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四幕：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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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晚了呢……”少年趴在窗台上，看着漆黑天空中的繁星，隐隐约约地出现，闪闪烁烁着，今晚没有月光，只有淡淡的妖娆的雾气慢慢蒸腾。碧瞳微眯，刚才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淡红的光芒，萦绕在周遭。但眨眼过后，一切照旧。
眼花了吗。太累了吧。
沧揉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飘渺的暗影，如同孔雀翎忽然展开，带着些低调的华美，像夜晚盛开的花朵，蛊惑人心。
龙马走了有一会儿了。长辈们也都已经睡觉去了。明明他也应该那样做的。
现在却像个白痴一样关掉灯在这里发呆。
果然，还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喜欢什么的，对他？……骗人，怎么可能……但是，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呢？是喜欢不是吗？理解错误吧。他也很喜欢龙马，如果是朋友的话，肯定会的吧。
……不。龙马不是那种意思。明明就，不可能会是那种意思才对。黑发从肩上滑落，将少年的表情细心地收藏起来，外面的风大了些。他讨厌爱这个字。真的讨厌。那会让他想起，曾经的曾经，想要装作没有发生过的曾经。
爱……吗……
“……”又站了几分钟，沧拨开面前的头发，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拉起窗帘，决定上楼睡觉。而就在这时，“叩叩叩”他忽然听见有沉闷的声音响起。
“……？”沧走回窗边，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他伸手抓上窗帘，洁白的手指在黑夜中如同珍珠一般光泽美丽，一把拉开，“……周助学长？”
站在窗外对少年微笑挥手的美少年，穿着米黄色的外套，他的发丝随着夜风静静飞扬。美少年身上的每一处都仿佛带着风的和煦，舒爽的感觉一下子遍布沧的全身。
他打开窗：“学长怎么来这里了？”语气中不免带上了惊喜。
不二周助唇角笑意加深，忽然一把抓住少年的手，微微用力：“来绑架艾儿啊！”
“……咦咦？”由于外力的突然造访，少年下意识地抵抗挣扎，不二周助也没料到沧的反应这么大，不由得也加大了力气。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少年立刻收回了力气，结果就导致他从一楼的窗户里被扯出来，两个少年摔在草坪上。
沧直接掉进不二周助的怀抱中。少年愣了一下，不过微微仰头，就对上一双宝石一般湛蓝温柔的双眼，距离很近，近得能够感觉到学长的呼吸。
下一秒，晚霞一般妖美艳丽的色彩爬上了雪白的双颊，映得少年苍蓝的双瞳更加澄澈干净。沧慌乱地从美少年的身上爬起来：“对、对不起！周助学长你还好吧？痛不痛？”
“……啊。”不二周助好像很痛苦似的闭上一只眼睛，右手捂着后脑，直起上半身，“有点痛……嘶……”美少年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睫毛下隐藏着痛苦的神色，“不过，没事没事，别担心。”好像有点勉强的笑容。
少年的眼睛不停地转动。
在……假装吗？
但是……
“周助学长你先别动，我看看！撞到头了是吗？后脑的哪里？”少年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说着就要去仔细查看。当他专注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不二周助的“伤势”时，一股大力让他复又跌进一个有温暖气息的怀抱。
“抓到了！呵呵，我宣布，这次‘绑架艾儿大作战’圆满成功！”不二周助笑得像个孩子，看见少年的眸子中有突然反应过来的恍然大悟和气恼，不由得再次笑了，“艾儿真可爱！啊拉，上次才说我很‘腹黑’，这次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吗？不腹黑一点真是觉得对不起艾儿呢！”
“……”沧静静地看着美少年的笑容。盛满天空星辰的双眼中依旧清澈，“周助学长，是真的没事吧？真的，只是在戏弄我，对不对？”少年的眼神让不二周助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恩，真的没事哦。别担心。”温柔了双眸，像是想用什么包裹少年一般，不二周助的语气有着安抚的味道。“艾儿，我能问一件事吗？”
“恩。”
“刚才，有没有想过我是在骗你？”
“……有。”少年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头。
“既然有极大的可能是假的，那为什么……还要露出那种表情呢？”像是重要的东西被伤害了一样的表情。艾儿，你知道吗，我会误会。会大大地误会。误会，我是你心中很重要的人。
“因为……”沧的表情有点点困惑，“大概是不希望周助学长受伤吧。就算可能被骗，也不希望周助学长出事。虽然被学长戏弄了，但是，真的还是很开心啊，因为学长没有事。真的，太好了！”
少年笑了。一瞬间，不二周助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像是忽然照亮天际的月光，不知不觉将伤口抚平。
不二周助沉着目光，像是思索又像在发呆：“……为什么你总是轻易地用这么可爱的话将我逼至绝境呢？”
“哎？没有啊。我哪里将学长逼至绝境了？我有那么咄咄逼人么？”这下子少年更加迷惑不解。“啊！周助学长你刚才说，是来绑架我的？”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不二周助帮少年拍去身上的草屑，自己也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站起身来：“对啊！”眯起双眼微笑的美少年在满天繁星之下如此干脆地说道。
沧抽动着嘴角：“……周助学长，你还真是和我心目中的绑架犯完全不相符合呢。”
要说起绑架犯的话，一定是长得很可怕的大叔级别的人物吧？
蒙着面，拿着刀什么的凶器，气势汹汹地对着电话吼着要美金。
然后对受害人面目狰狞地恐吓，咧着嘴笑，说要撕票。
“……”看着少年的表情，不二周助已经能够充分地了解到他心目中的绑架犯是什么模样，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头，颇有几分宠溺的感觉，“想什么呢！真不知道你脑袋里成天装着些什么！”
沧摸了摸被拍的地方，眼里涌上模糊的情绪：“啊，也对呢。话说，有什么事吗？”
“真狠心呢，没有事就不能来找艾儿吗……”不二周助扶着少年的肩膀，微微扬起脸，蓝眸中装入了天空中的万千月华，倒映着像是流动一般的景物，轻轻地微笑，“星星都出来了呢。”
“……星星啊……”沧仿佛才被点醒一般，怔怔地抬起头，很美丽呢，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微微眯起眼睛，眼睛有些疼呢，是光芒太耀眼的缘故吗？
不二周助静静地望着：“果然没有精神呢，今天。”
“没有精神……吗？”连少年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点，被学长忽然一语点破，这才觉得倦意袭来，一波一波，像海浪，几乎要倾覆他。……有什么东西猛然划过脑际，快窒息了，无法呼吸。胸口好难受。
少年难过得皱起眉头。
“怎么了？艾儿？艾儿？很难受吗？哪里难受？”
学长好看的轮廓开始有了不和谐的重影，担心的表情也仿佛是属于两个人。镜中的影像，缓缓地分离，重合，再分离，再重合。朦胧的血红色。隐隐约约，影影绰绰，一种可以撕裂心胸的疼痛骤然传来，如同闪电一般的快速，狠狠地扎进太阳穴。
少年费力地眨着眼睛，漂亮的嘴角仍保持上扬的弧度：“周助学长，不要动，不许开我玩笑。”伸出手去抓眼前的众多人影，扑了个空，接着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握住，握紧。
然后，那一刻，仿佛世界被毫不留情的黑暗吞噬，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连头顶清冷的月光也逐渐地稀薄成若有若无的像是根本不存在的雾气。色彩猛然变了，像是将所有尘埃都洗净，一片银灰色，暗暗的色彩，可是仿佛孕育着光明，看着，就让人产生希望的感觉。
耳旁的呼唤声渐渐远了。如同隔着彼岸，他以为自己听见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呼唤。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声线，温柔的……那个人……自己在做什么？自己，还是自己吗？
“孩子，坚持下去。快点，想起来吧，你真正的模样，你的尊贵……”
那个声音在混沌的意识中显得极为清晰，有回音，在脑海中，钟鸣一般的震动感。沧知道，这就是那个为他开辟新世界的声音，它究竟是属于怎样的人呢？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可是……
很舒服。听见这个声音，就觉得可以放心下来。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艾儿？”
少年猛然睁开双眼，自己的手正被人握住，那人以一种担忧的神情望着自己。不二周助难得地拧起眉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见少年微笑着摇头，不二周助反而更加担忧，“那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你好像真的非常累的样子。”
沧盯着不二周助看：“周助学长。”
“怎么？”
“这么皱着眉头……”少年踮起脚尖，手指轻触不二周助的眉心，“很不像学长哦。”见不二周助愣住，他笑了，“学长，绑架我吧。我不想待在家里，那样太无聊了，反正也睡不着，我们出去吧，去什么地方都好，我想看看这里的夜色。”
不二周助脱下外套，细心地披在少年的身上，然后笑着说：“艾儿，我真的想绑架你呢。会就这样子把你随随便便地扛起来然后去到不知名的地方哦……啊啦，真是的，明明打算把你绑出去的人是我，结果反而被劝说了啊。真是不坚定呢……”他背对着路灯的光，眼眸被阴影映衬得光辉明亮，神情专注而认真，“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说给我听。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别憋在心里，那样会非常非常的难受。”
我不希望你难受。
沧从他的沉静无波的双眸中看见了这样的讯息。
少年眉眼中蕴满云霞蒸雾一般旖旎绮丽的笑意：“好啊，如果有烦恼的话，我绝对会告诉给周助学长的！我保证！”窗帘被风卷起，影子在少年的脸上飞掠，不二周助无声地握紧了少年的肩膀。
不想说啊。那也没办法不是吗。
只是，哪怕要让我稍微能够猜到一点你所烦恼的事物是什么啊。
我所知道的，只是，你可以一个人承受。仅此而已。
“所以，请绑架我。去哪里都可以。”
……
“第一次在屋顶看星星吗？”
两个少年躺在屋顶上，沧的碧眸熠熠生辉，不二周助不由得半闭着左眼笑起来。真像只小动物呢，有点天真，但是受了伤会独自一个人舔舐伤口。
“恩！”沧兴奋地点点头。碧瞳中闪耀着无数星星点点的银白光芒。“真的……好美。要是在屋外看的话完全都看不出来，居然会这么美丽……”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迷恋。
因为，从前几乎没有接触过外面世界的黑夜，他的生活永远都是一片灯火通明，一片的灯火通明……少年眨了一下眼睛，淡淡的血色在眼前，像是织就一张大网，将他的眸子覆盖，挥之不去。忽然想起刚才走过的路途。
面前身后的道路，都是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这寂静，这黑夜，是否在何时曾体会过？
“怎么又在发呆了？”
沧转过头，看见不二周助注视着星星的目光，眼神清澈得毫无杂质：“周助学长。”
“恩。有！”不二周助依旧望着满天繁星，他的眼睛就像天空一样，其中包裹着众多星星。
“其实，学长今天也没有精神呢。”沧望着夜空，碧瞳被黑色熏染得一片浓重的夜色。不二周助忽然愣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年被淡淡银光沐浴的精致侧脸，问道：“是吗？”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呢。会有，呵呵，那么明显吗。啊拉，这样子就一点都不有趣了呢。
“很明显哦。因为学长的心里，很悲伤。”少年直起身来，依旧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着，“无论用怎样的笑容伪装，心是无法欺骗的。在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被掩饰，包括眼睛在内，但是这里，”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没有人能够骗过自己的心。”
包括自己，也是一样。无法欺瞒，所追求的东西，一切都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你，看得到我的心吗？”不二周助笑了，眯起双眼，看不清他的目光，但沧有一种感觉，他在看着自己，用心注视着，“不是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怎么到了艾儿这里就变成心了？”他张开双眼，从未有过的深邃蓝天充斥了沧的视线，“那么，艾儿呢？你的眼睛里，可有真正的心情？”
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反问：“……学长觉得呢？”
“呼，”不二周助伸了个懒腰，学着少年的样子撑起身体，手肘抵在膝盖上，笑眯眯的，“不会哦。当然不会，啊啊，就算想说‘也许就是如此’这样的话，可是，”他顿了一下，“恐怕就如你所说，心，是不会欺骗的。相信的，还是相信。不信的，终究不会真正相信。”
“所以呢，”少年的睫毛被星芒映照得一片晶莹剔透，银灰色的光泽随风而动，他的笑容中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的魔法，“周助学长，现在，你的心告诉你答案了吗，那个今晚一直存在的困惑？”
“……？！！”
不二周助的动作猛然僵住。伸手理了理柔软的短发，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笑颜：“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他仰头望着天空，少年看见那双眸子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光泽，像是蒙尘的珍珠乍然被发现，那一刻，光泽无限。
在寂静的夜风中，沧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蕴藏着杨柳的柔软与冰消雪融的声音。
“啊，知道了啊。”不二周助忽然伸手抱住了沧，紧紧地，沧一愣，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更紧地拥住，不二周助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呢喃着，“别动，艾儿。真的，今晚来找你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啊。”
“果然，还是决定相信吧。”沧安静地注视着地面。
果然是因为裕太的关系吧。
学长会这么困扰，是裕太没有遵守约定……吗。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有那么好的哥哥，那么好的……
“……谢谢。”由于被抱着，沧看不见不二周助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听上去，他的表情一定很温柔，“幸好能够和艾儿相遇，我觉得很幸运。”
“不用。我也觉得很幸运呢，可以和……”
“和我相遇吗？”不二周助插嘴。
“不、不。”沧否认。
“不是？”不二周助挑起眉毛。
“啊，也、也不能说是不是，可是……”少年的声音开始越发的慌乱。
不二周助放开沧，认真地看着沧的脸：“呵呵，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当做你默认了哦！不许否认！以学长之名命令你！”不二周助在一瞬间像个孩子，闹别扭又倔强。
沧觉得很好笑：“……是。能和学长相遇，我觉得很幸运。”
这句话，是真心的。
和学长们相遇，是他最幸运的事。
……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能让你说出烦恼啊。反倒是我，被安慰了呢。”注视着一旁少年的睡颜，不二周助有些失望地低语。那个能让你倾吐烦恼的人，一定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吧？你才会觉得，遇见他，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事吧？
手指穿过少年的黑发，慢慢地梳理着。
“唔。”沉睡中的少年忽然嘟囔了一声，不二周助的动作一停，看见少年皱起眉头，复又松开，五官中浸透着一种悲伤的气息，他从未察觉过的那样浓重的悲伤。
少年的睫毛颤抖个不停：“母亲……求求你……别这么做……哥哥……他不会……”后面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了。可是，不二周助却分明地看见了——在那一刻——少年于不经意间所展现在他面前的，自己的心。
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不二周助并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苦闷又失望，像少年一样的痛苦并且悲伤。
……
两个少年都睡着了。沉稳地睡着，像是睡在世界末日的前一天。
黑发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孔雀蓝的瞳眸中一片迷茫空洞。微微伸出手，向着天空，仿佛在仰望，又像在祈祷。
那条漆黑的道路他是否走过？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不存在与记忆之中的“发生过的事”开始倒带。
冰冷、孤独，被告诫不许哭泣。温暖的手，瞬间抽离。坠落。温柔与残忍。尊贵，低贱，行礼，告别，华贵的衣服，天空中的月光。太阳发出刺眼的火热光芒。伸手，紧握。
碎片。
碎裂成一块块的景象，逐渐拼合。接着，随着巨大的声响，满地粉末，成为手中被风带走的流沙。
少年再次睡去。沉沉地。不自觉地低喃着从未记得的话，意识一片混沌：“请一定要活下去，等待我，在原地，我会转身回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四幕：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