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迷离档案》子非鱼非子

45、第 45 章 失踪的女人

　　昨天陆嘉桐三人拜访时的发现给了韩悦母亲很大的冲击，她的女儿怀了宝宝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当妈妈的居然不知情？

　　当然，她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待陆嘉桐等人离开后，她就打电话联系了电视台和电台，花重金插播了寻找三年前韩悦失踪的线索悬赏。

　　“哇，我们这次破案好顺啊，从凶手到尸体到线索，全都送上门来了，”梁美云怀着对奖金的憧憬，脸上绽放着即将拿到钱的喜悦，就连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都分外好看了起来，“奖金也不远了吧，嘿嘿嘿……”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窃笑起来。

　　叶珊看她这副小女人样子，唇角不自觉也微微弯起。上一世她没有机会和同事们好好相处，重来一世倒渐渐看清了每个人鲜活又与众不同的一面。

　　陆嘉桐也深有所感，从刘健旺突然插队进来之后就特别顺，连同嫌犯和失踪者的尸骨甚至还有袁安妮这些她根本不会联想到一起的案子竟然都破获了。

　　她并不相信世间会有这么多巧合，想起早上老妈指着报纸上关于神婆的报道，想起在纸扎店遇到叶珊的情形，也许哪天有空她应该去拜访一下这位神婆，倒是要看看她是怎么知道刘健旺女朋友被陈财发带走的？

　　叶珊并不知道陆嘉桐已经开始怀疑神婆，她还在期待接下来的这场见面。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西九龙总警署，麦sir和梁美云带着卷宗过来，里面还有受害者的照片供嫌犯陈财发辨认之用。

　　陆嘉桐和叶珊则是下车走出警署，不到三分钟就走进了与公主道交汇路口的一家咖啡厅。

　　这次真的来了咖啡厅，只可惜不是两个人单独过来，也不是为了放松喝咖啡，而是为了与一位提供线索的市民赴约。

　　两人拣了个正对门口，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

　　叶珊点了一杯不加糖的纯咖啡，可能是重生回来身体还不能适应活人状态，她最近总感觉很累，但是在外人面前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用一杯纯咖啡来提神。

　　等她抓到那个家伙，揭穿了方家的丑恶嘴脸之后，她一定要请两天假好好睡一觉。

　　陆嘉桐只点了一杯水，全程没有说话。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她目光在咖啡厅里逡巡，最后落在向她招手的叶珊身上。

　　“你好，请问是陈桂兰女士吗？”叶珊和陆嘉桐礼貌地起身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接你电话的叶珊，这位是我的同事陆嘉桐。”

　　“你们好。”陈桂兰对“女士”这个称呼略显惊讶，甚至有些拘谨地冲她们点点头。

　　两厢落座后，叶珊并没有立即进入正题，而是礼貌地问她要喝什么？

　　陈桂兰笑着摇摇头，叶珊便自作主张帮她点了一杯柠檬水。

　　“陈女士，你上午说有关于三年前失踪的女大学生韩悦案件的线索，你先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位韩悦？”陆嘉桐把韩悦的照片拿出来，推到了对面。

　　陈桂兰仔细看了一眼，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她的照片，我才知道她叫韩悦。”

　　“她以前不叫韩悦吗？”这点出乎了陆嘉桐和叶珊的意料，怪不得三年前发出了悬赏通告却没人提供线索，很可能那些韩悦调研接触到的女性并不知道她的中文名。

　　“可是，韩悦并没有英文名字啊。”叶珊记得卷宗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陈桂兰颔首，“三年前，我还是，还是在钵兰街做一楼一凤的，”说到这里，她惭愧地低下了头，这并不是一个值得说出口的职业，它自带低贱，也是她这一生都难以抹去的污点。

　　叶珊轻轻覆住陈桂兰绞在一起的手，真诚地说道，“职业不分贵贱，都是为了生活。”

　　陈桂兰抬起头，看到叶珊的眼中没有半分鄙夷，这让她心头一颤，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韩悦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三年前，Amy也像你一样对我说过这句话。当时，我还觉得她是在嘲讽我。我一个出来卖的低贱下等人，她是养尊处优的大学生，云泥之别，她懂什么？”

　　“可是Amy找过我很多次，渐渐我就对她敞开心扉，她给我讲了很多我不懂的事情，她说女性要独立，要自爱。她还帮我介绍工作，鼓励我读书识字。”说到这里，陈桂兰的眼中已经噙满泪水，她真的很感激Amy，要不是她的鼓励和帮忙，她后来也不会脱离那个行业重新做个有尊严的人。

　　“Amy就是韩悦？”陆嘉桐问她。

　　陈桂兰颔首，“她告诉过我，Amy是她男朋友给她取的英文名字，她很喜欢，她还说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跟男朋友结婚。那段时间我最开心的事就是每隔几天Amy过来采访我。”

　　“她有没有说她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陆嘉桐连忙追问，韩悦的神秘男友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他一直隐身，不知他在韩悦失踪这件事中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只听Amy说她男朋友在英国留学，过段时间就会回国了，其他的就没说过。”

　　在得知韩悦怀孕时，陈桂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那个让她不要听轻信男人话，让她长见识，让她知道女子亦有很多种活法，女子亦可改变自己的人生的女孩子竟然未婚先孕了？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

　　似乎是看出了陈桂兰的想法，叶珊把她的思绪拉回到案件上来，“陈女士，韩悦失踪前，你见过她是吗？你怎么确定是她失踪的那天呢？”

　　“我记得很清楚，1990年6月15日，那天我被当时的男朋友家暴打断了肋骨，住进医院，医院有记录，你们可以去查的。”陈桂兰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她当时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韩悦，她一定会冲上去拉住她，这样也许她就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么好的女孩子，就这样没了。

　　“那天上午，我去给我男朋友买……”往事的不堪让她再次垂下头，在年轻、阳光的女孩子面前，她的过往人生简直就是污秽，连回想起来都觉得羞愧。

　　“买违禁品。”她小声的说道。

　　陆嘉桐微微挑眉，倒也不是很意外，做那种生意的女人交的男朋友大多是些混社会的古惑仔甚至是更可恶的东西，经常逼迫女人替他们做一些违法的事。一旦犯了事就可以把责任推给女人，让女人替他们坐牢的也大有人在。时隔多年，她自然不会去追究这些，毕竟跟这个案子无关。

　　陈桂兰继续说道，“交易地点就在尖沙咀的一家书店附近，我当时着急去交易，看到Amy和Ann挽着手进了一家书店，就是前段时间失火的那家叫怀旧的书店。”

　　“我当时要做那种事，不想让Amy看到，怕她瞧不起我。所以我特意躲起来没让她看到我。等我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Ann从书店里走出来，但是她走得很快，好像生气了似得，我也不敢喊她。”

　　“Ann？你是说韩悦的闺蜜？”陆嘉桐适时提问。

　　陈桂兰点了点头，“对，Amy第一次来采访我的时候，她们一起过来的。我当时不懂英文，还开玩笑说‘怪不得你们是好姐妹，名字都是阿开头的。’”

　　“她们关系很好的，Amy忙着的时候，Ann会在旁边给她倒水，递纸巾，哇，好得像那种关系一样，你们懂吗？就是女人和女人。”她竖起两根食指对在一起，示意是女同性恋的意思，她在那个圈子里也见过这种，当时还很震惊。

　　“但是Amy说自己有男朋友，我感觉Ann是单方面喜欢她。”陈桂兰觉得自己有点八卦，端起柠檬水来喝，掩饰尴尬。

　　“当时，你只看到她一个人从书店里出来了？”这个线索很重要，Ann和韩悦是好闺蜜，那么在韩悦失踪前她们发生争吵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在卷宗里没有体现，那就说明她在撒谎。

　　她为什么要撒谎？

　　陈桂兰颔首，“我真的不知道Amy那天会失踪，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进书店里去看看，或者拉住Ann问问清楚。”

　　“可是，那天我买的货不纯，惹男朋友生气，他差点打死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总是想起Amy对我说过的话。于是，我出院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那里，从洗碗工开始做，到现在已经是花店的服务员了。”

　　陈桂兰的脸上有一点点不敢绽放的骄傲，她真的做到了，可那个鼓励她的女孩子却已经不在了。

　　“可是，Amy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一直以为她知道我做的蠢事，对我失望，才中断了对我的采访，谁知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万万没想到那天的匆匆一瞥竟是永别。

　　陈桂兰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叶珊合上笔记本，暗中观察她的面相，艳色尽敛，风骨自生，眉宇间全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沉静与韧劲儿。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在别人的鼓励下完成某种意义上的“重生”。

　　在陈桂兰准备离开时，叶珊喊住了她，“陈桂兰女士，你做得好好！”

　　看着对她做出鼓励手势的叶珊，陈桂兰的眼中再次泛起泪花，模糊了双眼，眼前叶珊的身影和记忆中心怀善意接近她的Amy重叠，她颔首表示感谢，然后挺直脊背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了阳光中。

　　一旁的陆嘉桐看着这一切，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叶珊生来活在光亮体面里，本可以理所当然地带着疏离与偏见，漠视这个从前被所有人鄙夷、踩在泥里的人。

　　可她没有。

　　她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假意的同情，只是坦荡又真诚地开口，认真肯定着一个努力改过自新、拼命爬出过往泥潭的人。

　　这个举动太让陆嘉桐动容了，香江是资本社会，她是在底层生活过的人，见过太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那些所为的富豪、豪门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不可一世，不把人当人。

　　但叶珊和那些人不同，她刷新了陆嘉桐的认知。

　　原来出身优渥的人也能拥有这样柔软通透的心。不轻视过往，不否定救赎，愿意给迷途知返的人一点光亮，这份善意，比任何物质都更珍贵。

　　对，是珍贵。

　　叶珊是个很珍贵的人。

　　一直到走出咖啡厅，陆嘉桐的心都砰砰的跳动着，她极力地掩饰，手不自觉地搭在叶珊的肩头，轻轻一带就把人揽入了怀中。

　　叶珊不明所以地抬头瞬间，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鬓边的发丝都被风吹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哇，开这么快，吓死人了。”说完，又向陆嘉桐道谢，她还以为是陆嘉桐看到有车子拉了她一把。

　　陆嘉桐被自己的举动吓到，她这是在做什么？她怕不是疯了吧？脸上的错愕尚未消散，忙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开这么快，交通警早晚抓他。”

　　摩托车驶过，陆嘉桐赶忙松开了手，尴尬地看向远处，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压下心底的悸动。

　　她把思绪强拉回到案子身上，“看来，我们应该见一见Ann了。”

　　“长荣集团不太好打交道的，也不知道这个Ann出差回来没有？”叶珊坐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说。

　　陆嘉桐启动车子，“先去找麦sir他们，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一下再说。”

　　回到西九龙警署时已经中午，警署的食堂价格优惠又卫生，四人便寻了一张桌子围坐在一起用餐。

　　麦sir点了一份豉油鸡，今天天气闷热，他还给自己点了一杯冰咖啡。

　　陆嘉桐选的咖喱牛腩，这是警员饭堂的灵魂，非常经典的一道菜，外加一份清炒时蔬，免费的冬瓜海带汤管够。

　　叶珊选了陆嘉桐同款。

　　梁美云选了一份黑椒猪扒，和一份通菜，同样打了一份免费的汤。

　　陆嘉桐吃饭前就已经把陈桂兰提供的线索向麦sir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麦sir说重案组这边的辨认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他们把卷宗里女失踪者的照片混杂了一些无关的女性照片让陈财发辨认，他一会儿说抓过这个，一会儿说不认识那个，回答的一塌糊涂。

　　他和那些受害者生活上没有交集，把人害死之后就彻底忘掉，根本无法确认他家里那些尸骸的身份。目前，只能依靠鉴证科那边能不能复原尸骸的生前面貌了。

　　“目前来看，李华口中曾经出现在现场的那个男孩还有陈桂兰说的Ann都是韩悦失踪前的重要人证，”麦sir把话题拉回到他们现在主抓的案子上，分析道，“虽然我们已经知道杀害韩悦的凶手是谁，但还不清楚他的杀人动机，还有宝宝的爸爸至今是个谜，这就很奇怪。”

　　“哎呀，要我说呢，”梁美云喝了一口汤，继续说道，“肯定是宝宝的爸爸身份很特殊，家里有钱，没准还有老婆。在国外骗了人家小姑娘，还让人家未婚先孕，又担心被家里那个发现，就找到澎湃，买凶杀人！”说完，她还做了个手刀动作，样子诡异又滑稽。

　　梁美云的这番分析虽有猜想成分，但却有几分道理。

　　“那么，Ann在这个环节里是个什么角色呢？”陆嘉桐一想到案子，整个人就严肃了起来，“她没准知道宝宝的爸爸是谁。”
　　“还有就是韩悦被杀时，出现在现场的那个男生，我有个猜测，”叶珊放下碗筷，“嘉桐应该跟我想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