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恶犬》珐妲彩

37、第 37 章 想和你约会

　　周二开始，全校进行为期两天半的期中考试，因为不管文理生，都要全科考试，成绩公布后，每个学生都有两个排名，对理科生来说就是语数外+理科成绩排名和全科排名，文科生反之亦然。

　　周三早上高二年级某数学考场，尹华浓正在奋笔疾书，这对他自己来说实在是一件稀罕事，往常每次坐在数学考场里，对着面前的卷子，尹华浓都是如坐针毡，不说笔走龙蛇，整个一无从下手，题目似曾相识，解法全然不知，总得来书就一个字：惨！

　　尹华浓第一次考完数学走出考场之后感到神清气爽，他穿过常常的走廊，跑下两层楼梯，跑到梁青所在的考场，走进教室，拽着梁青就走，赶到无人的角落，梁青一脸茫然。

　　“怎么了？”

　　尹华浓看着他笑，一边笑一边说：“亲一个吧，男朋友。”

　　梁青摸了摸尹华浓的额头，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尹华浓：“.…..”

　　臭直男。

　　“我走了。”

　　尹华浓转身欲走，却被梁青拽了回去，他被半拖着往更角落的位置走去，堆满老旧课桌板凳的楼梯死角里，梁青闭着双眼含住他的嘴唇，紧紧搂住他的腰身，他半挂在梁青身上，脚尖踩在梁青的脚上，唇齿碾磨，他们无声地交换着彼此的唾液。

　　梁青沉浸其中，身体渐渐压向尹华浓，尹华浓的腰往后弯下一个诱人的半弧，他的双手撑在身后的课桌上，梁青勾着他的舌尖，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倏忽收紧，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留下五道清晰的印记。

　　一吻毕，梁青睁开眼睛，眸色深沉，带着压抑的欲望，尹华浓轻轻啄吻他的嘴唇，他从梁青的脚上下来，整理了自己和梁青被弄皱的衣服，春水一般的桃花眼先是望向梁青的下面，然后抬起眼望向梁青，带着一股羞怯说道：“我先出去，你，平复一下再出来。”

　　梁青沉沉地呼吸着，看向尹华浓的目光活像饿了很久的野狼。

　　尹华浓自知是自己瞎胡闹了，他踮起脚快速地在梁青唇上印下一吻，“晚上去我家。”

　　他说完埋头离开了这方角落，梁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好像一只蹲伏在昏暗角落里的野兽雕塑，直到外边的脚步声远去，他才好像活了过来，五指张开悄然印上桌面。

　　下午的考试结束之后，梁青和尹华浓在学校食堂解决了晚饭，梁青既没回家也没去酒吧，而是跟着尹华浓去了兴兴超市。

　　尹华浓一边核对货架上的物品一边问旁边帮着整理货架的人，“你真不回家一趟了？”

　　梁青谎话说多了，已经能够张口就来，“嗯，他们都没在家，忙着呢。”

　　确实挺忙的，上次他妈联系他还是要他去西餐厅见周叶林的时候，周叶林也是那次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梁青现在也算是有爹有妈，但跟没有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他这样也挺自在的。

　　其实他今晚之所以请假是想和尹华浓说些事情，昨天酒吧发上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他上个月接游戏代练整的，加起来大概有七千块钱，他给自己留了五百，剩下的六千五就在他书包里放着呢，但他怕尹华浓会不接受。

　　“有心事啊？”尹华浓一边低头记录一边跟对着瓶酱油老半天的梁青说话。

　　“你……”话到嘴边梁青又咽了回去，明天还有考试，梁青想着明天考完再说也不迟。

　　“没事。”梁青把一列酱油瓶子排整齐，“对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超市的老板啊？”

　　尹华浓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懒得计较，既然人家不想说也不能强求，谁还没点儿心事呢，尹华浓轻撇了下嘴角，说：“你才来了几次啊？再说了老板有什么好见的，你又不认识人家。”

　　说话跟夹着小针一样，刺刺的。

　　梁青哪能听不出来，只是他一时找不到好理由，只好苍白地解释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说“随便”俩字还说，梁青刚说完尹华浓就合上记录本，连点儿余光都没给他，往收银台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既然你都是随便问问，那我随便回答一下你怎么了？有问题吗？有问题那也是您自己的问题了，别来问我，反正我就会说俩字——没、事。”

　　歪理一套一套的。

　　梁青跟在他屁股后面，在某一瞬间突然理解了某些中年男人欲哭无泪的内心世界，他绞尽脑汁，终于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刚才就是想问问你明天下午放假，我们能去看电影吗。”

　　“看电影？”尹华浓顿住脚步，阴阳怪气丢到一边，转身看着梁青问：“看什么电影？”

　　梁青：“你想看什么电影，我也不太清楚最近上映的片子，你有喜欢看的类型吗？”

　　驴唇不对马嘴。

　　尹华浓：“我是问你明天看的什么电影，不是问你看什么电影。”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尹华浓这话说的就跟“这菜挺好吃的，但就是难吃”差不多理解难度。

　　怎么说呢？梁青不愧是语文作文天天跑题的理化之子，就算尹华浓又重复了一边，他还是没能理解。

　　尹华浓弹了一下梁青的脑袋，“笨死你算了，我问你的是明天为什么要去看电影，明白了吗？”

　　尹华浓弹得不疼，梁青却也跟着尹华浓学会了装委屈，只是学的不到位，颇有种德牧嘤嘤嘤的滑稽。

　　滑稽的德牧嘤嘤怪捂着不存在的伤口，说：“想和你约会一下。”

　　尹华浓听闻立马双手捧住梁青的脑袋，往看不见的伤口处轻轻呼气，嘴里还说着：“梁老师，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痛了，明天一定要带我去约会哦。”

　　梁青呆愣当场：“.…..”看样子被雷得不轻。

　　尹华浓在梁青被雷劈了一样的惊恐眼神注视下，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好意思，他松开手，将衣服捋板正，双手捧着记录本，一派端庄地说：“相信我，刚才都是幻觉。”

　　梁青：“。”

　　嘤嘤嘤，好可爱！

　　胖哥烧烤。

　　今天的胖哥烧烤似乎人格外的多，而且好多都是年轻的女客人，胖哥站在烟熏火燎的烧烤炉后边，看着场子里忙活着的免费劳动力，笑得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他今天算是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颜值才是现代社会的硬通货。

　　鉴于胖哥笑得实在太不值钱了，尹华浓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出声道：“老板，收敛点，后槽牙露出来了。”

　　胖哥不管，胖哥开心，“哎，小尹啊，你这同学考不考虑长期兼职啊？”

　　尹华浓：“怎么，店里缺人？”

　　胖哥扬手洒下一把辣椒面，烧得旺旺的炭炉上方立马又窜出股白烟，就在这烟雾缭绕中，胖哥眯缝着眼淡定地说道：“要是你同学来的话就缺，你去问问你同学能不能留在哥这长干，我给他每小时多开五块钱。”

　　尹华浓：“您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好吗？”

　　胖哥朝他嘿嘿一笑，稍微凑近他一些，悄悄道：“你要是真把你这同学弄来，哥也给你涨工资。”

　　尹华浓挑了挑嘴角，转瞬就耷拉了下来，是个标准假笑，“至于吗您？”

　　胖哥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往外努努嘴，“你没瞧见今天忙了不少嘛，那些个小姑娘不就是冲着你同学来的？”

　　尹华浓颇不服气地说：“可能人家就是冲您的手艺来的，怎么，您对自己的手艺没信心？”

　　胖哥把一把烧烤转身递给他，“胖哥当然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了，但是，有时候吧，你得给自己装点好看的门面，人家才能上你这来，十一号桌的。”

　　尹华浓接过烤串，看着正站在四五个女孩身边的梁青，眼底窜上了点儿小火苗，烧得跟胖哥的烧烤炉差不多旺了，他仍不服气地质问胖哥：“我不够你装点门面吗？”他一指梁青，“他还长得那么凶。”

　　胖哥一脸语重心长，“小尹啊，说实话，胖哥长这么大岁数了，还真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男娃，但是吧......”

　　旁边另一个服务生小姐姐接口道：“但是吧，女孩子更想把你当儿子，不对，是女鹅养，男朋友的话，还是你朋友那一款受欢迎。”

　　“哎，话说回来，小尹啊，你同学有女朋友没有，你看姐姐怎么样？”

　　尹华浓：“他有了。”说完转身就走，只是背影看上去有点儿气冲冲的。

　　他经过梁青身边的时候，梁青正好跟几个女孩核对完单子，一个女孩一脸害羞地问：“小哥哥，可以加你下微信吗？”

　　梁青一点儿也没见慌乱，只是他余光看见尹华浓停了下来，站在了一边，一时没有回答。

　　女孩又问了一句，“可以吗？”这下连二维码都露出来了。

　　尹华浓手里攥着一把烧烤，尖尖细细的签头对准梁青，面无表情地问：“是啊，可以吗？”

　　梁青后背察觉到丝丝冷意，钢签在大灯下发出森寒的反光，梁青点单时表情本就说不上热情，这下更是面无表情，他冷漠地回绝道：“不好意思。”

　　尹华浓转身去给十一号桌上烧烤，梁青感觉到背后冷冷的注视消失，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十二点，一切归置妥当，店里其他人基本走完了，尹华浓和梁青也拿了书包准备走的时候，胖哥又冒了出来。

　　“来，我捡着剩下的东西又烤了点儿，你俩带回去吃。”

　　几十根签字露在保温袋外边，尹华浓伸手接过，分量不轻，“谢谢胖哥，是不是太多了？”

　　胖哥摆摆手，“哎，权当是给这位同学同学的工钱了，我还占了大便宜了呢！这位同学见过好几次了，叫什么啊？”

　　尹华浓看着搓搓手的胖哥，有点儿不太好的预感，他不会真想叫梁青留在店里打工吧，胡扯呢吧？

　　“梁青。”梁青的自我介绍只有两个字。

　　胖哥“哎呦”一声，“小兄弟挺酷，不过胖哥就喜欢你这样的。”

　　一听就是场面话，胖哥是老社会人了，心深着呢，光尹华浓在这干的几个月，已经听胖哥对好几个人说过这话了。

　　这时就听胖哥继续问道：“小兄弟有没有继续再干几天的想法，我这儿正好招人。”

　　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尹华浓暗暗鄙视了一下没节操的胖哥，虽然他觉得梁青不可能会答应胖哥，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儿期待。

　　梁青没想到胖哥能给他抛橄榄枝，不过……

　　“谢谢胖哥，不过我晚上还有其他的事情，恐怕不能在这儿干。”梁青拒绝了。

　　尹华浓虽是早就料到了这么个结果，但还是有点儿小失落。梁青都这么说了，胖哥也不好再强求，而且再过几天，天凉下来，半夜出来吃东西的人就少了，到时候十一点就关门了，也真用不着再多加个人。

　　合作没谈成，胖哥挥挥手让俩人走了，最近烧烤街上人流量少了不少，这个时间点儿，好多店铺都关门了，尹华浓空着手，那一兜烧烤早就到了梁青手里，他一下一下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其实，”他开口对梁青说，“你要不考虑一下胖哥的建议呗，反正你晚上也没事，我知道你不缺这点儿钱，但好歹是自己挣得，而且，你来了我们还能多待一会儿。”他看向梁青，眼里的期待不言而喻，“你说呢？”

　　梁青：“.…..”

　　尹华浓垂下眼，不自觉地嘟嘟嘴巴，“不能来啊。”

　　梁青停下来，拉住尹华浓的手，将他抱进怀里，尹华浓将脸颊贴在梁青的肩膀上，闷闷不乐地道：“一股烧烤味。”

　　他理解，虽说梁青父母不经常在家，但总有在家的时候，家里非但不是缺钱的人家，而且还挺富足的，就算梁青同意出来赚这每小时二十五块的工资，恐怕他父母也不会同意，就算真的要实习体验生活，在烧烤街端盘子算什么，只要有手就会干的活儿，说不定梁青每晚回家都要学习什么企业管理课程。

　　好多时候尹华浓都不能感觉到自己和梁青之间的身世差距，梁青会吃食堂，会坐公交车，会陪他理货端盘子，也会下厨做饭，他完全不像有钱人家富养着长大的小孩，以至于尹华浓时常会忘记当初梁青坐进那辆提前打开车门的豪车时漠然的样子，忘记他们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

　　尹华浓知道，这样的他们是很难有未来的，但他总是忘记，或者说他刻意不去记起。

　　梁青不知尹华浓所想，如果知道，他也许会说出实情。如果社会真的要分成不同的阶级，那么他和尹华浓除了性格不对其实挺门当户对的，他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儿子，他只是有钱人家儿子忘记了十八年的私生子。

　　他书包里没有可以随便刷的银行卡，只有每天看场子搞卫生做陪练挣到的七千块钱，他不能说出实情，他相信尹华浓不是为了钱而和他在一起，但他想“有钱的”自己会让尹华浓有安全感一些，和他在一起快乐一些，如果有一天尹华浓需要一笔钱，他希望尹华浓可以先来找他这个男朋友，而不是去采取更极端的方式，他要成为他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