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恶犬》珐妲彩

34、第 34 章 闹钟与水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很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尹华浓原本信誓旦旦说要做给梁青吃，但实际上掌厨的是梁青，尹华浓全程只洗了两颗西红柿而已。

　　尹华浓连面带汤吃了个一干二净，拍拍肚皮打了个小饱嗝，梁青早都吃完了，一直坐在旁边看他吃，他朝梁青竖起大拇指，“好吃，就是比我做的还差点儿。”

　　他这句话就纯属胡扯了，吃完梁青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尹华浓才知道汤汁浓稠，面条筋道是个什么滋味，以前做的那些也就将就着勉强可以称之为“是人吃的”而已。

　　梁青利落地收起桌上的碗筷，往厨房走去，笑着说：“那下次你再做给我吃。”

　　尹华浓擦嘴的动作稍有停滞，第一次觉得“下次”是一个美好的词汇，好像蕴含着无限的期待与希望，他站起身来跟在梁青的身后，满口答应：“没问题，下次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原来约定下次是这样令人心动的事情。

　　梁青背对着尹华浓站在洗手池前面，想起早上那盘略咸的鸡蛋饼，忍不住笑了起来。

　　尹华浓看着梁青熟练的洗碗动作，突然感到些疑惑：梁青怎么会对厨房这么熟悉？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会自己做饭吗？

　　他好奇地问道：“你在家也会自己做饭吗？”

　　梁青刷碗的动作一顿，语焉不详地说道：“嗯，我爸妈经常不在家。”

　　尹华浓点了点头，他想或许梁青的父母总是忙于工作，所以不常在家，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毕竟做饭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梁青的背影，觉得似乎比两个月前又变宽了一些，他伸开手掌，隔空丈量起梁青的肩宽，一拃…两拃…两拃半，尹华浓默默计算着，然后他低头在自己山上比划了一下，最后抬起头撇了一下嘴角。

　　收拾完厨房，他们又回到了房间，梁青又结着着文科数学出题特点给尹华浓出了两道大题，一天的时间毕竟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但只要摸清题目特点，突击两道大题对于梁青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梁青的成绩在整个年级里能只能排到中上游，就像尹华浓搞不懂数学一样，他也弄不明白某句诗里蕴含着什么感情，作文分数常年游走在二十五分以上三十分一下。

　　他不擅长主观题，但数学、物理、化学以及生物对他来说就像玩儿一样，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在这两门学科中，他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张无忌，“记不清楚考了多少个满分了”，真的只是他的客观陈述而已。

　　梁青他是某种程度上的天才，可惜严重偏科。

　　暖黄的灯光下，梁青和尹华浓并肩坐在书桌前，一个在绞尽脑汁地算题，一个在面无表情地看高考满分作文。梁青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地走神了，他的视线落在了窗台上那只玻璃瓶上，玻璃瓶壁上发射着台灯的影子，不仔细去看就像燃着一簇火苗一样。

　　他的视线又落到身边人的头顶上，看他写下一行公式，又划掉，再重新写下一个公式，犹犹豫豫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渴望，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确定的答案，他的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嘟起着，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梁青一只手捧着满分作文，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自己想。”他说。

　　尹华浓就乖乖地低下头去，嘴巴不自觉地抿紧，梁青于是大发慈悲，在空白的地方写下了正确的公式，他一边写一边观察着尹华浓的神情，看他不错眼地注视着自己笔下写出来的内容，他流畅的动作突然顿住，笔尖下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墨点。

　　尹华浓疑惑地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梁青握着笔的手倏地攥紧，他移开视线，摇摇头，“没什么，突然忘记往下怎么写了。”

　　“啊？那你再看看题目，也许就想起来了。”

　　梁青偏了下头，在这一刻突然发觉尹华浓其实是天真的，他的迤逦容貌会让人产生“他很有心计”的刻板印象，他不爱与人交往的性格又让人觉得他冷漠，难以接近，实际上也正因为他总是一个人，不会轻易受到他人的影响，内心某一块地方，仍然保持单纯，没有被世界污染。

　　就像此刻，他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在欺骗他，只是因为他对某一道公式的关注超过了对自己。

　　梁青低头补完公式，将笔递给尹华浓，“好了，看看清不清楚？”

　　尹华浓对着梁青写下的公式沉思五分钟，在一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最终还是抬起头来求助性地看向梁青，“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讲？”

　　梁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叫他的名字。

　　“尹华浓。”

　　“干嘛？突然这么严肃。”他被吓了一跳，以为梁青是嫌烦了，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讲就不讲呗。”

　　梁青笑起来，像苍茫的大地上升起太阳，温暖震撼，他摸了摸尹华浓细软的头发，说：“怎么办，你好像真的有点儿笨。”

　　但我好喜欢你。

　　尹华浓眯了眯眼，决定暂时忍气吞声一下，毕竟现在有求于人，不好太肆无忌惮。

　　等题目全部讲完，尹华浓也终于没再有新的问题的时候，梁青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尹华浓闷闷地问道：“你要走了？”

　　梁青看看窗户外边的夜色，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梁青走出房间，接着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又关上，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不是刚才和梁青一起时的那种安静，是一种更可怕的死寂，尹华浓垂着眼摆弄着手上的闹钟，突然，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梁青！”他喊道。

　　卫生间里响起水盆被打翻的声音，“哗啦”一声，听起来像一大盆水被打翻在地，接着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打开。

　　尹华浓举着手里的闹钟，震惊地看着眼前浑身淌水的梁青，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梁青尴尬地扯了扯湿漉漉的衣服，不太自然地开口说道：“马桶冲水键好像坏了，我本来想打盆水，没想到你会在外边喊我，然后不小心就撒了。”

　　尹华浓这才反应过来，也没想着要去卫生间查看一下，他跑回房间，顺手将闹钟丢在了床上，从衣柜里抽出自己的浴巾，赶紧给跟进房间的梁青披上。

　　“你快擦擦，别感冒了。”他这么说着，手上却没松手，一直替梁青擦拭，梁青都找不到插手的机会，他还在碎碎念，“我在外边叫你一声而已，看把你吓得，盆子都能打翻了，我就那么吓人啊，你这是盛了多少水啊，能把自己淋成这样。”

　　梁青浑身僵硬地站在他面前，任其摆布，闻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就一点儿。”

　　尹华浓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我看是亿点儿吧。”

　　梁青没有回嘴，老老实实地站着，尹华浓擦着擦着，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你这衣服全湿了，还有裤子，这还怎么穿啊。”

　　梁青伸手摸了摸，潮乎乎一片，他眼睛向上瞟，违心地说道：“没关系，一会儿公交车上有空调，吹吹就干了。”

　　尹华浓的动作一顿，浴巾蒙到梁青脸上，他抽回手从床上拿起闹钟，在梁青眼前晃了一圈，“还公交车呢，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哪里还有公交车？你今晚就在我家睡吧。”

　　梁青刚把浴巾从脸上掀开，就看到闹钟从眼前一闪而过，什么都还没看清，闹钟就被尹华浓收了回去，他迟疑地问道：“有这么晚了吗？”

　　尹华浓已经打开衣柜给他找衣服了，好像他要住下这件事已经拍板决定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不信你自己去看闹钟，我还能骗你不成，话说，”他突然转过身来，上下扫视了一遍梁青，不满地“啧”了一声，小声嘟囔道：“没事长这么高干嘛，找件衣服给你穿都费劲。”

　　梁青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留宿在了尹华浓家里，直到和尹华浓并肩躺在床上，他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觉得事情是不是太容易了一些。

　　尹华浓的床比那天酒店的单人床要宽一些，两个大男孩即使平躺在上边也不会挨在一起。

　　“嘀嗒”，“嘀嗒”……

　　是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梁青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T恤，总觉得有些勒得慌，更难受的是他下边没有穿内裤，挂着空挡，当时他脱衣服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水撒得实在有点儿多了，连内裤都湿了个彻底，拧一把都能拧出水来。

　　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问尹华浓能不能借他一条内裤。

　　结果尹华浓却说家里没有新的了，他在卫生间里纠结了半天，想着要不把原来的再穿上，虽说是湿了点，但总好比没有强，结果尹华浓可能是听见卫生间半天没有水声了，以为他已经洗完了，直接便推门进来了，他手一哆嗦，内裤掉到了还没排干净水的地上，彻底报废。

　　他俩大眼瞪小眼，似乎是谁也没想到就这样赤.裸相对了，不对，没有相对，这是只有梁青自己的赤.裸。

　　反应过来，梁青一把拽过浴巾挡住重点部位，尹华浓早就用手捂住了眼睛，要看不看的，好像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一样，在洗手间门口迈着慌乱的小碎步，最后像是终于找到了门，退出了卫生间，背影比梁青这个被看光了的都还要仓皇。

　　洗手间里徒留下了已经石化了的梁青，还有掉在地上湿趴趴的可怜裤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