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迷离档案》子非鱼非子

43、第 43 章 失踪的女人

　　“麦sir，你是在开玩笑吗？”陆嘉桐双手叉腰，眉峰紧锁，目光扫了眼站在远处的刘健旺，这个人他有印象，前几天好像去警署报失踪的就是他，怎么又跑去西九龙报案了？该不会有精神问题或者故意捣乱的吧？

　　陆嘉桐看回麦sir，“一个神婆的话能信吗？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查一个连环失踪案的嫌犯，我们要争分夺秒的嘛，我们……”

　　麦sir边擦汗，边小幅度挥手，他理解陆嘉桐着急捉拿嫌犯的心情，“嘉桐，咱们也只不过是悬案调查嘛，不需要争分夺秒的，不然西九龙重案组也不会把刘先生送过来了。”他压低声音，“不跟他去不行的，他要登报投诉警队啊！”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陆嘉桐简直要被麦sir这幅老好人的脾气给气死了，明摆着是西九龙甩锅，欺负人，他居然还接过来了？

　　她急匆匆过海，当真以为麦sir他们又有了新发现，结果居然是个拿着神婆卦象的人要他们带他去找失踪的女友，也难怪陆嘉桐会生气。

　　叶珊听说了这件事，从刘健旺口中得知算出她女友方位的正是神婆，心中就有了底。

　　那道灵光在空中使劲儿地扭动小尾巴示意她跟上来，叶珊没办法只得走到陆嘉桐身边打断她同麦sir的交谈。

　　“嘉桐，不如我们先跟刘先生去看一下，没准那附近就有人认识垃圾佬呢？”

　　麦sir闻言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陆嘉桐无奈，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她倒是想和叶珊单独查案，但是上次的经历告诉她不可以再莽撞，而且她答应过麦sir，要一起行动的。于是，她们一起上了小飞象，朝着刘健旺指引的地方开去。

　　刘健旺说神婆给出的地点就在土瓜湾的围村里，让他一定找警察一同过去找，否则他会有血光之灾。

　　他也是读过书的大学生，本身不信这些，可他女朋友已经失踪三个月了，警察也查过，一直没有消息，他急得像热过上的蚂蚁，在警局闹过几次之后，人家更不愿意搭理他。

　　“最近半个月，我总是做噩梦，梦到我女朋友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问她什么她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都是晚上11点，一次两次就算了，但是次次都这样，你们说是不是很邪啊？”刘健旺说话时阴恻恻的，加上他因为睡眠不好导致的一双超大眼袋和眼底的青黑，像是惊悚电影里的鬼上身了一般。

　　梁美云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停地搓着手臂，“唉呀，你别说啦，好吓人。”

　　邢胜男坐在她旁边，轻轻拍她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麦sir依旧是擦汗，只有陆嘉桐无奈地摇头，她根本不相信这些，只觉得刘健旺是在危言耸听。更何况土瓜湾光围村就有十几个，这要查到什么时候？

　　带刘健旺一起过来的重案组警员也吓得狂吞口水，低声问，“真的这么邪？”

　　刘健旺缓缓点头，目光呆滞，吓得警员也不敢再同他对视和讲话。

　　叶珊的目光始终盯着窗外，追踪符的灵光在车前闪烁，看来神婆算得很准，估计是害怕被反噬，她没有说出具体的位置，只说了个大概地点，但已足够。

　　当车子开到土瓜湾的时候，她们遇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左是下围村，往右是上围村，这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叶珊贴着车窗，眼见道灵光向左飘了过去，看来袁安妮就被藏在下围村里。

　　陆嘉桐看着岔路口，迟迟没有转动方向盘，“刘先生，神婆有没有告诉你遇到岔路往哪边走啊？”她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刘健旺梗着脖子，看出来是因为陆嘉桐的态度而不满。

　　麦sir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他知道不能就这么僵持着，转头去询问刘健旺，他的态度很谦卑，这让刘健旺很是受用，用手指了指上围村的方向。

　　叶珊露出惊讶的目光，转过身去看刘健旺，却见对方露出不屑的笑容，便明白这人是在故意耍她们。

　　叶珊拍了怕陆嘉桐的椅背，“去下围村。”

　　陆嘉桐的方向盘都打过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叶珊要去下围村，不由得踩住刹车，透过后视镜看她。

　　刘健旺见有人违逆他的意思，面色不虞，梗着脖子，瞪着叶珊，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叶珊看向他，“刘先生，我同事只是办案心切语气冲了点。但你也要想清楚，你一心想找到女朋友，万一路线有误白白耽误时间，到头来难寻踪迹，吃亏的还是你啊。”

　　叶珊说话时，手放在陆嘉桐的肩膀上按了按，让她别冲动，这时候吵起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陆嘉桐此时才后知后觉刘健旺在耍她，气不打一处来，可感受到叶珊手掌传来的力度，瞬间明白叶珊的用意，于是压下心中怒火，目视前方，不再开口。

　　刘健旺闻言，表情瞬间一僵，没想到这个女警还蛮厉害的，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撒谎。

　　他眼神下意识微微闪躲，不敢直视警员们投来的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点不自然的干笑，神色有些局促慌乱，但他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唇，干巴巴开口道，“我记错了，是左边，神婆说一路往左准没错。”

　　叶珊颔首，拍了怕陆嘉桐的手臂，车子重新启动朝着左侧的岔路驶入。

　　坐在后排的梁美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疑惑叶珊是怎么发现走错路的？

　　经过一段小路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家杂货铺，车子刚经过杂货铺的门口，一个穿着深色衣服，头发脏兮兮的人拎着装着盒饭的小塑料袋从里面走了出来。

　　坐在靠窗的萧文茵目光无意中扫过对方，立即张大嘴巴，伸手去拍叶珊的手臂，“阿珊啊，就是他，他就是昨晚撞我的垃圾佬。”

　　闻听此言，陆嘉桐的目光锁定了垃圾佬，立即停下车子，下了车，朝着垃圾佬走过去，她脖子上挂着警官证随着她的走动在胸前摇晃，刚生了一肚子气，走路的架势像个大佬，气势很凶。还没等她走到垃圾佬面前，对方看到她，确切的说是看到了警官证，立即调头就往村外跑。

　　本来还不确定垃圾佬有问题，想找他配合调查，但贼见了兵惊慌逃走就明显心虚，做实了他嫌犯的嫌疑。

　　陆嘉桐自然不能放他就这样逃跑，拔腿便追，那垃圾佬一身的力气但是跑起来哪有训练有素的警员快？不消几步便被追上了。

　　麦sir见状也下了车，邢胜男和重案组的警员都有战斗力，也都纷纷下车去追赶。

　　陆嘉桐伸手去抓垃圾佬的衣服，哪知他身上的衣服油乎乎，差点抓脱了手，大步上前一推，便把垃圾佬推倒，正准备拿手铐去拷对方，哪知垃圾佬暴出一股猛劲倏地转身，裤腰上露出一柄尖刀，他动作迅猛，拔刀就朝着陆嘉桐刺去。

　　陆嘉桐手疾眼快，一个闪身躲开，拉开两人的距离。

　　麦sir赶了过来，他下意识去摸腰间却忘了自己已经不是O记警探，悬案调查科相当于文职，没有给他配枪，只大声呵斥，“警察，请你放下武器！”

　　重案组的警员倒是带了配枪，第一时间拔了出来，对准垃圾佬。

　　垃圾佬却全无惧意，好似没看见警员举着枪一般，手握尖刀冲向离他最近的陆嘉桐，一副拼死相搏的架势。

　　两人距离太近，麦sir连忙喝止警员不要开枪，以免误伤。

　　陆嘉桐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见对方毫无章法冲过来，顺势一闪，抬手扣住对方手腕，指尖死死锁牢关节。跟着脚下精准一绊，沉腰借力，手臂猛地往上一拧，借着对方前倾的力道，顺势往前一带、俯身弯腰，直接把垃圾佬整个人凌空掀起来，一个利落干脆的过肩摔，将垃圾佬重重摔在地上。

　　动作利落的把重案组的警员都看呆了，这也太帅了！

　　麦sir赶忙上前，拿出纸巾捡起垃圾佬的刀子作为证物，重案组的警员把人拷上，拖拽起来，往车子里带。

　　外面动静很大，惊扰了杂货铺的老板，他出门就见垃圾佬被拷住，忙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抓他？

　　陆嘉桐亮出警官证，说明情况，从杂货铺老板口中得知垃圾佬名叫陈财发，住在下围村的村尾。

　　她们把人带上车，垃圾佬身上的臭味瞬间填满整个车厢，众人纷纷捏住鼻子。

　　刘健旺对此非常不满，他是让警察帮他找女朋友的，但是他们怎么忽然抓上人了？

　　车厢里臭气弥漫，饶是叶珊好脾气也不打算对刘健旺解释陈财发可能就是带走他女朋友的人。她在村口已经遥遥看到村尾方向的怨气冲天，想必那几位失踪女性的遗体都在那边了。

　　车子一路行驶到村尾，那里有一处破败的砖房，院子很大，但是里面堆满了垃圾，臭气熏天。

　　陆嘉桐率先下车，来到门前，见大门上上着一把锁，她便绕着院子周围转了一圈。

　　这院子是用木板围起来的，有些木板已经毁坏，站在外面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子里堆着各种杂物、垃圾，也不知他捡了什么回来，搞得院子里如此恶臭。

　　叶珊甫一下车便皱起眉头，她耸了耸鼻尖，皱着眉道，“这是尸臭，这么臭，这附近的邻居没有发觉吗？”

　　尸臭和普通的臭味不同，但是臭味飘出这么远的比较少见，除非这里埋这不止一具尸体。

　　听到叶珊这么说，陆嘉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怪不得她感觉这气味熟悉呢。对了，这是尸臭混合了垃圾的腐败气息，她差点没分辨出来。

　　“他，不会把失踪的女性都杀害了埋在院子里了吧？”跟着下车的梁美云惊骇地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破败的院子，像是在看一个吃人魔窟。

　　邢胜男也不由得皱起眉来，脸色瞬间阴沉，转头怒视垃圾佬。

　　麦sir收起手帕，转身扯住垃圾佬的衣领，“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抓了女人回来，把她们都杀害了？”

　　到底是O记出来的，卸下老好人的温顺皮囊，眼底只剩锋芒与戾气之后，活脱脱像个阎王。

　　垃圾佬自从上车之后，一直低着头，问他什么，他也不说。现在被人抓着衣领，被麦sir的气势吓到，他眼神开始飘忽，却始终一声不吭。

　　叶珊上前，对麦sir说，“我刚才观察过他，他眼神飘忽，可能这里有点问题，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见问不出东西，麦sir便放了手，安排重案组的警员看好垃圾佬，叶珊和梁美云都是文职，让她们在外待命，“这是围村，一会村民会聚集围观，胜男你留在外面控制秩序。萧小姐和刘先生先在这里等一下。”

　　叶珊提出申请，“麦sir，我是医学生，我跟你们进去也许能帮上忙。我就跟在你们身后，一旦有事我还可以打电话。”

　　这里只有叶珊随身携带了大哥大，麦sir略微思索，点头同意。

　　重案组的警员也想进去，但是外面都是女性，麦sir命令他务必看好嫌犯，他们这次也算是联合办案，一旦有发现，重案组也可以领功，但是嫌犯要是跑了，他是重案组的警员，他就要承担责任。

　　小警员只好不情不愿地留在车里。

　　陆嘉桐掰开一块破损的木板，正准备顺着缝隙进入了院子却被麦sir拦住，他率先进去走在前头。

　　陈财发看着就不像个正常人，这样的人能绑走那么多女性，没准他有同伙藏在这房子里，他是男人而且办案经验比在场的几人都丰富，走在前面也可以保护自己的组员。

　　院内废品堆积如山，杂物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霉味。萧文茵口中提到的那辆垃圾车就停在屋子门前，车上摆着一只直径有一米的纸箱，纸箱大开着，纸箱角落里丢着一个很小的女士小方包，正和萧文茵同她们描述的相符。

　　陆嘉桐示意麦sir和叶珊看纸箱里的小方包，叶珊会意，颔首，“这应该就是袁安妮的小方包。”

　　看来，她们是找对地方了。

　　麦sir的面色凝重，抬手示意陆嘉桐跟上，径直跨过满地破烂，低头弯腰走进低矮的平房门前，仔细观察附近确认没有危险，他们都没有配枪，这样贸然闯入屋内很是冒险。

　　麦sir和陆嘉桐就近捡了铁棍用来防身，两人分站在门口两侧，麦sir率先推开房门，以极快的速度进入屋内，昏暗的室内一览无余，并没有人。

　　陆嘉桐紧随其后，逐一查看周遭环境。

　　整间屋子就如同包过浆一样，原本雪白的墙壁已经彻底发黄，叶珊走进去时感觉置身于一大块肥肉造就的房屋之中，连空气都油乎乎、臭烘烘的。

　　屋子里有一架老旧的衣柜，衣柜旁是一张单人床，上面铺着脏得分辨不出颜色的床单。窗前摆着一张缺了一条腿儿的八仙桌，桌上散落着使用过的器皿和塑料袋。

　　“如果他真的把人带回来，那会藏在哪里？”陆嘉桐打开衣柜，衣柜的大小确实能够藏人，但是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根本没有人影。

　　麦sir目光四处打量，脚下无意间踩到一块老旧木板，触感虚实不一，明显有异于实地地面。他立刻驻足，蹲下身用手敲了敲板面，听见底下是空响，木板四周有明显的开合痕迹，他当即伸手将厚重的木板用力拉开。

　　木板挪开后，一个黑黢黢的地窖入口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陆嘉桐和叶珊立刻凑近探头往下看，但是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此时，地窖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踢墙。叶珊眼尖，从八仙桌上拿了手电筒过来，打开，照向地窖下，随即冲着里面喊道，“袁安妮，是你吗？”

　　她没有出现场的经验，陆嘉桐补了一句，“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的。”这种情况首先要亮明身份。

　　地窖地下再次传来撞击声，像是回应叶珊的话似得。

　　地窖很深，手电筒的光线微弱，她们还没能看到全貌，不知道底下情况如何？

　　麦sir接过手电筒，“嘉桐，打电话给重案组，让他们过来支援。我下去看看情况。”

　　说着，他小心顺着梯阶下去，准备解救被困的袁安妮。

　　叶珊把大哥大递给陆嘉桐。

　　麦sir下到地窖地下，他的说话声传了出来，“这里有个女人啊！被捆着！”这句话是说给在上面等待的叶珊和陆嘉桐听。
　　旋即传来他安抚受害人的声音，“别怕，我是警察，我是来救你的，我帮你把绳子解开。”

　　几秒钟后，地窖里传来女人虚弱又惊恐的声音，“带我走，快带我走……”

　　这一刻，悬在空中的追踪灵符彻底完成任务，倏地打了个转消失在空中。

　　片刻后，袁安妮顺着梯子挣扎着爬了上来，她头发凌乱，脸上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泪痕混着尘土糊在脸颊上，嘴唇干裂泛白，抓着梯子的手不停的颤抖，在看到守在地窖口的叶珊时，眼神复杂了一瞬。

　　叶珊伸出手拖住袁安妮的胳膊，能感受到袁安妮那双手宛如钳子一般箍住她手臂，当真把她当救命稻草来抓。

　　叶珊扶着袁安妮爬出地窖后，麦sir才从地窖里爬上来，他的皮鞋上沾了很多黏腻的东西，使劲儿跺了几下脚也甩不干净，心疼这双鞋子怕是不能要了。

　　麦sir在脸前挥了挥手，像是要把臭气都扇走一般，“臭死了，这里面全都是排泄物。”

　　也多亏他见过各种大场面，不然真的要吐在地窖里了，真是脏死了。他大踏步朝着屋外走，去呼吸相对不那么恶心的空气。
　　叶珊见袁安妮的裙子有破损的地方，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见她两股打颤，叶珊也不嫌弃袁安妮身上的脏污和臭气，伸手去扶住她，还问她有没有受伤？

　　袁安妮感受到加在身上外套的温度，先是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叶珊，眼神里先是错愕、意外，随即有些别扭、微微闪躲，最后也不知是恐惧还是重获新生的庆幸，竟然流下泪来。

　　挪动了两步之后，袁安妮发出嘶哑的声音，“他捆着我，捆着我。只是捆着我。”

　　她抬起手臂让叶珊看她被绳子捆到发紫的手腕，眼神中带着慌乱和祈求。

　　叶珊听懂了袁安妮话中的意思，她只是被捆住了，没有受到其它伤害。她此刻满心都是哀求，只想让叶珊谨言慎行、不要胡乱编排她。她清白未损，从未遭人侵犯。纵使她私生女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可她依旧爱惜名声，绝不愿再被人恶意揣测、污言诟病。

　　叶珊的目光落在袁安妮紧绷不安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体谅，却也不迁就，“别担心，后续有警官给你做笔录的时候，你只管如实说出自己的遭遇，为自己讨回公道。”

　　袁安妮轻轻点了点头，咬着唇强忍着哽咽，眼眶泛红，不敢大哭，却悄悄垂下眼帘，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过了许久她才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陆嘉桐已经打完电话，见叶珊扶着人出来，她担心叶珊肩头的伤。袁安妮刚被解救，万一情绪不稳定导致叶珊二次伤害就麻烦了，忙走过去扶住袁安妮。

　　叶珊会意，松开扶着袁安妮的手，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靠墙摆放的几口老旧木箱上，箱体斑驳陈旧，缝隙和箱顶竟长满了一层湿淋淋的蘑菇，阴气沉沉。

　　麦sir正围着几口废弃水缸和破旧的大铁桶打转，毕竟曾经破获过水泥封尸的案子，他猜测陈财发可能把之前失踪的女性尸体都藏在这里。

　　叶珊拿起一把铁锹，缓步走到木箱旁，越是靠近，臭味越是浓烈，熏得叶珊几乎要窒息，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这么明显的味道，也多亏他住在村尾，否则肯定会被全村人轰出去不可。

　　她举起铁锹，稍稍用力一铲，锹尖稳稳扎进木箱上那层长满蘑菇的松土里头。手腕微微往下压，顺势将泥土撬起，腐朽的木板应势断裂开来，潮湿的黑土带着腐叶和细碎菌根翻了开来，一股阴冷的腥、霉、臭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土层渐渐拨开，隐约露出一块泛着灰白、不属于泥土的坚硬轮廓顺着松软的泥土滚落到了叶珊的脚边。

　　“麦sir，这里有发现！”叶珊收回铁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视线。

　　麦sir朝着这边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在看到那颗头骨的瞬间，倒抽一口凉气，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冲了上来，声音都是顺着牙缝儿挤出来的，“联系鉴证科过来吧。”

　　说完，气冲冲地往外走，可走到门口又停住，狠狠地踹了一脚边上的垃圾，恶狠狠地骂了一声“畜生”！

　　袁安妮的目光投过来的一瞬间，惊吓到近乎失声，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顺势扯住陆嘉桐的胳膊，才不至于摔倒。要不是叶珊她们来得及时，她是不是也会像那白骨一样被埋在这堆垃圾场里？

　　众人就这样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森森白骨。

　　陆嘉桐把人扶稳了，她的脸色也异常难看，绕是最开始猜测那些失踪的女性已经遭遇不测，但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她的内心还是无法接受那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人残害、埋葬、最终变成了白骨。

　　“阿珊，现场留给鉴证科，咱们出去吧。”陆嘉桐见叶珊站在原地不动，担心她被吓住了。

　　叶珊是死过的人，她还是医学生也不是第一次见白骨，但想到它原本是鲜活的生命，也曾如她们一般站在阳光下过着普通的生活，却遭遇不测，死在这种地方，心底满是沉钝的悲凉与压抑。

　　听到陆嘉桐喊她，叶珊把铁锹丢在一旁，转身随着陆嘉桐走出了院子。

　　此时，被惊动的村民们已经围在陈财发的家门前，要不是邢胜男和重案组的那名警员维持秩序，村民都要冲进来看个究竟了。

　　见警员扶着一个女人从陈财发的家里走出来，村民们都面面相觑，有些老年人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冲着警车里的陈财发吐口水，骂他“死扑街！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村子都被你搞臭啦！”

　　他们这个村子本来有富商要收购，村民们还想抬一抬价格，现在可好，挖出了白骨，出了刑事案件，别说抬价了，估计人家都不会收这块地了。

　　刘健旺见有人出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女友，匆忙下车，仔细一看是不认识的女人，而且头发凌乱，一看就是被绑到这里的受害者。

　　他跑到麦sir面前，询问他找没找到他的女朋友？

　　麦sir摇头，“等鉴证科过来吧，里面有尸骨。”言外之意他的女朋友已经遭遇不测了。

　　虽然神婆已经给出了解答，但刘健旺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的，当听到这个噩耗的瞬间，他抑制不住冲动要跑进院子里看个究竟。

　　麦sir一把拦住他，“刘先生，不能破坏犯罪现场！”

　　“也许不是这里，去别家看看，去别家看看！我女朋友可能被别人绑走了！”刘健旺冲着围观的村民嘶吼，吓得一众村民纷纷后退，谁也不想被当做嫌疑人被带去警局。

　　萧文茵看清陆嘉桐扶着的女人时，眼底满是错愕，她捂着由于震惊张大的嘴巴。她和袁安妮没有交情，袁安妮背后诋毁叶珊，她甚至和袁安妮算是敌对关系。

　　但看到如此狼狈的袁安妮，萧文茵还是保持住了体面，没有上前落井下石，而是悄悄走到叶珊的身边，用眼神询问。

　　叶珊只摇摇头，示意她别乱讲话。袁安妮已经很惨，她们同为女性就不要再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袁安妮有这么一场遭遇，重新回到袁家的处境不会太好，她和盛家的联姻估计要泡汤。

　　想起萧文茵诉说袁安妮巴结盛柏豪的场景，叶珊拿了纸巾递给她，“你从小在钵兰街长大的。”

　　闻言，袁安妮擦眼泪的手顿住，掀起眼皮恶狠狠地瞪着叶珊，原来这个圈子里就没有好人，人人都喜欢落井下石，人人都喜欢踩她一脚。还以为叶珊会有不同，其实也不过如此，一个被人调换的假千金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叶珊并不在意袁安妮的态度和想法，继续说下去，“那也算半个江湖儿女，又何必被袁家拿捏当联姻工具呢？我要是你，就同袁家要一笔钱，自立门户。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自己想想吧。”

　　原来她不是奚落自己？这人会那么好心替自己出主意？

　　袁安妮并不全然相信叶珊的话，但她说的没错，她虽然捐了一颗肾给自己的亲爹，但她的亲爹却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甚至根本不把她当人看，那个盛柏豪更是个混账东西。

　　她这次被人绑走，袁家没准会把她扫地出门，到时候她不仅身无分文，身体还残缺了，她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思及此，袁安妮攥紧了手中的纸巾，忽地喊住叶珊，“叶，叶小姐，帮帮我。”

　　叶珊微微挑眉，这个袁安妮倒是能屈能伸，她只道，“袁家的公司也上市了，这种豪门出了丑闻会影响股价。”

　　她言尽于此，袁安妮被这么一点拨，心中有了计较，点头郑重道谢。

　　陆嘉桐走过来，好奇地扫了眼袁安妮，同叶珊走到空旷处，小声问道，“你跟她说什么了，她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叶珊摇摇头，“没说什么。”

　　陆嘉桐才不信，见她不说也不再追问，反而好奇地打量起她来。

　　叶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我怎么了吗？你这么看着我？”

　　陆嘉桐欣赏地点了点头，“你很棒啊，我第一次出警看到尸体的时，又害怕、又恶心，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被同事们嘲笑了好几天。你刚刚挖到头骨的时候都不害怕的？”

　　叶珊表现得像是个法医官似得那么淡定，让陆嘉桐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她还担心叶珊会被尸骸吓到，刚才观察她脸色，这人居然一点儿害怕的神情都没有。

　　“你忘了，我是医学生啊？大学的时候就见过大体老师了，院子里的尸骸和人体骨骼的模型一样，我自然不害怕，只是，”叶珊深深叹气，眼底满是惋惜。

　　“只是想到她们遇害时的恐惧无助，免不了有点悲伤。”

　　是啊，穷凶极恶的歹徒杀害了无辜的女性，陆嘉桐的心情也很沉重，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叶珊的背，“我们抓到他了，他再也不能伤害别人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是怎么发现那里埋着尸骨的呢？”陆嘉桐不免好奇。

　　陈财发的院子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算小，而且里面的东西堆得杂乱无章，臭味到处都是，麦sir经验那么丰富的老警探都没立即发现的白骨却被叶珊一铁锹给铲出来了，这算什么？

　　“那里，特别的臭。我就好奇的铲了一下，没想到就被我发现了。”其实院子里的每一处都很臭，她们从进去到出来，鼻子已经快要失灵了，陆嘉桐就没嗅出哪里的味道特别。但叶珊的这个解释也算勉强过关。

　　她们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邢胜男得知了陈财发绑架并杀害了女性，一时怒气上涌，冲上去要打陈财发，好在重案组的警员及时拦住了，可陈财发也生生挨了一脚，吓得缩到车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时，重案组和鉴证科都赶了过来。

　　麦sir低声训斥邢胜男，让她别冲动，现在讲人权，警察是不能打人的。其实，他刚刚也想冲出来狠狠揍一顿陈财发，他忍住了，不能给这种人能反咬一口的机会。

　　邢胜男之前就有违纪行为，这次要是再被投诉，以后升职就困难了。

　　陆嘉桐走过去刚把邢胜男拉开，哭得眼睛通红的刘健旺又冲到陈财发的面前，拿出女朋友的照片逼着他看，问他有没有见过他女朋友。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章，重案组的人认得刘健旺，他今天还在重案组大闹了一场，重案组担心他找报社攻击警队，把他丢给了悬案调查科，结果下午就带着悬案调查科的人找到了埋尸地点！这绝不寻常，他们把人带走去做询问笔录。

　　现场得到控制之后，她们才发现队伍里好像少了一个人，梁美云不见了。

　　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远远落在不远处，梁美云神态放松正和一群阿公阿婆聊得起劲儿。

　　叶珊摆手示意她过来，重案组过来了，她们都是警员不好被长官看到擅离职守。

　　梁美云见叶珊招手，她跟阿公阿婆们说了几句，小跑着回到警队中。

　　陆嘉桐表情严肃地问梁美云为什么擅离职守？

　　梁美云实话实说，“我去打探情报啊，这些阿公阿婆一辈子都住在围村，街坊邻里大小事没有他们不清楚的。别说生人进出、谁家有古怪动静了，就连谁家老母猪下了几只崽，他们都一清二楚，问他们比挨个走访省事多了。”

　　叶珊挑眉，不愧是情报科的包打听，这确实是最捷径的方法了，便好奇起来她打听到了什么？

　　梁美云把打听来关于陈财发的事说给大家听。

　　陈财发的老豆是个家暴男又好打牌，他老妈受不了老公家暴，在陈财发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

　　陈财发的老豆打牌输了就回家打儿子，他的脑子就是他老豆给打坏掉的。他十岁的时候他老豆病死了，他脑子又不正常，也没钱读书，就每天到处乱逛，后来也不知道跟谁学会了捡垃圾，倒也能凑合着养活自己，不至于饿死。

　　陈财发一开始只是捡一些纸壳、水瓶回来卖钱，院子没有这么脏乱臭。没过几年，他就开始捡些死猫死狗的尸体回来，搞得院子里臭烘烘的。

　　他住在村尾，邻居老李家没意见，其他村民有意见，但是每次上门，他都拿着刀子乱挥，村民害怕被伤到，也没人愿意去他院子里收拾那些死猫死狗的尸体，村民也就由着他这样下去。

　　以至于谁都没发觉他绑了女人回来，还埋在院子里，这也难怪村民没有对陈财发家里的臭味起疑心。

　　听了梁美云的讲述，陆嘉桐看向陈财发的邻居，村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所有村民都出来看热闹了，村长都出来维持秩序，可这位邻居家门却紧闭，是没人在家吗？

　　“这家邻居住着什么人啊？”陆嘉桐问道。

　　梁美云顺着陆嘉桐看着的方向看过去，“哦，这就是那位没意见的李姓邻居咯。听阿婆说这家的男主人也是家暴男，老婆死了好些年，这家的女儿是个护士，找的老公是个古惑仔。唉~，真是的，自己父亲家暴，她还找家暴男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前几年这家的男主人说在城里找了老婆，去城里生活了。去年，这家的女儿搬回来住了。但总是深居简出，很少和村民打交道，也不见她的古惑仔老公。听说她老公被人砍死了，唉，真惨呐。”

　　“听说有富商要收购这个村子的房屋和土地，好多家都在买卖契约上签字了，只有几家因为价格谈不拢一直没签字，这个李华干脆就是不签字，说是出多少钱她都不卖房子，村民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联想到萧文茵同事说过李华的老家就在下围村，丈夫也是古惑仔，一年前被砍死，陈财发的邻居也姓李，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这家的女儿该不是叫李华吧？”叶珊幽幽道。

　　“诶，你怎么知道的？”梁美云吃了一惊，叶珊从陈财发家里出来后一直在小飞象附近，没见她和村民聊过天，怎么会知道这家女儿的名字呢？

　　陆嘉桐也吃了一惊，“李华，不会这么巧吧？”今天的巧合会不会太多了？刘健旺非要她们配合去找女朋友，结果遇上了嫌犯陈财发，现在陈财发的邻居居然是李华？

　　找到当年接生的护士，寻找当年被掉包的真相是叶珊的执念，陆嘉桐也答应过要陪她一起寻找真相，既然都到了门前，哪有不问个清楚的道理？

　　陆嘉桐碰了碰叶珊的手臂，“走，过去看看。”

　　叶珊颔首，两人并肩来到了李华的家门前。

　　李华家的大门紧闭，院墙高耸，陆嘉桐抬手拍了怕大门，喊了两声，里面却无人回应。

　　“难道不在家？”陆嘉桐嘀咕了一声。

　　这时，有街坊走过来问她们是不是找李华，陆嘉桐以为他知道李华在哪儿，那村民却摇头，“刚刚已经有警官敲过门了，没人开，估计是家里没人吧。”

　　村民口中的警官是重案组的警员，这里发现了尸体，他们要走访邻居和村民，搜集案件线索。

　　人不在家那就没办法了，陆嘉桐叹了口气，她深知叶珊早就想见一见李华，询问当年接生时的事情，可今天这个情况也没办法。

　　叶珊望着紧闭的大门，周遭隐隐萦绕着化不开的阴戾与怨气，她原以为这些是从隔壁渗透过来的，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简单。

　　这方院落上空同样有黑气盘旋不散，沉沉压在屋顶，看来李华家的院子里也是块埋骨之地。只不过不知道埋的是什么人？

　　叶珊有心想进去一探究竟，奈何大门紧闭，等鉴证科取完证，她们都要跟着回警局去做笔录，她担心迟则生变，得想个法子进到李华家才行。

　　“不对啊，前天我还看到阿华去村口杂货铺买东西，当时她的脸色好难看的，好像生病了，这两天都没见她出门，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一位拎着小板凳的阿婆凑了过来，满脸忧心忡忡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阿婆，你怎么知道的？”叶珊忙问。

　　阿婆指着斜对面的房子说道，“我就住对面，每天吃完饭就出来坐在门口晒太阳，阿华要出门一定会路过我家门口的。前天，我看她很没精神，还问她要不要紧？她好像没听见似得，哎呦，一定是病得很重啊。”

　　“一个女人自己住，也没个男人帮衬，这日子不好过啊。” 阿婆说着转头看向身旁的街坊，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又看向隔壁陈财发家的院子，低声念叨，“怕不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周围几位老街坊纷纷跟着点头附和，老一辈向来信奉这些鬼神忌讳，现在隔壁又发现了尸体，心里难免暗自揣测。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叶珊正犯愁如何名正言顺的进入李华家，阿婆的话就给了她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不如，我们进去看看李华吧。”叶珊一脸担忧地看向陆嘉桐，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实则偷偷地冲她挤了下眼睛，旋即大声说道，“她一个女人独自在家，这么多天都没露面，万一突然晕倒在屋里没人知晓，拖久了可就出事了。”

　　陆嘉桐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心领神会，懂了叶珊的暗示，她是想借机去李华的家里，刚好她也有这个想法。

　　一开始，她还以为李华家中无人，但听阿婆说她几天没出家门，便察觉出这里有问题。隔壁的陈财发抓了那么多女人回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作为他的邻居，李华肯定知道很多事，无论于公于私，她都要见一见这个李华。

　　陆嘉桐故意拔高声音，假装很焦急的样子，“是啊，外面这么吵，她都不出来，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我们是警察，要保护香江市民的人身安全，我还是进去看看情况吧！”

　　周围的街坊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都不想李华出事。

　　见此情形，陆嘉桐脚下猛地发力，身子轻轻一纵腾空而起，单手精准扣住院墙门框，腰身一拧，身形灵巧利落，像只敏捷的猴子般顺势翻身，轻巧地跃进了院内。

　　“哇！”街坊们第一次见女警可以一跃翻过这么高的墙，不由得发出惊叹声。

　　片刻之后，李华家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陆嘉桐神色凝重，在看到叶珊的第一时间向她传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看紧邻陈财发家的院墙墙边。

　　那里摆放着的长方形如同棺材一般的培养菌类的木箱，款式、大小，除了木板的质地和颜色之外都和陈财发家埋藏尸骸的箱子一模一样。

　　而且，箱子上都长着奇奇怪怪的蘑菇。

　　叶珊在看到木箱后，心头猛地一沉，怪不得着院子上空有怨气，怪不得陈财发那样的智商会用菌类培养箱藏尸体，看来是有人教给他，或者是他偷学过来的。

　　短暂的眼神交流，无需言语示意，两人已然默契达成共识。

　　陆嘉桐默不作声，转身快步进了院子去找趁手的工具。

　　为了不让街坊看到陆嘉桐的动作，叶珊转过身把大门微微合拢些，以此阻拦想进院子里一探究竟的村民和街坊，可越是这样，人们越好奇发生了什么，只几秒钟，李华家门前就围了不少人。

　　梁美云就站在不远处，见状过来帮忙维持秩序，边悄悄问她，“阿珊啊，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叶珊把对李华的猜测说了一遍，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帮陆嘉桐争取时间。

　　梁美云大骇，“没想到你温温柔柔的，主意这么大？”万一什么都找不到，这可是私闯民宅，她们都要被记过的。

　　大家都是同一条船的，现在只能全力把村民们阻挡在门外了。

　　这边的动静闹得很大，人也越聚越多，很快引起了重案组组长的关注，当时在和麦sir谈话，两人见状带着几名军装警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倒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重案组组长冷着一张脸冲麦sir发难，“麦sir，你怎么管教下属的，让她们这么胡来？”

　　麦sir拿着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陪着笑脸，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陆嘉桐的声音，“快去叫麦sir，有发现，又是一具尸骨！”

　　又发现尸骨！？

　　重案组的组长震惊地看向麦sir，暗忖这家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都能查到尸骸？

　　“啊，这回真的要写报告了。”麦sir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但脊背挺得笔直，动作利落地挤开人群，率先进了院子。

　　李华家的院子里算不上整洁，如果不是村民们信誓旦旦说李华住在这里，光看着满地的杂草和垃圾，可能会怀疑这是一处荒宅。

　　陆嘉桐拿着铁锹站在被挖烂掉的菌类培养箱旁边，周遭泥土翻得狼藉不堪，腐土碎渣散落一地，坑洞挖得极深，深坑中赫然露出一节节早已白骨化的骸骨。

　　麦sir拿手帕捂着口鼻，观察白骨的状态。这里的腐败气息被隔壁的臭味盖住，所以这么久以来村民和街坊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具骸骨是女性，”叶珊蹲在骸骨旁，指尖指着骸骨的骨盆边缘，和显露出来的骨骼结构沉声说道，“骨盆宽大，骶骨短而外扩，耻骨下角呈标准 U 型。骨头纤细，关节偏小，综合这些特征，完全可以确定死者是女性。”

　　重案组组长走过来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不屑地挑眉，“你看看就知道了，当自己是法医官啊？”

　　“阿珊是医学生，留学回来的。”麦sir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扫了眼那位质疑叶珊的重案组组长，往日里随和、凡事都肯退让的老好人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梁美云眼神里满是意外，原来麦sir还有这一面。

　　“好了，这里交给鉴证科吧，你们先出去。”重案组组长也暗自擦汗。

　　隔壁已经挖出四具骸骨了，还有一具腐烂到无法辨认的尸体，那个刘健旺还在闹，他非要进去看个清楚，确认是不是他女朋友？这里又发现了尸体，这个村子，也太邪性了。

　　叶珊并未起身，她捡起一根木棍轻轻拨开尸骸上部的一部分泥土，那里有一块凝结的物体。

　　陆嘉桐好奇她在做什么，凑过去看着那块被抠出来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这应该是牛皮，很耐腐，里面的纸张都糊掉了，是个牛皮本子。”叶珊继续拨动牛皮里腐软的纸糊，混着泥土滑落下来，里面包裹着一样物件。

　　她用木棍刮了两下物件上的糊状体，露出了蓝色的外壳。

　　“这是一支钢笔，蓝色的和韩悦失踪时随身携带的那支是一样的！”梁美云记起韩悦失踪前的照片，照片上就有这支钢笔。
　　“不会这么邪吧，案子就这么破了！？韩悦，就，这么找到了？”梁美云震惊地无以复加。

　　邢胜男也吞咽了一下，这也太巧了。

　　“不可以破坏犯罪现场，你们几个快点出去！”重案组组长见几人完全不听指挥，厉声呵斥。

　　他又看向自己的组员，“这家有人在家吗？”

　　陆嘉桐却没有立刻挪步，身子站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讨好的样子，神色沉静又执拗，不卑不亢道，“长官，邻居阿婆说这家的女主人李华已经三天没出家门了。我们也是担心她独自在家出什么意外，才冒昧进来查看。一进到院子里就发现了和隔壁陈财发家一模一样的菌类培养木箱。出于办案直觉和职业怀疑，我们不敢掉以轻心，察觉到事有蹊跷，就地小心挖掘查看，没想到往下深挖之后，竟挖出了这具遗骸。”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这支钢笔。”梁美云立即配合着，指着地上那支沾着泥土的蓝色钢笔，神情严肃，“这正是三年前失踪案里，韩悦随身携带的那支钢笔。结合骸骨的性别特征，我们有合理理由怀疑眼前这具尸骸极有可能就是三年前失踪的韩悦。”

　　悬案调查科的人心里都清楚重案组是有意把她们支开、不想让她们参与勘查，但是尸骸是她们发现的，韩悦的失踪案是她们重启的调查，大家努力找到的线索，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把功劳白白被别人抢了去。

　　重案组组长原本想把一行人驱离现场、独揽功劳。但听完这番话，他瞬间脸色一僵，眉头死死拧起，眼底闪过猝不及防的错愕与难堪。

　　原本要赶人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强势压不住心底的尴尬，气场明显弱了半截。

　　麦sir挪开捂在口鼻前的手帕，脸上挂着几分得体的笑意，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重案组办案经验丰富嘛，也是本着认真负责的原则，主动过来想跟我们悬案调查科通力配合。说到底啊，也是担心咱们这边不熟悉勘查规矩，一不小心反倒破坏了现场痕迹，耽误了案子。是不是啊，程sir？”

　　程sir就是重案组的组长，顺着麦sir递来的台阶顺势借坡下驴，不再绷着强硬神色，微微颔首。

　　麦sir话锋一转，故作关切地开口，“对了，这家的女主人到底在不在家，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话外的意思太明显，让自己的组员去做该做的事。大家都听懂了，奈何陆嘉桐依旧倔强地杵在原地不动分毫。

　　虽说两位长官一唱一和，轻轻松松就把方才剑拔弩张的场面圆了过去，可重案组最初把刘健旺这口锅甩过来，刚刚又刻意拿捏她们的态度着实让人看不过眼，特别陆嘉桐性子执拗又倔又直，偏偏不肯退让。

　　再这么僵持下去，麦sir刚刚的努力就白费了。

　　叶珊悄悄靠近陆嘉桐，不着痕迹地用胳膊轻碰了下她的手臂，眉眼微敛，递去一个眼神，压低嗓音轻声劝道，“眼下不是较劲的时候。我们先进屋确认李华到底在不在家吧。”

　　被叶珊这么一碰一劝，陆嘉桐才猛然回神，还没确认李华的状况，这个人是案子的关键线索，韩悦的钢笔为什么在这里？尸骸是不是韩悦？包括当年医院掉包她和叶珊的事都要问个清楚。

　　思及此，她勉强按捺住心底的执拗与不甘，暗自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敛去脸上的不悦神色，压下满腹怨气，默不作声地跟上叶珊的脚步，一同往屋子方向走去。

　　麦sir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陆嘉桐在工作上是个很执着的人，但没想到她这么倔，多亏有叶珊这个聪明人在，要不然怕是真要和重案组撕破脸了。

　　这间房子比隔壁陈财发的房子像样多了，起码看起来是像是能住人的。只不过屋门紧闭，外面的那层铁闸门上没有挂锁，陆嘉桐拉开铁闸门，握住木门把手拽了一下，坚硬的阻隔感告诉她里面被反锁了。

　　“屋门被反锁了，人应该在屋子里。”说着，陆嘉桐抬手拍门，力气极大，像是把刚才压抑的怒火都发泄出来似得，门板被震得发颤，屋里却毫无动静。

　　动静都闹到这么大，按道理人在里面不可能听不到，李华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越是死寂没动静，越说明根本不是故意不开门，怕是真在屋里出了意外，已经没法应声了。

　　“胜男，过来帮忙。”陆嘉桐折返几步抄起刚才挖掘用的铁锹。

　　程sir见状不发一言，重案组的组员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玩味，他们刚赶过来，就撞见两名女警正拎着把铁锹准备撬门。

　　几人早已打定主意，打算等小女警们耗得筋疲力尽、没了力气，再慢悠悠上前接手，顺便卖个人情。

　　路过他们的邢胜男却没理会身后那几道看热闹的目光。

　　陆嘉桐让叶珊退后，她很清楚这种村屋木门质地韧性很强，要是用蛮力去踹很容易造成挫伤，只不过就是旋钮的锁舌卡住了，找条缝隙借力就能轻松破解。

　　邢胜男熟练地扶住门板稳住重心，陆嘉桐把铁锹刃口精准卡进门框与木门的细缝之间，找准锁舌对应的受力位置，腰胯沉下去，缓缓往下压杆。

　　老旧木门发出低沉的吱呀一声，门缝微微撑开一线。

　　重案组警员的笑声顿时收住，几人不自觉放下抱着的手臂，眼神里的戏谑变成意外。

　　只见两名女警配合默契，一压一顶，借着铁锹的杠杆力道，硬生生把卡紧的锁舌从锁扣里撬脱。

　　“咔”一声轻响，那道从内里反锁的木门，就这么被她们用一把铁锹，稳稳撬开。

　　全程没用任何人帮忙，更没有预料中的体力不支场面。

　　木门一开，一股沉寂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邢胜男侧身让出位置，眼角淡淡扫过一脸尴尬的重案组众人。

　　原本等着看笑话、准备上前“英雄救美”的重案组成员此刻个个脸上挂不住，讪讪地收起了先前的轻视。

　　木门的里面像是泼了墨一般漆黑一片，屋里所有的窗户都拉着窗帘，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我先进去，你们在这儿等着。”说着，陆嘉桐摸索着迈进门，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响。黑暗中只能凭呼吸声辨位置，她缓缓挪动脚步，指尖划过冰冷的墙壁，终于摸到窗户旁，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室外的阳光瞬间扑撒进来，陆嘉桐下意识地遮了下眼睛。

　　就在光线亮起的刹那，灰尘飞扬，站在门口的叶珊和邢胜男都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