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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失踪的女人 ...

  •   女人走进小洋楼时,有些不自在。

      梁美云迎了上去,先是询问女人的名字,得知对方就是她们要见的Ann后,她便给Ann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引着她进入了会客室。

      讯问正式开始。

      会客室的沙发上,Ann端着一杯热咖啡,姿态看似放松,紧绷的下颌线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叶珊坐在斜对角,翻开笔记本,手中的钢笔蓄势待发。

      麦sir和陆嘉桐坐在Ann的正对面,脊背挺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梁美云则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Ann的每一个肢体动作。

      “Ann小姐,感谢你配合警方调查。”陆嘉桐开门见山,语气冷硬。

      “根据文启聪提供的证词,三年前韩悦失踪前,你曾经和她一起去过怀旧书店,”陆嘉桐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她,“既然你见过她,为什么当年警方调查时,你隐瞒了这件事?”

      Ann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她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理了理头发,“Madam,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三年前的事情了,我都记不清了。你们可能不了解文启聪这个人,他平时就是谎话连篇,你们不能单凭他的片面之词就来污蔑我。”

      “我和阿悦是好朋友,她出事,我怎么可能有所隐瞒呢?”

      陆嘉桐自然不相信她的话,反问道,“文启聪为什么要污蔑你?”

      Ann不明所以地摊摊手,“我怎么知道,Madam你应该问文启聪才对吧?”如果不是公司要求她过来,她都懒得回香江,现在被人讯问,心里更是不爽起来。

      昨天,她飞机落地后,立即买了几分香江报纸,又去了一趟尖沙咀,得知怀旧书店已经烧成废墟,书店老板也死在火灾中,那么当年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只要咬死不认就行。

      可她没想到这里面出现了一个变量就是文启聪,他怎么会知道她和韩悦去过书店呢?

      Ann正思考时,陆嘉桐却说,“看来韩悦的失踪你是参与者,不然怎么会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呢?”

      见Ann投来不解的目光,陆嘉桐继续说道,“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有文启聪一个人证人证明你和韩悦去过怀旧书店吧?还记得你们当年做过的社会调研吗?那些被你们采访过的女性中有人提供线索证明在韩悦失踪当天,你和她一起进了怀旧书店,几分钟后,你单独从书店中走出来,你要怎么解释?”

      这确实是很意外。

      Ann的第一反应就是问那个人是谁?当她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也就证实了她在说谎。

      Ann伸出一根手指,稍稍调转了一下咖啡杯的角度,似是在思考,但在场的几人都看出来她在想对策,想如何回答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很快,她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我想起来了,哎,我当天是和阿悦去了怀旧书店,只是为了查找资料。当时她还拿出水杯,我提醒她小心别把杯子打掉在地上,会惹老板生气的。你们可能不知道,怀旧书店的老板就把那些书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谁要是弄脏一点都会被骂的。”

      她既怀念又无奈地摇摇头,“那天,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因为我要过生日了,准备给自己买一件衣服作为礼物。所以,把阿悦送到书店后,我就去了商场购物,就是这样。”

      “第二天警方来找我询问,我才知道她失踪了,吓都吓死了!我只是一个女学生,单纯不想惹上麻烦嘛。”

      “不想惹麻烦?”陆嘉桐冷笑一声,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直击灵魂的质问,“所有认识你们的人都知道你和韩悦是好闺蜜,好得像一个人一样的闺蜜出事了,生死未卜!你作为她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不仅不第一时间向警方提供线索,反而隐瞒了与她一起去书店的事实?”

      “Ann,我看你不是不想惹麻烦,你根本就知道韩悦为什么会出事,所以你才对警方隐瞒曾经和韩悦一起去书店的事实!或者说,你就是导致韩悦失踪的同谋!”

      “你别乱讲!”Ann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发觉自己失态,她立马调整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平和许多,“阿悦失踪,我也很伤心的!我和她关系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呢?”

      陆嘉桐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完全没了刚刚的咄咄逼人,“你说你和韩悦关系很好,那你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吗?”

      Ann闻言摇头否认,声音冷冷的,“阿悦没有男朋友。”

      “真的吗?”陆嘉桐抱起手臂,和旁边的麦sir快速交换了下眼神儿,缓缓道,“据我们调查,韩悦不止有男朋友,她失踪前还怀了宝宝,”她边说边观察Ann的表情,“而策划绑架并杀害韩悦的人就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肚子里宝宝的爸爸。”

      陆嘉桐提到韩悦有男朋友并且怀了宝宝时,Ann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当她说杀害韩悦的人就是宝宝爸爸时,Ann垂放在膝盖上的食指抽动了一下,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瞬的僵硬。

      “文启聪说你绝对不允许他跟踪韩悦,但是那天在怀旧书店里,你明明看到了文启聪,却没有驱赶他,我猜你是希望他能成为整个事件的变量,在关键时刻救下韩悦吧?”陆嘉桐放轻声音,希望可以感化Ann。

      “可惜,文启聪半点血性都没有,他居然眼睁睁看着韩悦被人玷污、剖开肚子、取出胎儿……”陆嘉桐把后几个字都咬得很重。

      陆嘉桐说的这些完全出乎Ann的预料,她没想到韩悦死前竟然经历了这么残忍的事。

      “而幕后真正的黑手坐享其成,把韩悦最好的朋友变成任凭自己摆布的棋子。啧啧啧,真替韩悦不值啊,她失踪当天还跟她妈妈说要给你买生日礼物呢。”陆嘉桐扼腕叹息,盯着Ann的眸子道,“韩悦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会被自己最珍贵的朋友背刺吧?做梦也不会想到会被自己喜欢的男人联手自己的闺蜜害死吧?”

      “Madam,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Ann把手从膝盖上挪开,忽然站起身,语气冷飕飕地说道,“你们要问的我都说了,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陆嘉桐颔首,算是给了Ann回应,对方便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会客室。

      很快,她来时开的小轿车扬起一阵烟尘,飞快驶离。

      “就这么放她走啦?”梁美云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不免有些失望。

      “她一定知道韩悦的男友是谁。”麦sir斩钉截铁地说道。

      刚刚,Ann的表现在她自己看来隐藏得很好,可放在经常面对犯罪分子的麦sir和陆嘉桐的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一眼勘破。

      “我们跟上去,她很可能会去找那个人,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对方利用了。”陆嘉桐说道。这就是她和麦sir定下的策略,激怒Ann,让她方寸大乱,借着她钓出幕后之人。

      悬案调查科的人手本来就少,目前能胜任出外勤的工作的也就他们俩,就算要借调军装警那也需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才行,他们还只是猜测,只能亲自上阵了。

      “阿珊,你和云姐先回去吧,顺便告诉我妈不用等我吃饭了。”陆嘉桐边走边说,脚步很快,怕晚一点跟不上Ann的车子。
      “那你注意安全啊。”叶珊慌忙追上去,在陆嘉桐的腰间拍了怕,然后站到一旁目送车子离开。

      “哇,你们俩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关系还这么好,很难得啊。”梁美云不由得感慨起来,她看过那么多香江豪门的大瓜,同父异母的血缘兄弟姐妹都会撕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反而这对很多人都不看好的真假千金都没有红过脸。

      叶珊尴尬笑笑,怎么可能那么好,一开始也是互相讨厌来的,当然这些话不足与外人道,“云姐,我们下班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把门窗关好,叶珊开车先把梁美云送回家,自己则是开车去了深水埗,去找个人帮忙。

      Ann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修剪精致的指甲深深掐进真皮皮套里。

      陆嘉桐刚才在会客室里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杀害韩悦的人就是宝宝的爸爸……”这句话犹如魔咒,在狭窄的车厢里疯狂回荡,逼得她猛踩油门。

      她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漫无目的的开,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懑。她记得那个人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年前,那个人装出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咬牙切齿地告诉她,“我爸那么大年纪还搞这些女大学生,我实在气不过,我们要联手教训一下韩悦那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她信了,她真的以为那个人当真是韩悦老男友的儿子,以为他们只是一场恶作剧般的“设局”。她也恨韩悦为什么辜负她?看不懂她?她明明那么明显了却得到不韩悦的心。

      “都是她的错,你那么用心,她却辜负了你,她怎么可以这样?我都替你不值。”

      “不要担心,我们只是吓吓她,让她把孩子打掉就好了,这样她还会回到你的身边,而我也可以替我妈妈出一口恶气。”

      “谁知道会出事啊……”

      “我们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办法分开了,所以,你什么都不能说,这样才能保全自己。”

      “这份工作很适合你,就算我对你的补偿……”

      回忆如洪水般涌入脑海,那些周子朗曾经说过的话她都回想起来了,为什么当初没有觉察有问题呢?

      也不是全然没有觉察到吧?其实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是木已成舟,她没有继续追究而是选择了蒙蔽自己的心。

      “真替韩悦不值啊,她失踪当天还跟她妈妈说要给你买生日礼物呢。”陆嘉桐的话不断在耳畔响起,Ann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她拿出行动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声音颤抖地质问对方到底在哪里。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虚弱与沙哑,“你找我什么事?”

      “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谈。”Ann没有明说,她要当面质问他。

      “你回香江了?”男人揉了揉太阳穴,“我最近不方便出门,你要是有事,可以过来,我给你地址。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跟我谈。”最后那句话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

      “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事了。”Ann几乎咬着牙出说这句话。

      过了半晌,对方吐出一串地址,Ann重新启动车子朝着中环的方向驶去。

      Ann的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高级公寓旁的停车场内,陆嘉桐和麦sir坐在那辆频繁出问题的车子里,磕磕绊绊也算是跟了上来,静静地注视着Ann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堂。

      “没有回公司,也没回家,大白天的来这种高级公寓,一定有鬼。”陆嘉桐目光如炬,迅速推开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她比我想象中更耐不住性子,这种人最容易被暗示了,你刚刚处理得很好,让她这么快上套。”麦sir没想到Ann的动作会如此的快。

      两人一路不动声色地跟进大堂,紧紧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停了,是11楼。”麦sir说完转头去看大厦的管理员。

      这样高档的大厦都有闭路电视,他们就可以确定Ann进去的是哪个房间?顺便知道屋主人是谁了。

      管理员非常积极的配合警方的调查,让麦sir和陆嘉桐进到监控室,他自豪地介绍道,“不瞒两位警官,我们大厦的监控系统是全香江最新型的,镜头很高清啊~,你们……”

      管理员的目光落在闭路电视上的瞬间,嗓子就像被人堵住的机关1枪一般瞬间卡壳了。

      “怎么回事?这是才安装了不到半年,一直都运行得很好的呀,怎么全都是雪花了呢!?”管理员慌了神,不止是因为设备出现了故障,更是因为到嘴的“好市民”就这样飞走了~。

      “不会这么巧吧?半年都没坏过的新监控,我们跟过来就坏了?”陆嘉桐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质疑,下意识偏头看向麦sir。
      麦sir会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已经惊到了蛇,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个乱棍扫草丛打不死也吓它个方寸大乱。

      老警察和年轻警察的配合非常默契,两人走向电梯,陆嘉桐按下“11”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开始平稳上升。

      “我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让他们帮忙调查三年前韩悦留学时都接触过哪些人,如果这些人里有人和Ann见的人重合上,那就可以确定是他了。”麦sir感觉到离真相越来越近,心情大好,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破案的兴奋感了。

      然而,就在显示屏跳到“10”的时候,轿厢顶部的照明灯突然发出“嗞啦”一声刺耳的电流音,随后疯狂闪烁起来。

      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气,顺着电梯轿厢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仿佛能直接冻住人的骨髓。

      陆嘉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握住轿厢里的扶手,心想这么高档公寓的电梯难道也会出问题?回头她一定要联系机电工程署对这栋大厦仔细核查。

      “这种地方可不能开玩笑啊。”麦sir也不由得心惊,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安全课程上幻灯片播放的关于电梯故障导致的惨剧照片,也紧紧抓住扶手,缓缓屈膝以备应对突然出现的坠落状况。

      预料中的坠落状况没有出现,但电梯也没有在11楼停下,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红色的数字诡异地跳过了11、12、13,这三层楼层如略过一般,迅速跳过,直接定格在了“14”上。

      轿厢里一片寂静,陆嘉桐看看麦sir,麦sir看看陆嘉桐,他们都没有按过14楼,就算14楼有人要乘坐电梯也应该是他们先在11楼下楼才对啊。

      随后,“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迎面扑来的不是走廊的灯光,而是一片宛如实质般的粘稠黑洞。

      不是夜晚的暗,是一种像被墨汁彻底吞噬的死寂黑,连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

      楼道里本该有的脚步声、邻居的说话声、空气流动的声响,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电梯内部微弱的通风声,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

      “停电了?”陆嘉桐第一反应是停电,但是电梯门口的景象不像是停电,高档公寓的楼道即便是停电也不会是一片漆黑,明明是白天,楼道里没有一丝自然光,而电梯门口的黑又不是一种正常的黑暗,它太过诡异了。

      陆嘉桐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片黑暗。

      麦sir见状一把拉住她,“嘉桐你干嘛!一看就不正常,这什么公寓啊?这……快,快下去。”他疯狂按着数字键,没几下就把所有楼层数字全都安亮了起来,不管哪个楼层,只要电梯门能重新关上门就好。

      “麦sir你干嘛?”陆嘉桐见他如此慌张,不解地问道。

      麦sir看傻子一样看着陆嘉桐,明明冷气森森的电梯间里,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水,“这还用问,这是撞邪了啊!”

      “关二爷保佑!关二爷保佑啊!我们都是好警察没做过坏事的……”麦sir抓着陆嘉桐的胳膊,以免她冲动之下触犯到什么,一边祈求关二爷的庇佑。

      “搞不好,这栋大楼里有好兄弟啊……”麦sir猜测道。

      陆嘉桐才不相信这些,但是见麦sir如此紧张,她也没有继续说话刺激他。

      当所有的按键都被按亮之后,电梯门竟然缓缓关上了。

      这一刻,麦sir如蒙大赦一般长出一口气,几乎脱力一般坐在地上,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使劲儿地擦汗。

      麦sir和陆嘉桐盯着显示板上的数字待它重新开始跳动,轿厢轻轻一震,恢复了平稳运行。

      就在他们以为电梯恢复正常时,本来应该上行的电梯忽然开始下行,轿厢顶灯再次发次“滋啦”声,故障一般骤然停下,数字最终定格在14。

      “叮 ——”

      熟悉的开门声响起,电梯门再次打开,门外依旧没有楼道里的灯光,没有灰白的墙面,更没有住户家门口的杂物,扑面而来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没有任何光亮能穿透这片黑暗。

      陆嘉桐伸出手试探着往前探,指尖刚越过轿厢边缘,就摸到一片冰凉黏腻的虚无,仿佛前方根本不是楼道,而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黑暗深处安静得过分,隐约有极轻、极慢的呼吸声,混在死寂里,不知是从黑暗里传来,还是就在身后?

      电梯门没有自动闭合,就那样敞着,与那片诡异的黑暗死死对峙。

      麦sir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与此同时,深水埗的纸扎店里。

      “神婆,这次要拜托你帮个忙。”叶珊写出一个地址,交给神婆,“你去这个地方看一眼,回来告诉我你的发现。”

      她想验证自己昨晚看到的东西。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计划。

      “半山别墅,这是谁家啊?”神婆不由得好奇起来。

      “方耀辉的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见机行事,他身边有个高人,你要是遇到了立即远离。”叶珊叮嘱道。

      神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可不想跟高手对上。

      叶珊交代完准备起身离开,忽觉心口一紧,心下觉察出不妙,“嘉桐出事了!”

      在小洋楼分开之前,叶珊悄悄塞了一张平安符在陆嘉桐的口袋里,万一遇到灾祸可以帮她挡下,同时也有报信的功能。

      这次的感觉非常不好,她担心陆嘉桐遇到大麻烦。

      “神婆,跟我走!”叶珊一把拉住神婆,直接冲出纸扎店,连店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糟了,是鬼打墙啊!”麦sir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瑟缩在电梯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是个老警察,从入职那天开始带他的师父就郑重地告诉他要敬畏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以前只听老前辈说过有些地方很邪,他从来没去过,自然也没见过,谁承想一把年纪还遇到这种事?此刻,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关二爷保佑以求心理安慰。

      陆嘉桐眉峰紧拧,上前一步,将麦sir挡在身后,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凛然正气,“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搞事情?”

      她并不信邪,坚信这一切不过是犯罪分子为了掩人耳目而使用的光学迷彩或是某种致幻的东西。

      她们跟踪Ann来到这栋大楼就遇到这种事,想必Ann要见的人或者Ann本人心中有鬼才会故意阻拦她们。

      “这世上如果真的有鬼神,那些含冤受屈的人就该沉冤昭雪!韩悦死得那么惨,谁也别想阻拦我为死者寻找真相!我才不相信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只相信法网恢恢!”说着,她抬起一条腿准备踏入那片漆黑的深渊中去,却突然感觉到腰间曾被叶珊拍过的地方,涌起一股极其温暖的热流。

      就在此时,“滋啦”的电流声再次响起,轿厢顶的灯呼扇了两下,陆嘉桐收住动作,做出防卫的姿态准备应对即将发生的突变。

      忽然,电梯晃了晃,电梯门缓缓关闭,灯光恢复正常,正在她疑惑的瞬间,电梯再次重新运行了起来。

      “叮 ——”

      熟悉的开门声响起,电梯门又再次打开。

      麦sir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拒绝再看那片漆黑。

      “麦sir,嘉桐,你们没事吧?”叶珊的声音响起。

      麦sir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电梯门外是明亮的楼道,叶珊和一个打扮古朴的中年女人站在电梯门口,她们的身后是一片雪白的墙壁还有墙壁上镶嵌着的消防箱,一切都显得太正常了!

      陆嘉桐在看到叶珊的瞬间,露出意外又惊讶的神情,“阿珊,你怎么会在这……”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闪过的一道身影打断。

      麦sir大步冲出了电梯,如同看到救世主一般感激地看着叶珊,他也不好拥抱对方,实在感激地握住叶珊的手,热泪盈眶道,“阿珊啊,你来啦!你怎么知道我们遇到麻烦了?是不是你救了我们啊?”

      叶珊抽了抽嘴角,她刚刚看到了麦sir的窘相,那么大个男人居然吓成那样,有点想笑,但是又不好真的当人家的面笑。

      麦sir松开叶珊的手,朝着四面八方拜了起来,开始感谢各路神佛的保佑。

      陆嘉桐已经走出电梯,看了看神婆,又看向叶珊,眼中满是疑问。

      “是这样的,我掐算出你们今天会有劫难,我就带着阿珊过来了,看来我们来得很及时啊。”神婆骄傲地拍了怕胸脯,养她千日用在此时,她知道叶珊的身份不便暴露,那她的身份刚好可以帮忙圆上这个谎。

      叶珊颔首,一切都正如神婆所说的。

      “你去找她,是肩膀又痛了吗?”陆嘉桐担忧道,她还记得前段时间叶珊晚上肩膀疼到睡不着去找神婆要安神符的事。

      叶珊没想到陆嘉桐还记得这件事,安慰道,“不是的,我想让神婆帮忙算算当年的事,结果算到你们遇险,看来我们来得很及时啊。”

      “是啊,阿珊你不知道刚刚有多邪啊!”麦sir拜完,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神婆身上,“这位就是帮刘先生算出埋尸地点的那位神婆吧?您好厉害啊!您,卖不卖佛牌、观音像?就是可以保平安的那种。”

      来的路上叶珊就猜到麦sir会这么问,早就与神婆商量好了说辞,神婆当即拿出一张平安符,“平安符保平安,一千块一张,能挡一次灾祸,很灵的。”

      “一千块一张符!?”陆嘉桐被震惊到了,“阿珊你会不会被她骗了?这么一张纸卖一千块!”说着,她怒目看向神婆,“你不要宣扬封建迷信啊,小心我抓你!”

      神婆吞咽了一下,符可不是她画的,立即向叶珊投去求助般的眼神。

      还不等叶珊出面解释,麦sir一把将陆嘉桐推开,“哎呀,嘉桐你还是太年轻了,你猜为什么警局会供奉关二爷?有些事宁可信其有的!”

      麦sir掏出钱夹,从里面数了一千块递给神婆,“我买一张,灵验的话我帮您介绍客户啊!”

      陆嘉桐暂时没有时间去追究神婆行骗的事,她们还有正事没办完,便提醒麦sir赶紧去11楼。

      她们现在所处的楼层是1楼,麦sir说什么也不肯再进电梯,带头朝着消防通道走去,“走楼梯啦,很快的!”

      陆嘉桐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叶珊转身时,搓了搓指尖,她感受到刚刚的那股力量很熟悉。

      11楼的B座房间里,男人正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听着Ann声嘶力竭的质问,只觉得心中烦躁。

      前段时间,他丢出去的小鬼被某个人给超度了,反噬几乎震碎他的五脏六腑,这几天刚刚可以下床走动,Ann就跑过来冲他发疯。

      不过就是休息了几天而已,香江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吗?三年前的事还有人翻出来重查?他怎么不知道?

      男人阴鸷的眸子凝视着生龙活虎般在他面前蹦跶的Ann,蠢是蠢了点,但这样的生命力当真让人羡慕啊!

      “你到底是不是韩悦的男朋友?你当时明明说你不是!”Ann的眼眶猩红,抓着名牌包的手背青筋暴起,“阿悦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你不是说意外死亡吗?为什么警方说她,她……”那些遭遇即便从口中说出都很艰难,一想到阿悦经历过那些,她心中的愧疚便无以复加。

      男人根本不屑于回答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问题,死都死了,做都做了,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才想起来追问啊?

      Ann见男人一脸冷漠的样子,看疯婆子的眼神看着她,心中的不满越发膨胀,手中的名牌包直接朝着男人的脸丢了过去。

      看似病恹恹的男人居然稳稳接住了砸过来的包,他面上毫无波澜还朝着包里看了一眼,旋即丢在地上。

      “哼!”男人冷哼一声,“女人就是蠢,所以我不可能喜欢韩悦,也不是她的男朋友,我当初不是说过了么,你为什么不相信呢?蠢货!”

      “蠢货!”

      “蠢货!”

      Ann最讨厌被人骂她是蠢货,这两个字就像一记耳光般抽在她的脸上,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恨意,攥紧的指节泛白,径直扑向男人,想要与他鱼死网破。

      可她前脚刚踏出半步,脖颈处骤然传来一股窒息的勒扼感,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凭空死死扣住了她的咽喉。

      屋子明明没有别人,那男人病恹恹的毫无动作,Ann惊恐的眼神四处乱逛,想知道是谁在掐着她的脖子?

      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发紧,胸口窒息得剧痛,四肢骤然脱力,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脖颈钻遍全身,生命的温热感被一点点抽离、吸干,浑身力气顷刻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只剩下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濒临死亡的绝望。

      这时,Ann看清本来病恹恹依在沙发上的男人的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血色,人也坐直了身体,仿佛刚刚的病态是装出来的。

      “很痛苦吧?”男人起身,缓缓走向Ann,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死在这里也没关系的,就算法医过来检查也只是心脏病发,我没碰过你,没给你吃任何东西,我完全……”

      男人的嚣张气焰刚刚点燃,还没来得及好好羞辱眼前这个无脑的女人,忽觉心口一阵绞痛,感知到是发展被破的反噬,紧接着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仰起头,猛地喷出一大口黑紫色的鲜血,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客厅的羊毛地毯上,白眼儿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仰躺过去,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那股扼住咽喉的力量倏然消失,Ann趔趄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刚刚因为窒息导致充血的双眸缓缓褪去血色。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Ann愣怔在当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在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

      Ann冲着男人喊了两声,“周子朗!周子朗?你没事吧?”

      男人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般。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会晕过去,但Ann的潜意识知道这里不能久留,她蹑手蹑脚跨过男人的身体,抄起自己的名牌包,转身迅速朝着大门方向跑去,现在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就是立即离开这里。

      公寓大门倏地被拉开,Ann呆愣在当场,门外的走廊里站着四个人,其中三个就是早上刚刚见过面的警官,而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也被几人尽收眼底。

      同时,血腥味儿也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Ann小姐,好巧啊。”说话间,陆嘉桐的目光越过Ann的肩膀看向屋内,却见地上有一滩血,还躺着个不省人事的人。

      麦sir推开Ann,进屋探了探周子朗的鼻息,回头说道,“还有呼吸,叫救护车。”

      叶珊连忙拿出大哥大拨打急救电话。

      陆嘉桐则是对着Ann亮出了警官证,郑重道,“我们怀疑你与这起室内伤人案有关,现在不是势必要你说,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这里已经是案发现场,神婆自然不能靠近,她就在外等候。

      救护车来之前,鉴证科先一步抵达,陆嘉桐对Ann进行着相关询问,也从她口中得知晕倒的男人名叫周子朗是泰国籍人。

      麦sir也找到周子朗的身份证,但是上面写着的出生日期就有点奇怪啦。

      叶珊则是对现场进行初步巡勘。

      不愧是高级公寓,客厅宽敞明亮,大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维港的美景,只可惜大白天的,窗帘把窗户遮得密不透光,叶珊将窗帘拉开,环视客厅的摆设简单的如同样板间。

      这间公寓也有百尺,两室一卫,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叶珊推开其中一件卧室,里面也是乌漆嘛黑的,空气中能隐隐嗅到一股沉闷的中药味还有一股血腥味。拉开窗帘就看到一张凌乱的大床,床边摆着一碗中药,床脚对着的桌子上摆着一尊样貌怪异、周身散发黑气的雕像,雕像前摆着一只碗,碗里盛着半凝固状的殷红色液体。

      叶珊喊了神婆进来帮她辨认着屋子供奉的雕像是什么路数?

      神婆只看一眼就忍不住皱眉,“这是东南亚的一种邪神,需要信徒供奉自己的鲜血来提高神力,我以前见过一个降头师拜这种邪神,最后被邪神反噬,死得很惨的!”

      “这种邪神是不是可以控制鬼婴作恶?”叶珊问道。

      “这一点就最残忍,最没人性啦!”神婆嫌恶地躲开那个雕像,“我小的时候,有个东南亚逃亡过来的降头师躲进了我们围村,一开始他为了求生活帮助村民治疗很多小的病痛,我偶尔也会跑过去围观。”

      “有一天,村里的阿婆去河边打水,发现同村的孕妇浑身是血躺在岸边,肚子被剖开,里面的胎儿不见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村长立即就报了警,经过警方调查在那个降头师住的地方找到了已经死亡的胎儿。”

      “他啊,拿那个死胎做法啊!”想起这件事,神婆就觉得晦气,觉得自己瞎了眼,小时候还崇拜过那个降头师一阵子,结果他竟然是个这么坏的人。

      “那个孕妇的丈夫去内地找了小老婆,要跟她离婚,她气不过,就求降头师用最恶毒的诅咒咒死她的丈夫。降头师被抓的时候还口口声声喊冤,说是经过了孕妇的同意。哎呦,女人在气头上什么话都会说的啦,他没脑子的,这都能信?”

      “一尸两命,真是可怜啊。”

      “那这个雕塑还是重要的证物了。”叶珊随手抽出一张符纸,借着桌上的笔墨画了一道符,迅速叠好塞到了雕塑的底座下,在案件结束前,先镇压它的力量,让周子朗再也不能借它行凶。

      “对了,”神婆想到一些事情,立即提醒叶珊,“这种降头师如果用邪术的话,那些婴儿的尸体都会被带在身边的。”

      “带在身边?”叶珊没有接触过降头师,不清楚他们的路数,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骇人的行径,还要把尸体带在身边,那得多恶心啊?

      “可是这房间里没有尸臭啊。”

      只要是尸体,无论死了多久,那种奇特的臭味都不会消散的。

      神婆摇头,“我们村那个降头师的家里也没有臭味,倒是有一股异香。”

      叶珊耸了耸鼻尖儿,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之外没有闻到其它的味道。

      她快步走出房间,打开另一个房间的门,就见房间的地上摆着三个陶罐,屋子里满是奇怪的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很奇特的香味,闻了让人有点不太舒服。

      “麦sir,嘉桐,这里有发现。”叶珊把刚才从神婆那里听到关于雕塑的事说了一遍。

      鉴证科的同事过来,掀开盖着陶罐的塞子,那股奇特的香味从罐子中飘了出来,整间公寓瞬间被这种味道填满,叶珊立即打开窗户散味。

      麦sir不敢上前查看,陆嘉桐倒是不怕,捂着鼻子凑过去看向罐内,就见到一个光滑的物体和浸泡它的浓黑色的液体。

      鉴证人员用镊子把里面的东西夹了出来,饶是办案经验丰富的麦sir差点当场呕吐出来,那竟是个已经成型的胎儿尸体!

      三人都无法直视这种视觉冲击,把现场交给鉴证科的同事,纷纷退出房间,在阳光下站了许久。

      一贯老好人的麦sir都忍不住破口大骂,“畜生啊!就不应该给他叫救护车,应该让他死在这里!”

      这当然是气话,可也是真心话,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的人已经不配为人了!

      “对了,你们看这个家伙的身份证。”说着,他把周子朗的身份证递给陆嘉桐和叶珊看。

      “1928年出生的!?都六十多岁了!”陆嘉桐惊讶道,“可是,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她把身份证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确认不是假证。

      “是吧?我怀疑他盗取他人身份。”麦sir说道。

      “也未必。”神婆摇摇头,“他们这些懂邪术的家伙可以借命数的,能始终保持年轻的样貌。”

      “不是这么邪吧?”麦sir仔细查看周子朗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确实是个年轻人,也同刚刚被救护车带走的周子朗样貌没有出入,难道真的如神婆所说,他用邪术养颜?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叶珊也没想到居然还遇到了个老妖怪。

      三人缓和了一下情绪,开始分析案情。

      结合李华和文启聪的供词,三年前澎湃用布包上的那个未出世的胎儿应该就是交给了周子朗用来做诅咒行为。

      “一切都对上了,这个周子朗真是凶残至极啊!也不知道他挖了韩悦的宝宝出来要诅咒谁?”说到这里,麦sir看向站在一旁的Ann,“你知不知道啊?”

      Ann也听到了全部,也知道周子朗的家里竟然发现了那么可怕的东西,早已吓得面色灰败,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我不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他这么凶残,当时他只说要教训一下阿悦,让她把孩子打掉就好。我,我就同意配合他,后来阿悦失踪,他咬死了说不清楚,我,我就没继续问。”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发心虚,早就没了底气。

      三年前,她只知道韩悦失踪,并不知道她竟然被人活生生剖开肚子,如果真的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答应周子朗的提议。后来,周子朗又用长荣集团的一个高薪岗位诱惑她,她便没有继续追究韩悦的失踪。

      “其实你心里已经清楚韩悦发生了什么对吧?你还是不是人啊?韩悦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因为暗恋得不到回应就毁了她!你知不知道她临死前遭受了多么残忍的迫害?你知不知道她妈妈每天以泪洗面等着她回家?韩悦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这种人做朋友。”陆嘉桐的眼中Ann比周子朗更可恨。

      她恨Ann的冷漠,恨她的麻木,恨她到了此刻还在为自己找借口。在她眼里Ann比周子朗更该死。周子朗是本性凶残,但Ann是主动选择作恶,是在明知韩悦会遇到危险的状态下葬送了两条人命!这种 “清醒的恶”是最不能容忍的。

      陆嘉桐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她的愤怒里藏着对正义的坚守,更藏着对这种 “人性之恶” 的极致唾弃,恨不得将Ann钉在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如果自己不是警察,真想狠狠揍Ann几拳,那该有多解气!

      叶珊第一时间察觉道陆嘉桐的情绪波动,赶忙上前一步,握住陆嘉桐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她后腰,半拉半挡把她往后拽。
      她动作很快,没有呵斥,只是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没必要跟这种垃圾生气,法律不会放过她的。”

      叶珊理解陆嘉桐为何如此气愤,她的世界里“自私”可以被理解,但绝不能以牺牲他人性命为代价。Ann的每一句辩解在她听来都是苍白的谎言,这种人不值得可怜,也不值得为她动气,这种人自有天收。

      “你也看到那房间里摆着的是什么了,周子朗杀了不止韩悦一个孕妇。刚刚你说自己不舒服,没猜错的话就是周子朗要你的命。所以你最好把当年的事如实告诉警方,否则,这三起谋杀罪你都逃不掉!”叶珊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口舌,只希望这一番敲打能让Ann讲出当年的实情。

      韩悦已化成白骨,死无对证,只有Ann的证词才能钉死周子朗。

      一旁的神婆也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看向Ann的眼神里满是厌恶,眼底藏着和陆嘉桐一样的怒意,“唉呀,你害自己的朋友啊?小心晚上睡觉做噩梦啊!那个周子朗要是被放出来啊,他一定会拿你的命去延续他的命的,你小心点吧~!”

      “当心韩悦和她的孩子做鬼也不放过你啊!”麦sir及时补了一句,提到鬼,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样子好像韩悦真的带着未出世的宝宝就在这周围一样。

      Ann被带走时,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脚步踉跄,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蛋了,彻底完了!

      周子朗在经过医院抢救很快恢复了意识,医生说他的内脏功能受损严重,很可能熬不了多久,让他们的询问时间不要太长。

      三人进入病房时,周子朗正闭目躺在病床上,他脸色苍白如纸,有进气儿没出气儿,要不是监控生命体征的器械正常运转,大概会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个死人。

      麦sir在经历了电梯鬼打墙之后,对周子朗有些惧怕,但看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那么害怕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装睡,直接亮明身份,开始讯问。

      “周子朗,Ann已经全都交代了,三年前,你以韩悦男友儿子的身份找到她,用长荣集团一份优渥的工作岗位诱惑她答应帮你除掉韩悦肚子里的宝宝,然后你雇佣了澎湃杀害了韩悦,并且把宝宝炼成邪术用品。另外,在你家里的另外两个陶罐中的婴儿是谁的?他们的母亲在哪里?”

      周子朗闭着眼睛,仿佛没听到麦sir的问话,但他的唇角却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像是在嘲笑警方拿他没办法。

      “别装死!回答问题!”陆嘉桐的吼声像炸雷般撞在苍白的墙壁上,震得空气都发颤。

      她猛的探身,双手攥住周子朗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力道几乎要将病号服的领口捏碎。脑海里不断浮现公寓里看到的场景、韩悦妈妈哭泣的样子,再对上周子朗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漠然模样,陆嘉桐胸腔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周子朗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眼神浑浊又凉薄,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带着一丝嘲弄的散漫。他被揪着衣领也毫无惧色,脖颈借着衣服被拉扯的力道微微后仰,嗤笑一声。

      周子朗如此挑衅,担心陆嘉桐会越界,麦sir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陆嘉桐的手腕,“嘉桐,放手!”他掌心的力道沉而稳,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

      麦sir缓缓摇头,“嘉桐,别上他的当。”

      他们是警务人员,即便眼前这个人罪无可赦,哪怕心底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亲手讨回公道,也绝对不能动用私刑,不能越过执法者的底线,不能亲手毁掉自己的职业与前程。

      周子朗的意图太明显了,他就是故意激怒警方。香江纪律严明,警员严禁动粗打人,更何况他是外籍人士,身份敏感。只要双方起肢体冲突、只要陆嘉桐失控动手,对方大可以借此反咬一口,舆论、律政、外籍身份层层施压,陆嘉桐的警队生涯、一辈子的前途就彻底毁了。周子朗也可能趁机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人分明是穷途末路,横竖都是死,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叶珊拍了拍陆嘉桐的肩,柔声劝道,“嘉桐,别为这种垃圾脏了你的手。”

      陆嘉桐这才缓缓松开手,用力一推把周子朗丢在病床上。

      这一下,周子朗那弱得像豆腐花一般的五脏六腑差点被震碎,疼痛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每咳一声身体又伴随剧烈的疼痛,折磨得他几近休克。

      三人见此情形也只是漠然的站在原地,没人去帮忙按铃叫护士,任由周子朗享受病痛的折磨。

      周子朗越咳越痛苦,直到最后咳都咳不动了,只剩下艰难的喘息声时,陆嘉桐冷笑一声。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已经有人证了,回头拿你的DNA和婴儿的做对比就知道你是不是韩悦男朋友的儿子了。”

      “就算你不是韩悦男朋友的儿子,公寓里的证据和Ann的证词也足够让你死在牢里了。”麦sir的话说得轻飘飘的,语气里满是见你病要你命的嘚瑟样儿。

      “估计你没什么机会死在牢里了,因为你替方家做了太多的恶行遭到反噬,也没几天活头了。”叶珊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两个人她都认识,一个是周子朗,另一个就是方乔。

      听到反噬这个词时,周子朗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鸷,即便是呼吸困难也不妨碍他恶狠狠地瞪着叶珊,并且发出气若游丝般的质问声,“是你!”

      方家是豪门,作为方家的少爷方乔结交各类人并不奇怪,但能把他和反噬联想到一起的就只有那个两次破了他法阵的人。

      今天,他差一点就可以从借走Ann的命来给自己续命,要不是过程中有人再次破了他的法阵,他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这张照片是叶珊从周子朗卧室的枕头底下翻出来的,虽然不清楚叶珊为什么说他和方家有关系,但看到周子朗的表情,陆嘉桐瞬间不爽,指着他,怒道,“你那什么表情?替方家当狗很嚣张吗?”

      麦sir担心陆嘉桐再冲动去扯周子朗的衣领,不担心别的,就怕周子朗再摔一次会断气,绝不能放过把这个人渣送到法庭上的机会。连忙伸手挡了一下陆嘉桐,瞪着周子朗说道,“你现在出事了,你猜会有什么下场?我看门口要多安排两名警员看守,小心你被灭口啊!”

      “你胡说什么?”周子朗愤怒的表情以及回答已经人证了叶珊的话,他这个邪术师确实是替方家做事的。

      叶珊来的路上就已经仔细看过照片,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微妙。思及此,她唇角微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周子朗,你猜方乔会不会为了家族的生意选择联姻呢?你这么喜欢这个人,甚至把你们的合照藏在枕头底下日思夜想,方乔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老头子天天惦记,会不会吐啊?”

      “你!”叶珊的话直刺周子朗的命脉,他挣扎着起身想反击,身体却无法承受负荷,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了过去。

      这种情况自然没办法继续讯问,麦sir表情无奈却难压唇角的笑意,带着人出门,见到路过病房门口的护士,把周子朗昏迷的事告知后,就这样离开了。

      陆嘉桐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叶珊,她不明白叶珊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联姻?和谁联姻?

      前段时间的晚宴上,她得知方家和叶家定过娃娃亲,难道叶珊要和方乔联姻?当晚,叶珊还主动接近过方乔,可昨晚叶珊对方乔的态度又很难琢磨,陆嘉桐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与其瞎猜,她干脆拉住叶珊,把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你刚刚说联姻是什么意思?”陆嘉桐急得连称呼都略去了,她太急于知道叶珊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意图。

      叶珊被拽得脚步滞住,视线对上陆嘉桐急切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愣怔,下意识抿唇沉吟。

      “呃,我是故意气他咯。”叶珊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刚刚就在想什么人会把自己和别人的合照藏在枕头底下呢?”

      “这个我知道,暗恋者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而且这种关系还是见不得光的。”麦sir也没想到这宗三年前的失踪案会牵扯这么多人,擦汗的动作在看到陆嘉桐握在叶珊手腕上的手顿住,无奈地叹了口气,“嘉桐啊,不是我说你,你的性子不要这么急嘛,无论是对待犯人还是同事都要多些耐心,不要抓着人家不放。”

      “你现在好歹也是长官了,要给属下做出榜样的嘛。”

      麦sir的一番提醒下,陆嘉桐才发觉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尴尬的挪开目光,后有瞟回去查看叶珊的神色,解释自己刚刚的冲动行为,“我不是担心你说的是真的嘛,你也知道方乔这个人看着不太行的。”

      “哦?方乔不行的嘛?我不清楚啊,不过呢,方叶两家的联姻也不是给我定的,是给你的定的吧?”叶珊挑了挑眉,眼神狡黠地瞥向陆嘉桐。

      陆嘉桐摇头低笑,“原来你是打算把我送出去?”

      “哈,果然被我猜到了,你是担心这个啊,怪不得刚刚你那么紧张呢,吓我一跳。”叶珊验证自己心中猜想,长出一口气,哥俩好似的拍了怕陆嘉桐的肩,“不用担心,你跟方乔没有感情,爸妈早就取消联姻了。”

      陆嘉桐:……

      她当然知道了,那天晚宴的车里她就听到叶母说了。

      她深度怀疑叶珊学霸的含金量,她刚刚表现的那么明显,叶珊看不出来吗?还是因为大家都是女生,所以大家都没往其他的地方想呢?

      “周子朗给方家作什么事不要紧,韩悦失踪案到现在可以结案了。我会尽快把结案报告交给律政署。当然啦,也要感谢潘警司,要不是她帮忙,Ann也不会这么快回来,我们的案子也不会破的这么顺利。”麦sir对这个结局还是很满意的,起码可以给韩悦妈妈一个交代了。

      “麦sir,我觉得案子暂时还不能结案,”叶珊当即泼出一盆冷水,“你刚才也说周子朗是暗恋方乔,才会做出把两个人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这么变态的事。那我合理怀疑,周子朗对Ann说自己是韩悦男朋友的儿子这件事是假的。韩悦的男朋友很可能就是方乔。”

      闻言,麦sir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道,“首先,方家是豪门,就算我们拿着照片找上门,人家就说是偶遇的拍了个照片而已,完全可以把自己撇清,就算拿到方乔的DNA证明他是三个罐子其中一个孩子的爸爸那又怎样?我们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指使周子朗做掉韩悦的呀。”

      麦sir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许多,引来路人的侧目,他手指着医院住院部的方向,“那个周子朗啊,除非他主动交代,否则怎么认定方乔是凶手呢?做不到的嘛。”

      说完,他气呼呼地上了车。

      陆嘉桐和叶珊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与疑惑,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都露出了笑意。

      就在此时,叶珊的大哥大铃声突兀响起,按下接听键,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眉宇间迅速笼上阴霾,显然是接到了噩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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