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夫人好》危婳

2、单相思 我也图谋不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不知是因为自己未曾读书识字，还是因着一早就想找个读书人作相公，陈家易随口念出的诗句刘丹妮都觉得甚是唯美，读书人是不一样。

　　两人一路走着，不觉间又到了张锦娘旧友的水饺铺前。

　　先前帮丹娘拉郎配的刘大娘，正照顾着自家生意，准备收拾上一桌客人吃过的碗筷便见着刘丹妮与一风神朗月的漂亮郎君过来了。

　　“丹娘，哪里来的俊俏小郎君？”

　　刘丹妮偷偷瞥了一眼陈家易。
　　“刘大娘，这是我的恩人，陈家易，陈子昂，不是俊俏小郎君。”

　　“哦，不是俊俏小郎君莫不是丑郎君，哈哈哈！”刘大娘打趣道。

　　刘丹妮胸口像揣着兔子似的砰砰直跳，赶紧否认“不不，不丑，是漂亮小郎君……”

　　哈哈哈哈哈……

　　两人已经离铺子老远，都能听到刘大娘的笑声。

　　阳春三月燕飞回，天上一双燕子，两行征雁，地上两人一个红脸低头，一个仰头背手。

　　不觉间，两人慢慢先到了西六所桥西，汇英巷口，陈家易家门。

　　本该道别的刘丹妮默默彳亍着，不肯动脚。

　　“我家虽属西六所桥，却从未去过桥东，我瞧着桥东桃花甚多，风景秀丽，风景如斯，去看看桃花也好！”陈家易转头叹道。

　　刘丹妮安下心来，跟在陈家易后面慢慢走。

　　到了甜水巷口便听到几声犬吠，刘丹妮出声“那里就是我家，现在叫的是我的狗，名叫刘墩墩儿，我家就我俩。”

　　陈家易点点头，转身告辞，准备回家去。

　　“哎唉，郎君，来而不往非礼也，恩人今日送我到家门口，我便也送郎君回家去。”

　　陈家易裂开红唇，面挂春风吹醒的桃花笑容:“然后我再送丹娘回来家么？”

　　刘丹妮想，自己大约是病了，饭也吃不下，接下的绣活儿也不想做，每日就坐在巷口桃树下的石头上，望着西六所河对岸的青柳。

　　“墩墩儿，你说我是不是病了？他的家易是哪个易？子昂是哪个昂？算了，你也不知道，你同我一样，都没上过学。”

　　这边陈家易便是真病了，送刘丹妮回家第二日，他想着刘丹妮一个姑娘家出门送绣品容易遇到危险，便想着告知刘丹妮，让她下次出门送货去找他。

　　不巧，第二日下了一整天的春雨，刘丹妮一整日因无甚需要，又心思恹恹未曾出门。

　　陈子昂碍于姑娘家的名声不好敲门传话，只得在门口踱步等着，淋湿了周身，患上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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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墩墩儿，那陈子昂，陈郎君救了我，知恩要图报对吧，我便只是报答一下他，又不是想男人了，对吧？没有啥好多想的，对吧？那我便与他包些饺子？或者予他送方手帕？我那日未曾见他用什么手帕来着，可以的吧？”

　　说干就干。

　　刘丹妮找了卖猪肉的老实人李六哥割肉，又找了卖酒的王小哥打酒，自己又亲手选了方天青色的料子，绣上了竹叶与梅花。

　　都说梅兰竹菊是四君子，应是无甚错漏。

　　到了西六所桥西，汇英巷口，陈子昂家前，刘丹妮的手抬起又落下，踟蹰不敢敲下，左右踱步，思索万千。

　　刘丹妮想，心中数到一百就开门“一～二～三～四……”正准备把手放到门环上，“咯吱”
　　。

　　门开了……

　　门一开，一个黑黝黝的脑袋便从门内冒出来。

　　“丹娘，你找我？”

　　“未，未曾找你来着。”刘丹妮抿抿红唇。

　　“我只是瞧着天气尚好，随意出门溜达溜达，随意看看便～便到了这儿。”

　　陈家易弯弯唇角道:“嗯，很随意来着。”

　　刘丹妮霎时顿住，不知所措的抚了抚手上的竹篮子，又不自在的扯了扯袖口褶皱。

　　几番不自在的操作后才又鼓起勇气开口:“陈郎君，我其实是专门来答谢你上回相救于我！”

　　“嗯，客气！”陈家易仍旧云淡风轻，甚至还抱起双臂，环于胸前。

　　“我、我包了些饺子，猪肉大葱的，肉是老实人李六哥的，大葱是王大娘的，还买了些酒来，酒、酒是老实人王小哥的，还～还请郎君不要嫌弃！”刘丹妮一鼓作气。

　　“嗯，不嫌弃！既如此，丹娘请屋里坐，屋中杂乱不堪，还请丹娘不要见怪？”陈家易邀请她进屋。

　　“不，不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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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丹妮进了屋子，打眼一瞧，家中周正有序，院中左边有井，井边有一小厨房，右边搭有葡萄棚架，棚架下还有石桌石凳。

　　房是正对三间加东西厢房相对，正中是堂屋，待客会友应是在此处。

　　果不其然，陈家易带着刘丹妮到了中间堂屋会客厅，会客厅中左右摆有桌椅两对，正中摆有圆桌圆凳，应是餐桌茶桌混用。

　　正对堂屋左边好似陈家易卧房，门关着，不得窥视，右边无门，却有书墙，墙上皆是各类图书，内摆大书桌一张，桌上笔架一座，砚台两方，另有写过的书画若干。

　　再看书房地上，一个大大的书画缸，缸中杂乱无章，许多卷轴置于其中，有些甚至掉落在地上。

　　大量完院中，屋中，刘丹妮似乎还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墨水的香气，混杂着陈家易平日里身上的味道，最重要的一点，这屋中干干净净，貌似没有女子的气味。

　　想到这一点儿，刘丹妮心中不禁有些高兴，且嘴唇微微抿起，眼睛也略略弯起。再慢慢从竹篮子里拿出包好的饺子，提前温好的美酒来。

　　陈家易两天未吃到好饭了，因着得了风寒，嘴里也没吃到什么有滋味的，今日正好，刘丹妮送来了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也不客气，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喝着酒，好不自在。

　　刘丹妮试着打破尴尬问道：“陈郎君原是哪里人士？”

　　“嗯？哦，子昂原是临安，泉闵人士！”陈家易弯起嘴角。

　　“临安泉闵据此多远？书信往返要几日可达？”

　　“未曾修过书信，子昂也未曾知道几日可达！”陈家易眼角的褶皱越发深了。

　　刘丹妮惊讶发问:“郎君不曾修过书信到家？家中堂上父母，后宅妻女不牵挂么？”

　　陈家易脸上的笑意已然绷不住了:“子昂堂上早亡父母逝，后宅无人无妻女，子昂年正十八，尚未议亲，亦无亲艾。”
　　陈家易顿了一下复问：

　　“丹娘，还有什么要打听的？”

　　刘丹妮脸上轰然被辣呛到。

　　“未，并未打听。”答完心中还腹诽着：谁在打听你，谁要打听你，我只是缓解一下尴尬而已嘛！

　　我只是来还你人情而已，要你想那么多。

　　“那～陈郎君，我便回去了！”刘丹妮说着，绞了绞捏在手中的手帕，继而站起身，想告别离去。

　　陈家易自觉恐怕惊住了这妙姑娘，忙站起挽留“丹娘莫急，待我吃完，我再有一重要事说予你听。”

　　刘丹妮这才作罢，重新坐下。

　　这次她再没有打量别的，只打量陈家易本人。

　　一身书卷气，白净文雅，举止大方有礼，第一次见面还救了自己。吃相也不错，既没有狼吞虎咽，也没有让人觉得自己的饺子难吃，以前娘亲总说自己饺子面硬，盐淡来着。

　　喝酒也是一小盅，一小盅的，没有那酒馆过客的粗鲁，也不似那烟火不亲，只会死读书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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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一炷香功夫，陈家易终于吃完了所有的饺子，又喝了最后一盅酒，慢慢悠悠由着刘丹妮打量。

　　待所有事毕，他才又站起身，朝刘丹妮作揖道:“今日，真是多谢丹娘款待了！”

　　“毋须感谢我的，我说了，本就是为感谢你之前的搭救之恩。”刘丹妮摆手拒绝，好像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的作揖。

　　“哈哈哈，丹娘听我说。”陈家易直起身子，面带笑容。

　　“我自前几日来染上风寒，连日未曾出门，亦未吃上什么像样的东西，直到今天，我觉身上爽利了些，却仍甚乏力，正准备出门去寻些吃食，丹娘就来了。你说说，我不感谢你该感谢谁？”

　　刘丹妮哑然。

　　“你，你生病了？看过郎中了么？该不会没看过吧？”刘丹妮又绞了绞手中的手帕。

　　“我，我去给你请郎中吧！”刘丹妮说着站起，说实在的，张锦娘当初一开始就是风寒来着，后来越来越严重。

　　“丹娘莫急，我已然好了太多，吃了今日你送的饺子，身上不知好了多少倍，我也服用了药剂。”陈家易看刘丹妮脸带急色，忙缓和到。

　　眼见着刘丹妮脸色好了点儿又才请求着:“只是想请求丹娘一件事？不知可否？”

　　“何事？”

　　“再为我送上一日饭菜，你且放心，等我病好绝不再麻烦你？”陈家易试探着，面上还作出难受的表情来。

　　“这有何难，我予你送便是。无甚麻烦，那你且休息，我明日日中便过来。”

　　“那，早饭呢？”

　　“如此，我早上先给你送上一顿早饭罢？”

　　“丹娘援助之恩，子昂先行多谢了！”陈家易又开始躬身作揖。

　　“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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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丹娘回到家中便开始准备以前娘亲生病是大夫嘱咐的那些吃食，准备第二日一早送去。

　　夜间躺在床上，正要入眠时才想到，今天送去给陈家易的还有一壶酒呢，那酒……

　　全被喝了？应是无碍吧？当时见他没什么反映，在他家时，他好像也没什么咳嗽声出来？

　　第二日，丹娘一见到陈家易便开口询问……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