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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巧合 ...

  •   半山的豪宅区,微风带着一丝山顶特有的凉意,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吹拂而来。

      陆嘉桐漫无目的地在叶家老宅的小花园里走着,运动鞋踩在细碎的鹅卵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心里清楚方才翻涌的情绪实在荒唐又无理。她和叶珊之间甚至谈不上有什么,所以她凭什么介意叶珊与方乔之间的互动?她以什么身份去介意?这般暗自酸涩、无端愤懑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心绪杂乱间,陆嘉桐垂着眼,脚尖重重碾向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坚硬的石子抵住鞋底,硌得脚掌微微发疼,可这点痛感竟压不住心底翻来覆去的郁气。脚下用力再踩,石子在泥土里轻轻滑动,一如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思。

      曾经的她,也抓过同性恋人,甚至会和同事一样唾弃那群人,觉得他们像瘟疫一样传染疾病,打心底里无法理解,甚至带着直白的厌恶,笃定这样的感情离自己无比遥远。她从没想过,命运会如此捉弄人。短短的一段相处,她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叶珊,昨晚她还差点……

      刚刚那阵失控的醋意像一面冷亮的镜子清清楚楚照出了真相,原来她对叶珊的贪恋竟然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了吗?

      陆嘉桐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她不能接受自己的情绪被别人轻易影响,这样显得她这个老警察很不专业。而且,这种感情既不稳定也不正常。

      以前总听老人说“日久生情”,想来便是朝夕相处的点滴悄悄在心底扎了根,才让这份心意疯长到如今这般境地。或许,大家拉开些距离,不要一直黏在一起会比较好吧?

      也许答应老妈,去和相亲对象见上一面也没什么坏处,可以检测她没有问题。

      陆嘉桐目前还不清楚自己只是喜欢上了叶珊这个人,而不是她的性别。

      这样想着,陆嘉桐猛地抬脚将脚下那颗鹅卵石狠狠踢了出去。石子带着力道破空飞出,直直撞向对面的花丛,堪堪擦过纤细的花茎,茎秆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险些就这样被折断了。

      陆嘉桐望着被她差点毁掉的花丛,心头的躁意反倒又沉了几分。

      “你在干嘛?”身后突然传来少年的嗓音,打破了花园里的宁静。

      陆嘉桐闻声转过身,便看到叶轩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叶轩长得极像叶母,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能是看到刚刚的那一幕,他的眉头皱着,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责怪。

      “这个花坛里的花是家姐种的,你干嘛踢它们?”

      叶轩口中的家姐只可能是叶珊,毕竟陆嘉桐从未在这栋宅子里生活过,那些漂亮的花也与她无关。

      “这些花是叶珊种的?”陆嘉桐尴尬的手足无措,她刚刚只是宣泄了一下情绪,没想到差点把叶珊的花给毁了。

      叶轩吞了吞口水,有些慢吞吞地挪到陆嘉桐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踢飞一颗脚边的小石子,只不过不是朝着花丛的方向,而是将石子踢到了陆嘉桐的脚边。

      “可是她最近都不回来住了。”叶轩的话里责备的意味更深了些。

      石子轻轻磕在运动鞋侧面,细微的碰撞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陆嘉桐微微挑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少年责怪她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叶家的宁静,也分开了亲密无间的姐弟,更是让叶珊的身份尴尬到没有了立锥之地。所以,叶轩把她看成一个入侵者也无可厚非。

      周遭归于沉寂,空气静得发闷,每一秒等待都格外煎熬,陆嘉桐甚至能预想对方眼底的不悦与疏离,她安静伫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做好了承受所有埋怨的准备。

      长久的静默过后,预想中的指责迟迟没有落下。

      叶轩的声音轻轻响起,褪去了所有尖锐。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卸下了防备,“他们总说我还是个孩子,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但是我什么都知道,你也是家姐,阿珊也是家姐,为什么你们不能都回来住呢?”

      “这样家里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了。”叶轩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陆嘉桐,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感伤。

      陆嘉桐的成长轨迹中没有兄弟姐妹,她像叶轩这个年纪的时候和男孩子之间不是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她只觉得那些男孩子让人厌烦,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少年身上看到了脆弱,这个少年还是她血缘上的亲弟弟,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那天,我听爸爸打电话说当年你们被调换的事是有人故意做的,那个人要是知道我们家变成这样一定很开心。”

      叶轩这话一针见血。当年敢暗中调换两家孩子,幕后之人必然居心叵测,十有八九还是叶家身边相熟或者是有过节的人。如今叶家内外交困:生意陷入窘境,辛辛苦苦培养了二十余年的女儿并非亲生血脉,亲生女儿又与家人隔阂疏离,俨然是亲者痛、仇者快的局面。

      换做她是当年动手的人,定然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

      叶启铭虽然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但能把生意做到满香江,也绝对不会是个傻瓜,她能想到的,叶启铭肯定也都想到了,叶珊说叶启铭也在查当年的事,可查了这么久,为何始终查不出半点线索?

      陆嘉桐思忖之际,便听到叶轩喊了声“家姐”。

      她以为是叶珊过来了,向着房子的方向看去,那里却空无一人,她的心口微微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叶轩是在叫她?!

      陆嘉桐诧异地看向叶轩,“你……”

      “你不也是家姐吗?”少年的眉头皱巴巴的,看上去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狗。

      “我……”陆嘉桐有心想纠正叶轩对她的称呼,她还没有想要融入到这个家庭中,可看到叶轩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又于心不忍,伸出手在他的头顶揉了揉。

      “你还小,好好读书就好了,这些事交给大人去想。”

      叶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头一歪将陆嘉桐的手甩掉,“你也觉得我是小孩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五岁了!”
      “那你是不是学生呢?”陆嘉桐也不恼,反问道。

      这下轮到叶轩不说话,噘着嘴把头歪向另一边,不去看陆嘉桐,原来家姐都这样,各个管着他!

      小朋友还蛮可爱的,陆嘉桐也不跟他置气,反而逗他,“作业写完了吗?”

      叶轩的嘴巴撅得老高,摇摇头,“没心情。”

      “怎么没心情了?”陆嘉桐挺好奇是什么影响了小朋友的心情?

      “家姐跟那个方乔咯,他们在聊天,我不开心。”叶轩踢着脚下的石子,那些石子像是少年的心事,滚来滚去也滚不出个名堂。

      “哈哈,你喜欢阿珊啊?”

      “她是家姐,我当然喜欢她啦,我还喜欢爸爸、喜欢妈妈,也喜欢张婶!”被戳中心事的少年红了耳根。

      陆嘉桐先前对这个血缘上的弟弟无感,但现在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了。

      叶轩偷偷觑向陆嘉桐,“那,你要是对我好的话,我也会喜欢你的。”

      陆嘉桐摇头低笑,心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逗一逗就急了,喜不喜欢的话也能轻易的说出口。

      天色不早了,她继续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也不打算继续逗小朋友了,准备过去跟叶珊说一声,就回家去。

      陆嘉桐刚转过身准备走,衣袖却被人扯住了。

      “家姐,现在跟你住一起了,你替我照顾好她行不行啊?”叶轩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别看她训我的时候很凶,好似天不怕地不怕,实则胆子细到离谱。看到蟑螂也害怕,看到蜘蛛也害怕。爸爸妈妈常夸她读书厉害,其实她都是在房间里硬啃下来的。爸爸妈妈每天都在忙着工作,小时候都是家姐照顾我的,别人欺负我也都是她挡在我前面,她就喜欢强撑,事实上她都没那么厉害。”

      “虽然方叔叔和方阿姨对我很好,但我实在是不喜欢方乔,他看上去就很会装腔作势的样子。”叶轩想到方乔到他家里不安分地四处打量、来回扫视的模样,心里别提多厌恶,还是留学回来的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也不想让家姐嫁过去,我听说联姻的人婚姻都不会幸福,万一她受了欺负肯定不会告诉家里。也许,你去向爸爸妈妈求情,他们就不会答应和方家联姻了。”可他年纪还小,半点话语权也无,对此束手无策。他如果去求爸爸妈妈不要答应方家的联姻提议,换来的只能是被打发去书房读书的下场。爸爸妈妈只当他是不懂事的孩子,随口一句“大人的事不用你插手”便将他的诉求轻飘飘揭过。

      叶轩自幼长在豪门,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听惯各家依靠联姻稳固利益的传闻。现在叶家的生意遭受重创都上了新闻,虽然爸爸平时很疼爱他们姐弟,但也难保不会像别家的家长一样去考虑通过联姻来度过难关。那样,叶珊就会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随着年龄的长大,叶轩也幻想过以后叶珊会结婚、离开这个家,那她也应该是嫁给自己选的喜欢的人,而不是像个货物一般被安排出去。

      所以,即便他和陆嘉桐并不亲熟,可在亲自感受到了陆嘉桐的武力值之后,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希冀,或许这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能有办法帮叶珊挣脱这场身不由己的联姻。

      陆嘉桐安静听完少年的托付,看着少年真挚而又带着一丝恳求的目光,心底生出一丝羡慕和欣慰来。羡慕叶珊纵使与叶家没有血缘上的牵绊,仍有这样一个真心为她人生前路担忧的弟弟;欣慰叶珊这么多年对叶的疼惜总算没有白费,在这种关键时刻叶轩能站在叶珊的角度替她考量。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叶珊的底色是善良的,她对家人的爱是真心实意的。若非她平日里待人真诚温和,真心实意对待身边每一个人,又怎会让年纪尚小的叶轩心甘情愿为她向自己这个并不熟的亲姐姐求助?

      这份发自少年内心的维护无关血缘,纯粹是被她长久以来的品性打动,足以见得她的本心从来没有半分虚假。

      一个待人真诚的人,对待所有人都会很好。关键时刻冲上来替她挡刀,冒着大雨去培训机构拿资料给她也都是出于真心,同时她对方乔的接近也自然是本心流露。如果不是出于真心,那陆嘉桐也没办法解释她的行为动机。

      陆嘉桐不禁猜想叶珊那么努力的维护她和叶家的关系,应该不仅仅是出于霸占了她二十多年真千金人生的愧疚,也许这样猜想有些阴暗,但人性即是如此复杂,就好像一个高学历的白领同时也可以是连环杀手,这两者并不矛盾。同样,人的善良和趋利也并不矛盾。

      叶珊对叶家和方家的亲近也并不会与和她的亲近产生矛盾,只要结果顺着叶珊设想的去发展,她依旧是既得利益者。

      这些想法随着日落,在黑暗中逐渐滋生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陆嘉桐抬手将扯在自己衣袖上的叶轩的手抚去,刚刚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你哪里来的底气,觉得我愿意为一个夺走我人生、心安理得享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的人求情呢?”

      “你也说了那是你姐姐,我和她,仅仅只是普通同事。我和你,包括你的家人在内,都、不、熟!”

      没想到刚刚还在同他开玩笑的人,忽然就翻脸了,还拒绝得如此决绝,叶轩的脸上挂不住,恼道,“你怎么这样?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陆嘉桐给了他一个:谁跟你是一家人?的眼神,转身大步朝着来时路走去。

      刚走到小径的尽头就看到有车子陆陆续续开进了院子,车上下来的都是西装革履打扮的人,其中有个她好像是在警队的表彰大会上看到过,当时那人坐在主席台上给人颁奖。

      哼,这叶家倒是交友广泛。

      走到屋门口时,刚好乔娜挽着方乔走出来,叶母带着叶珊送她们。

      “嘉桐啊……”叶母朝着陆嘉桐招手,刚说出口的话就被打断了。

      “叶太太,阿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陆嘉桐礼貌地冲她们点了点头。

      她表现得如同最开始得知自己是叶家亲生女儿时那样冷漠与疏离,让刚刚才稍微感受到女儿亲近的叶母怔住,像是不认识陆嘉桐似得。

      叶珊无奈上前,她不懂陆嘉桐的态度怎么忽然就变了,叶母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今天晕倒,她作为晚辈留下吃过晚饭再离开也不迟啊。可还没等她开口,陆嘉桐就已经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这里离公交车站不太远,我走路过去刚刚好。”也不给叶珊开口的机会,陆嘉桐径直转身离去,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

      叶家母女二人就这么僵在原地,眼睁睁望着陆嘉桐决绝的背影,一时间连半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紧绷的气氛骤然凝固,难堪像潮水般将两人团团裹住。

      这场面就连乔娜都觉得尴尬,她笑着推儿子上了自家的汽车,赶紧关上车门,快速驶离了叶家的大宅。

      天色尚早,夕阳铺了层淡金在柏油路上,陆嘉桐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台走。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喇叭声,她回头便看见一辆小轿车缓缓停在身侧,车窗落下,乔娜脸上堆着热络温柔的笑意,语气亲昵得像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似得,“嘉桐啊,别坐公交了,我和阿乔去中环接他爸爸,刚好可以载你一段,上车吧。”

      那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人推脱的强势。

      陆嘉桐一向看不惯这群豪门阔太的做派,本就不愿同她多打交道,正要开口婉拒,余光扫到副驾的方乔,那人正侧着头朝她轻笑,眉眼间的戏谑看得她心底一阵反感。耳边不由得响起叶轩说的话,“我实在是不喜欢方乔。”

      拒绝的话在唇边绕了一圈儿被吞了下去,陆嘉桐收敛眼底的情绪,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乔娜往里挪了点,给陆嘉桐让出座位,挂在她腰间的玉佩顺势滑落到真皮座椅上,乔娜还特意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

      陆嘉桐暗自好奇,她这是在炫耀!?

      乔娜细细打量起陆嘉桐,状似随口闲聊般开口,“嘉桐啊,你长得很像你,啊,像叶生。血缘关系真的很神奇啊,我啊真的是越看你越觉得亲切。”

      “是吗?”陆嘉桐礼貌笑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乔娜见她有沟通的欲望,便介绍起了两家的关系,“我老公和叶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阿珊和阿轩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阿珊就很机灵,很会讨长辈的欢心,当时我还觉得这门娃娃亲定对了呢,谁知道……”

      乔娜的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惋惜,见陆嘉桐在仔细听她讲话,便继续说道,“上次宴会上叶生说因为认回了你,就想解除和方家的娃娃亲,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我老公觉得可惜,每天回到家里都唉声叹气的,他是真的想把两家的交好延续下去。”

      “我今天过来呢,也是想探探芷晴的口风,她倒是有意,只不过……”乔娜故意卖了个关子。

      陆嘉桐审讯过那么多嫌犯,乔娜这点小花招怎么入得了她的眼?她故作懵懂的顺着乔娜的意思去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啦,”乔娜自以为演技爆表,心里嘲笑陆嘉桐到底是年轻,随便说几句就掉进了她的陷阱中,表面上却装模作样的拉起陆嘉桐的手,情真意切道,“嘉桐啊,你到底是叶家的亲生女儿,咱们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世交,我自然是想选你做我的儿媳份儿啦,可芷晴有意让阿珊嫁入方家。”

      “我也能理解,毕竟是养了二十多年,换条狗也有感情的嘛。可是我更倾向你多一些,别看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但是每次见面我都觉得好亲切,到底是有血缘关系不一样的。”

      这话让她说得好像陆嘉桐是她亲生的似得,听得陆嘉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要配合着点头。

      “阿珊就是太精明了些,让人不放心。她还主动搬出去住,这不就是让叶生和芷晴觉得亏欠了她么?那要不是她的父母当年……哎呦,”乔娜假装自己说错话,实则是将仇恨往叶珊身上引,这意图太明显了,她连忙找补,“我就是觉得吧,血缘不止是相貌上遗传,本性也会遗传的,我是不打算让阿珊进方家的门的。”

      陆嘉桐咬了咬后槽牙,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方太太,你是说当年是叶珊的亲生父母把我们调换了?”

      乔娜故作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陆嘉桐追问的眼神注视下,才勉强开口,“不然还能是为什么?叶家根基从来都不浅。叶生的爸爸也就是你的爷爷那一代就已经有大酒楼了,实打实的老牌富庶人家。传到叶生这一辈,产业是越做越大,早已不局限于酒楼生意了。谁不想生在这种家庭呢?如果你没有被掉包,那出国留学的就应该是你啦,现在高级督查也做得的。”

      乔娜的话字字句句看似闲谈,内里全是刻意挑拨,明着暗示叶家偏心叶珊,叶珊心机又精明,暗地挑拨陆嘉桐让她心中的芥蒂更深。

      陆嘉桐垂着眼皮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

      乔娜见状,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微微勾起唇角。

      前排的方乔借着后视镜看向陆嘉桐,随口说道,“我听说盛柏豪也想娶叶珊,他们还是小学同学,关系很好呢。哎呀,我可不想跟别人抢一个女人。”

      “阿乔,别乱讲。”乔娜故作嗔怪地睨了眼方乔。

      “听你说到关系好,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陆嘉桐忽然把话题接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乔娜母子,“我们昨天抓了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他名字叫周子朗,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周子朗的名字被抛出来的瞬间,乔娜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摇头,就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名字后的反应,反倒是方乔的神色掩饰的不够完美,错愕的神色被陆嘉桐捕捉到。

      乔娜急忙推了一把坐在前排的儿子,“你个傻小子,在那儿想什么呢?陌生人的名字怎么可能想得起来呢?”

      方乔如梦方醒一般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慌乱的从后视镜中移开,动作太刻意就是有问题。

      “都不认识吗?”陆嘉桐再次确认道,见乔娜从容的摇头,她叹了口气,“可是,我们在周子朗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他和方乔的合照诶,关系不好的话会把照片放在枕头底下吗?”

      “一定是我老公的粉丝啦,你知道我老公是香江的金融界还是有点话语权的,经常上财经版,很多人见到他都会主动要求合照。因为他的关系,我和阿乔也会有类似的待遇,但是没想到这些粉丝里居然还有这种人!”说着,乔娜搭在方乔手臂上的手捏了捏,提醒道,“阿乔,以后可别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拍照了,你看这都被警方误会了,还好嘉桐及时提醒了咱们。”

      陆嘉桐笑笑,没再接话。

      车子还没驶到中环,陆嘉桐便让司机在一处公交站附近停下,她和乔娜挥手告别之后朝着公交站台走去,在乔娜的车子开出视线之后,她才拐去了另一个方向。

      此时,叶家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叶启铭疲惫地依在皮椅上揉着眉心。今天发生的中毒事件太过突然也太离谱了,出事的那家酒楼是叶家最早起步也是香江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从管理层到员工包括供货商在内全都是用惯了的老人,这些人断不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

      最重要的不是什么人要害他,而是对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是否太过巧合了些?

      书房的门被敲响,在得到叶启铭的准许后,叶珊推开门走了进去。

      “爸爸,我有些话想同您讲。”叶珊走到书桌对面,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叶启铭一向是严父,但从不会把外面的情绪发泄到家人身上,特别是对待自己的子女,即便叶珊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不会甩脸色给晚辈。

      叶启铭调整了一下情绪,弯了弯唇角,示意叶珊先坐下,轻声问道,“阿珊,找我什么事?”

      叶珊坐到对面,缓缓开口说出来的话足以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爸爸,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了。”

      傍晚的风顺着敞开的雕花木窗长驱直入,素色的窗帘瞬间鼓起一大片,又重重回落,边角扫过书架上码放整齐的古籍,泛黄纸页被吹得哗哗翻动。书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此时,圣玛利亚医院的档案室内。

      一页纸张缓缓掉落,陆嘉桐伸手接住,连忙找了处宽敞的平台将一大叠临时处方摆上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香江自1963年出台《诊疗所条例》开始便强制所有注册西医诊所、私立医院必须留存病人诊疗记录。圣玛利亚医院难得还保留着二十多年前的门诊处方存档,只是装订的非常潦草,甚至年月日都不是按照顺序保存,找起来比较麻烦。

      替她开档案室的医院员工满脸的不耐烦,不停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想催促又碍于陆嘉桐警察的身份不敢开口,只得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来遣散心中的焦虑。

      “5月的在6月这里也有。怎么这么乱啊?”陆嘉桐翻看这些手掌大小的门诊卡片,看得眼睛都花了,大半个小时也才看了半年的门诊卡,光是一个儿科的主治医师一天接诊就二三十人,要是换季的时候接诊能达到五十个,还真是辛苦啊。

      陆嘉桐揉了揉眉心,使劲儿眨了两下眼睛,打起精神继续翻看。她记得叶珊的出生日期是25年前的5月2日,所以从5月2日到叶母出院之前这几天的儿科门诊卡、住院病例她都要仔细查看希望能寻找出一丝线索。

      当她翻到7月份的门诊卡时,在里面发现了一张5月2日下午的就诊记录,上面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将近一个小时后,陆嘉桐将找到的几份觉得可疑的病例和门诊卡拿了出来,找到那名在门口等她的医院员工,做了借阅手续之后,去了值班室,询问这上面签字的医生是不是还在这家医院工作?

      值班的医生挨个看过之后,指着那张门诊卡和其中一个病例上的医生名字说道,“这位常医生现在还在这家医院工作。”说着,他翻开桌上的值班日子,指着常医生签名的位置,“Madam你运气真好啊,今天他值班,就在二楼的儿科住院部。”

      “以前,我们的住院部在隔壁街,三年前医院重新翻修,后街的住院部被卖掉了,挨着这栋楼新建的住院部很近,从这条走廊转个弯有部电梯可以直达住院部。”

      陆嘉桐顺着值班医生指的方向走去,刚好路过医院的正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门诊大厅里静悄悄的,医生突兀的喊声拦住了陆嘉桐的脚步。

      “那位小姐,可以过来帮一下忙吗?”这把声音很好听,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而明亮。

      陆嘉桐闻声望过去,便见到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子正在抬着一辆轮椅艰难的顺着台阶往上走,他伸出一只脚稍稍将玻璃门撬开一条缝隙,声音就是透过缝隙钻进来的。

      陆嘉桐撩开长腿跑过去,帮忙将玻璃门打开,男子用力网上一推,轮椅和坐在上面的老伯稳稳地落了地。

      “谢谢你!”男子冲着陆嘉桐道了谢,这才直起身将手里装着食物的袋子放在老伯的腿上,叮嘱他慢一些。

      陆嘉桐也才看清男子的长相,不由得被惊艳到了,一时间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眼前这个男子的长相。

      这男子脸上的线条柔和流畅,却又带着一丝冷锐的骨相,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粗犷,也无女子的软糯,可你要说他雌雄莫辨那当真是侮辱了这张脸,特别是那双狭长的眸子,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带着笑意微微眯起来时又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妖气。

      待陆嘉桐回过神时,那男子已经消失了,她像是产生夜晚偶遇精灵的幻觉那般不真实,但自己推着轮椅的老伯还在。

      他们都是朝着住院部方向走,陆嘉桐便主动搭话询问老伯刚刚那个男子为什么不送他上楼?

      这才得知,老伯在圣玛利亚医院住院,快下班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买吃的,回来慢了点,大门关上,楼梯又上不去了,刚好那个男子路过帮忙把他抬上了台阶,又有陆嘉桐帮忙开门,他才回得去病房,不然护士要给他家里打电话了。

      原来是路人,倒是个热心市民。只是,他长得那么美,走夜路会不会不安全?其实,这也不过是晚饭时间,街上还有很多行人。陆嘉桐一个女人午夜走夜路都不担心安全问题,反倒在这个安全时间里去担心一个男子的安全问题,大抵是被美色误导了。

      陆嘉桐将老伯送回病房,才去了儿科值班室找到了正在看书的常医生。

      常医生看着五十出头的年纪,慈眉善目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因为是在办公室里,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圆领的毛衫,见到陆嘉桐这个陌生的面孔时,还把对方当成了孩子家长,好心告知她已经过了探病时间,要探病明天在干活来。当看到陆嘉桐的警官证,他还好脾气的问对方要不要喝茶。

      陆嘉桐目光落过去,才留意常医生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整套紫砂茶具,显然是在这空闲时间沏茶消遣。有一次办案过程中,她在一个书法家家里见识过这种茶具,如果真是出自名匠之手的紫砂市价素来不菲,只是她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分辨不出来常医生桌上这套茶具的优劣,倒是觉得这人是个有小小雅趣的小老头儿。

      见陆嘉桐的目光落在那套紫砂茶具上,常医生脸上一喜,便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介绍起自己这套珍藏的茶具,说是得十多年前了,那时候他救治了一个孩子,孩子的父亲为了感谢他,把家里这套老人传下来的茶具送给他。

      “我当然不能要啦,我是医生嘛,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于是,我花了小半年的工资把这套茶具买了下来。”常医生说到此处时满脸的骄傲。

      医生是高薪职业,小半年的工资那可不是笔小数目,陆嘉桐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常医生看出她的惊讶,却轻轻摇了摇头,说这套茶具出自名家之手,小半年的工资买下来都是他赚了。谈到收藏,常医生的话就特别多,从紫砂壶说到翡翠,再说到玉石,眼看着要摆起龙门阵来。

      陆嘉桐算是看出来了,常医生可能是把她当成收藏刚入门的发烧友了,让他再这么说下去,这一晚上也说不完,她还有重要的事要询问常医生,正准备打断对方的话,却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要说玉石,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一块就是方太太的那块白玉,玉质是肉眼可见的润泽,雕工也出自非常人之手,而且那个手感真的是无与伦比!人生能拥有这样一块宝玉,那可就值了。”常医生的眼睛明明看着陆嘉桐,眼神却已经飘忽到了远方,脑海中尽是对那块玉佩的回味。

      陆嘉桐顺着他的话问道,“方太太?哪个方太太?”

      常医生见陆嘉桐也对玉石感兴趣,更加兴致盎然道,“就是金融才子方耀辉的太太方乔娜啊。我至今都记得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那块宝玉时的场景,也是一种缘分啊。”

      香江的女性结婚会冠夫姓,方乔娜就是乔娜官方的名字,她出现在财经杂志和报刊上时的照片都被常医生保留着。

      他拿出这些年收藏的乔娜的简报时,身形顿了一下,好似才反应过来面前坐着的是一位警察,脸色的神色都僵住了,连忙强调道,“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对方太太有什么啊,我只是为了可以看看那块玉,毕竟我跟人家不熟,唯一能看到这块玉的机会也都是从报刊、杂志上了。”

      陆嘉桐浅浅一笑,表示理解。

      常医生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将收藏的简报照片递给陆嘉桐,上面都是乔娜的身影,每张照片上她的腰间都佩戴着那块玉佩。

      “常医生,你还记得二十五年前,方乔娜带着孩子过来你这边就诊的事吗?”陆嘉桐抬起头,将在档案室内找到的那张门诊卡推到了常医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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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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