘再次环绕手臂,瞳仁缓缓收缩变回常人,她拎着帕子好整以暇的擦干手上残留的血迹。
拔出自己的剑,轻轻一转,骨剑变回了红伞,又飘飘然缀成了鬓边的一缕红发。
“还真当我这个鬼道之主是凭着心慈手软震慑神佛两道的吗?”
霍演俯身,将昏在地上的玉山慢慢抱进了怀里:“小孩子弄出这么大动静,你啊……”
她虚虚地弹了一下玉山的脸庞,此时怨境被她弄得这么一出,四周都在缓慢的崩塌,场景不停的虚幻着,仿佛又要重新开始了一般。
“这可不行,”霍演抱歉道,“想来你也还没有离开怨境里吧,小孩,不要重头开始了,这些都过去了——”
霍演单手在玉山额上轻画,一道符文便飞入了玉山脑中,怨境陡然震动,四周开始剧烈的抖动着,场景迅速消散,又在边缘缓慢的变化。
霍演抱起了玉山,将他向虚空一送,温和的说道:“快些努力吧,很快就能见到我了。”
昏迷中的玉山仿佛听到了一般,痛苦的神色一缓,被怨境牵扯着,慢慢变得透明,最终不见了。
“霍演……”明一忍无可忍的抓住了手腕,“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你还没猜到吗?”霍演扭头故作惊讶,啧啧两声,嘲道,“还以为佛祖道多聪明呢。”
“佛祖道本来就不怎么了解怨气。”
“哦——”霍演了然,面上嘲讽之色更深,“难怪神佛两道都对怨气弃之若履,不愿插手分毫。徒见生灵涂炭,孤魂野鬼无处可去,须知,他们本来也是人,普度众生却不渡他们。”
“是什么道理?”
明一闭眸,知道霍演现在心情不好,不欲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道:“不要转移话题,怎么回事?”
“你注意到了吗?这个怨境有一点,与前面两个怨境有着最大的不同。”
明一沉思,道:“时间?”
“没错,”霍演颔首,“从我们进来到现在,这个怨境从来没有变幻过场景,他仿佛真的在经历着一辈子,唯一的变化只是时间加速,但是就根本而言,仍然是宿主在过着自己的一辈子。”
“而且,怨境是可以触碰的,我们也本该能被看见。但是在我们进来后,旁人看不见我们,我唯一能够触碰的只有玉山和……刚刚发现的林鸣谦、唐城主。而你,应该是什么都无法触碰吧。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怨境它是有意识的。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推测,这个怨境里的宿主不是宿主。”
“而是——”
明一也想到了:“怨主。这个怨境的魂魄并没有转世。所以它还存在着意识,是它让我们无法被看见,之前如果被怨境发现,可能会受到攻击,所以这个怨境是在保护我们?”
“是的。”霍演皱眉,这种情况并不多见,甚至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而且不仅怨主在怨境里,他还困了别人在怨境。”
“唐城主和林鸣谦。”明一道,“他这样……”
霍演笑了笑,道:“闯祸了对吧。”
明一眸光凌厉,垂眸捻着佛祖,没有作答。这种行径,自然不能用闯祸二字形容,私囚当要转世之人的魂魄,这般行径,只怕天道阎罗都不会容下。
“我容的下就好了。”霍演对明一的想法洞若观火,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这两个东西都能转世,天道真是瞎了眼的老货,识人不清何其不公。既如此,我何必给它面子。”
“而且你觉得他只是不让我们被看见吗?我并不这么觉得,他应该是想让每一个误入怨境的人都不被看见,这样就不会被他的怨气伤害。都做了鬼了,被人这么伤害了,他还想保护人呢。”
明一起唇,霍演却打断道:“你要是敢瞎说话、拦我,小心我一巴掌把你抽死了,明年大不了去狱法山多祭拜一个。
明一识相的闭上了嘴,说了别的:“那你刚刚和玉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认得我,我觉得我应该也认得他。”霍演皱眉,捂住了心口,“这里,一直觉得很愧疚。而且,我第一次触碰他的时候他好像就认出了我。”
一直觉得愧疚……
明一抿唇,心里有些不高兴,扭过头不想说话了,默不作声的捏住了手上的佛珠串,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有些委屈,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好,人家被污蔑被冤枉惨的要死,现在让霍演觉得愧疚,她竟然心里隐隐有点意见,实在是太……
太欺负人了。
嘴巴张了几下,最终还是呐呐的闭上了。
“你怎么了?”霍演注意到了明一的情绪,皱眉问道。
明一摇了摇头,忽然道:“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很卑劣的人。”
霍演垂下眼,轻声道:“不是卑劣,对不起明一。是我做的不够好,如果你们都认识我,而我却把你们都忘记了。我把你丢下,你肯定也是找了我很久,所以一见面就揍了我。”
“而我把玉山丢在了鬼道里,很多年。”霍演低着头,坐在一边,颓然的搓了一下脸,“我真的很差劲,很差劲。我怎么能让你们孤独的等这么久。”
明一走向霍演,在一片寂寥里,二人对望着,许多事情仿佛已经不需要彼此过多的言语了,她伸出手,扣住了霍演的手,手指握进指缝,忽然腾升出一种庆幸。
“霍演,”明一摇了摇头,抬近了霍演的下巴,在叹息中,与霍演抵额,就此谢罪,“我才是那个卑劣的人。”
我来找你了,而我因此幸运,因此觉得格外庆幸。命运青睐于我,给了我更多的选择。
我佛慈悲,我陈情谢罪。
“不要哭霍演,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找到媒介,送他去转世。”明一道,“我陪你一起去地狱,让该下地狱的人永远走不出那两座山。”
霍演仰面,迟钝地点头,杀戮后的钝痛是经年的旧伤,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提醒着她,她辜负了谁。
是她,救了这个孩子,那个乞丐是她。可是她却让这个孩子在多年后,活的生不如死。
霍演颤抖着面颊,垂眸时已泪流满面。
“我的挚友,我的老师,还有玉山——我的孩子,都在了我面前受尽苦楚。”霍演哽咽道,“我觉得,好疼,好疼——”
明一,霍演心想,你或许不知道,在很遥远的过去,我的父母也是这样,最终他们死在了我面前。
我根本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