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公主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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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病怏怏的姿态，漂亮的眼睛里水光盈盈，像是风雨中飘摇的花骨朵，破碎感十足。
赵京祁一时没发话。
电话铃声喋喋不休。
岑司柠难免心急，哪里还吃得下饭，情急之下伸手抓住男人的衣摆，带着示弱的意思，“要不然还是别接了，小姨知道你忙……”
赵京祁垂眸，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兴许是知道自个儿逾矩，小姑娘又讪讪收回。
他似笑非笑，“你真是长本事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岑司柠没敢吭声，她不是傻子，从赵京祁进来到现在，身上明显带着一股火气。
最终赵京祁还是接下这通电话，“喂婶婶，刚刚在忙。”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京祁平静回话，“临时有事，老朋友从国外回来，挺长时间没见面了，跟他多喝了几杯。”
听声音是有点异常，岑清瑜不免担忧，“少喝点，注意身体。”
赵京祁继续说：“我没事，知道您不放心，我特意让小景去一趟苏州，目前没听他说柠柠有什么事。”
一屋子的人就眼睁睁看着赵京祁说瞎话，男人神色自若，撒谎对于他而言犹如家常便饭。
秦景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岑司柠早就见识过他左右逢源的一面，不管怎么说，心里的石头落下来。
赵京祁挂掉这通电话后没有逗留的打算，似乎是不想管她的事，一声不吭地走了。
秦景则跟着一道。
等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苏左左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过了会儿弱弱说道：“感觉赵先生脾气不太好，方才好凶。”
岑司柠盯着门口若有所思，“他平时不这样，待人接物还是很有礼貌的，是我不懂事，给他添堵了。”
这么一听，苏左左也觉得自己太片面就给人下定论了。
她开始替赵京祁说好话，“今天在剧组，多亏了赵先生及时出现，水里那么冷，都有冰碴子了，他义无反顾跳下去救你，大衣和裤子都湿完了。 ”
岑司柠当时被冻得麻木了，后来发生意外，脑子有些不清醒，压根没想到来救她的会是赵京祁。
“后面也没看到他发抖，可真抗冻。”苏左左产生了奇怪的问题，“北方人都那么抗冻吗？”
“因人而异吧，绝大部分都是怕冷的。”
也是，苏左左最后直白地评价，“嗯，赵先生是个好人。”
岑司柠不禁莞尔，“他一直都很好。”
就是眼下的情况比较糟糕，不知后续拍戏如何进展，还得想办法把受伤的事情隐瞒下来。
如今互联网发达，粉丝路人随处可见，谁也不敢保证不会被拍到。
病床是临时的，晚上准备出院时，秦景推着一副轮椅过来，岑司柠见到他还有些错愕，“我以为你们回京市了。”
秦景说：“二哥先回去了，最近政府有一个项目在招标，话里话外都想跟我们合作，目前在评估风险，我晚点再回去。”
岑司柠知道他留下来的原因，心生愧疚，“这样太麻烦你了，会不会耽误到工作？”
秦景解释道：“一两天的功夫而已，好不容易有个休假的时间，你可别急着赶我走。”
他和苏左左一起扶岑司柠坐上轮椅，回到下榻的酒店后，秦景还给俩人订晚餐。
苏左左满心感慨，“柠柠，这位秦先生挺周到的，我也是沾了你的光，要不然又得吃剧组的快餐盒饭了。”
酒楼的餐饮当然比剧组的强。
岑司柠却有些心不在焉，“多吃点，别浪费了。”
苏左左看出她心情不佳，安慰道：“你先别灰心，映姐正在赶来的路上，我相信会有法子的，你演得那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岑司柠不想流露出太多的负面情绪，打起精神来，“但愿如此吧。”
晚上剧组收工，导演和制片人过来探望她，梁映也在，问到后续的拍摄，导演沉吟片刻后开口，“给你一周时间，如果能正常行走，就继续拍摄。”
至于另一个结果，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制片人在一旁疯狂使眼色，向晋安完全不接，还叮嘱岑司柠好好修养。
等俩人回去，制片人才抱怨，“现在都在疯狂赶进度，其他人的戏份还有三四天就拍完了，怎么可能等一周？预算已经超额了，真他娘的憋屈，哪哪都要花钱。”
他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干脆找个理由让陈慧真下线得了。”
向晋安年过六十，在片场忙碌了一天，早已满身疲惫，他的眉头紧锁，饱经风霜的面孔仍是坚定着，“不行！”
岑司柠在酒店压根坐不住，每天都尝试着起身和行走，奈何受伤的右脚痛疼感太过明显，没办法着地，只能单腿站立。
可惜这样持续不了多久，岑司柠不是坐在轮椅上，就是躺进沙发里。
感冒也没好全，夜里总觉得忽冷忽热的，白天醒来头昏脑涨。
苏左左两天给她换一次药，每次缠纱布都特别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伤口。
剧组每天都有人过来查看她的伤势，最后都是叹气离开。
受伤的事压根瞒不住。
不知是谁拍到她坐轮椅从医院出来的照片，并上传到社交平台，起初浏览量太低，无人在意。
三天之后，被岑司柠的粉丝发现并截图保存发到上千人的粉丝群，群里就跟炸开了锅似的，纷纷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
[呜呜呜呜呜，这大冬天还要下水，心疼我家宝宝]
[不会是什么阴谋论吧，到底是谁想害柠柠？]
[娱乐圈这种手段真是屡见不鲜，有些人不想办法提升自己，净想一些旁门左道]
[剧组怎么不出来表态？]
[我听说，不是什么阴谋论，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大家稍安勿躁，不要随意下定论]
[那剧组也有责任，没有保证场地安全]
苏左左特别爱上网冲浪，又作为明星助理，很在意网上自家艺人的风评。
她加了各种群，闲来无事就刷微博。
几乎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五分钟之后，她把舆论告知岑司柠，粉丝都要求工作室出来回应。
岑司柠看到那张流传的截图，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赵京祁没被拍到就好。
她心力憔悴，“冷处理吧，没什么好回应的，正常拍戏发生意外而已，回应了又有卖惨的嫌疑，怎么说都会被骂。”
演员向来是靠作品说话，矜矜业业演戏就好。
不过现在娱乐圈的运作模式不一样了，各种营销炒作的方式层出不穷，有些人恨不得天天住在热搜上。
苏左左听进去了，毕竟这两年都是这样过来的，“那我再看看，有其它事再第一时间告诉你。”
等到第二天，苏左左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神情欲言又止，岑司柠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苏左左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刚刚在酒店大堂，碰到剧组的工作人员，她们人手一杯星巴克，还拎着聚芳香的甜点。 ”
聚芳香是有名的牌子，价格贵，一般的工薪阶层消费不起。
“她们说剧组的人都有份，还拿了两份给我，我才不要！”苏左左喷喷不平。
“给你就拿着吧。”岑司柠苦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苏左左验证了她的猜想，“我才没那么贪吃呢！她们说时语要进组顶替你的位置，人还没到呢，就先想着收拢人心，吃了她的东西，那不就得替她说几句好话嘛。”
时语出演过几部古偶剧的女主角，长相甜美灵动，被网友称为国民初恋。
虽然掺有水分，但社交平台上也有几千万粉丝。
演员不可能一辈子在古偶剧里打转。
时语在去年的采访中放话，打算转型进军电影圈。
后来连续挑大梁担任两部电影的女主角，可惜反响平平，骂声一片，挣的还没投出去的多。
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质疑起时语的票房号召力，也对她大荧幕上的五官进行评头论足。
大概是饱受争议，时语不再执着于女主角，经常跑去客串。
岑司柠听到要被换掉的消息，出奇的平静。
早该料到了。
这个角色从选角开始就有不少人竞争，制作班底优良，男女主角都是老戏骨，票房有保障。
只要发挥正常，谁来出演都必定能吃到红利。
运气好点的，番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岑司柠面试了三回才拿下这个角色。
现在她一出事，旁人正好有了可乘之机。
苏左左实在是气不过，“制片人根本就没有通知我们，私自做决定，角色说换就换，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本来就是他们的错，场务安全措施没到位，害得你受伤。”
岑司柠相对冷静些，“先别急，我打电话问清楚。”
先是拨给梁映，一时半会儿没人接，又给制片人发消息，几分钟后没等到回复。
倒是先等来了岑清瑜的来电显示。
岑司柠眨眨眼，开始心虚。
接通后，岑清瑜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柠柠你受伤了？”
岑司柠一听就忍不住喉咙发酸，快说不出话，事已至此，哪里还瞒得住，只好嗯了一声。
岑清瑜也是刚刚得知消息，一着急难免责怪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那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难怪我最近眼皮老是跳，以后不许瞒着我！”
岑司柠语气哽咽，“那妈妈那边……”
“你又想瞒着她？”
“她还没旅游回来呢。”
岑静欢已步入老年生活，手机上的社交软件很少，更不会关注娱乐圈八卦。
“真是拿你没办法。”岑清瑜想到岑静欢的情况，不得不答应。
她实在是不放心，订了机票，打算亲自去一趟苏州。
隔了大半天，岑司柠终于收到制片人的回复。
洋洋洒洒一大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写小作文。
通篇看下来，主要想表达的意思有两个。
一是剧组预算有限，实在是等不到她康复；二是为了保证影片的完整度，需要立马换人拍摄，希望她能理解。
和梁映通电话，梁映告诉她更多内幕，“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你一出事，立马有人自荐，时语带了两千万进组，无异于雪中送炭，这角色不给她还能给谁？”
岑司柠无话可说，她背后没有资本，自个儿掏不出两千万。
导演也不可能让她坐着轮椅拍戏。
没了就没了，在娱乐圈，这种例子数不胜数。
那头没声儿，梁映安慰道：“这种挣快钱的商业片不拍也罢，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伤养好，向晋安还有一部武侠片的剧本在打磨，有合适的角色我会帮你争取。”
无戏可拍，无事可做，当天晚上，岑司柠收拾东西回京市养伤。
一一
正月十七那天，京市下了场小雪，赵京祁在家休息半天，窗外零零碎碎的雪花随风飘落。
院子里的枯树黝黑萧条，悬挂在枝干上的红灯笼成为冬日里一抹鲜艳的风景线。
方才接到电话，谢知禾女士让他今晚回家吃饭。
在哪不是家。
他平日里自己住七里园，上下班方便些，偶尔会住父母那边，周末的安排就多了，不是回东合胡同，就是去姥姥姥爷家。
要是应酬太晚，还会去赵锦临那儿凑合一晚。
赵京祁翻看手机，忽然想起昨天刚从国外空运过来的一箱酒，年份久远，上回叔叔说让他带几瓶过来。
这种事倒不必亲力亲为，家里的司机也能送。
闲来无事，赵京祁打算亲自跑一趟。
他在楼上换下睡衣，随意搭件外套就出门。
到地方之后，别墅里不见叔叔婶婶的身影。
莲姨出来招待人，也是许久没见赵京祁，她的笑容亲切，“先生和太太还在单位呢，往常都是六点左右到家，您先坐会儿，我去沏壶茶。”
赵京祁没打算久坐，摆手道：“不用了，准备回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被别处吸引，一楼外边的阳光房里头，坐着一个人。
正是岑司柠。
身上披着一条丛林印花毛毯，乌黑蓬松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脊背挺直纤细。
小姑娘手里像是捧着一本书，盯了半天也不见翻阅。
太过安静了，明显带着忧郁。
莲姨也顺着目光望过去，唉声叹气道：“柠柠自从回来后，就经常发呆，可怜的孩子，路都走不稳。”
赵京祁神色未变，“您先去忙吧，我去跟她说会儿话。”
莲姨一听，高兴得直点头。
年轻人多聊聊天，兴许什么烦闷儿的事都没有了。
话是这么说，等莲姨走开后，赵京祁身体靠在沙发椅背上迟迟未动，还有闲情逸致点上一根烟。
过了会儿，外边的人儿有了动静。
她双手扶着座椅扶手，正慢慢起身，细微的动作透着小心翼翼。
等身体站直，似乎给了她极大的勇气，不在依靠扶手作为支柱，尝试往前走。
赵京祁面色波澜不惊。
刚走出几步，那双手往上翘起，即使看不到人脸，赵京祁也察觉出她的动作透着一股雀跃。
可惜好景不长，不出两秒，整个人往地上一摔。
赵京祁烟都没吸两口，匆匆往垃圾桶一扔，又大步往阳光房走去。
推门而入，小姑娘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她面色平和。
身上的白色裙摆铺展开来，犹如一朵盛开的山茶花。
岑司柠看见来人，脸上有微微讶异，“二哥，您怎么来了？”
赵京祁看眼地上的一片狼藉，反问道：“怎么，不欢迎？”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
“刚刚没听到车声？”
岑司柠摇头，估计是她太过专注了。
“不是让我有空来家里喝茶？”
“……那我给您倒杯茶。”
赵京祁视线往下，“年前是我小腿骨折，现在又轮到你出事，看来改天得去潭柘寺拜一拜，保佑咱俩健康平安。”
岑司柠明显听出是玩笑话。
搞得刚知道她出事一样。
上回赵京祁走之后，岑司柠还给他发信息表示感谢，可是他没有回复。
“等我哪天伤好了再去。”
“记住心诚则灵。”
她坐在毛绒地毯上一动不动，不过是轻轻摔了一跤，说不上疼，想起身却使不上劲儿。
旁边也没个借力点，刚想蓄力，赵京祁拽起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放在腿弯处，直接把人公主抱起来。
太过突然，岑司柠压根没反应过来。
距离太近，她闻到一股乌木沉香的气味，木质感，冷冽清淡，很好闻。
还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赵京祁扫她一眼，“别折腾了，等下又摔出个好歹来。”
男人宽阔的胸腔在震动，呼出的气息温热，岑司柠没接话，以往不是没被赵京祁抱过，却不如此刻感官清晰。
因为她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明明没几步距离，明明很快就被放下，可她的心率还是失常了。
岑司柠坐稳在沙发椅上，抬手把脸颊的碎发别到后面，露出精致小巧的耳朵。
现在是冬天，阳光房的温度适中，不冷不热，可脸上像是被烧过一样，烫烫的。
浑身不自在。
反观赵京祁，一脸平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已。
出于哥哥对于妹妹的爱护。
地上好几本书散落，赵京祁屈膝蹲下捡起，发现都是一些英文读物，密密麻麻的字母，没有中文翻译。
他问：“你这是要考雅思还是托福？”
岑司柠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都没有，只是想提高英语，要是出国走红毯，也方便回答记者的问题。”
如果被提问了在镜头前憋不出个词儿，那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赵京祁调侃道：“走红毯多没意思，想办法拿座金像奖回来，也算是为国争光了，你们当演员的，不都想着拿奖么？”
“……哪有那么好拿，太难了。”国内的三大奖项都没拿到，岑司柠可不敢奢望那么多。
赵京祁把那几本书归置好，又回头捡那沓厚厚的文件，翻面一瞧，中间赫然几个大字一一《月上繁花》文学剧本。
不用刻意查阅，也能看到里面用彩色笔标记的各种片段，颜色不同，似乎侧重点也不一样。
旁边加有批注，用黑色签字笔写出来的字体工整清秀。
像是在做阅读理解，把人物的心理和动机解读出来，应该是为了方便入戏。
男人那双深沉的瞳孔里讳莫如深，让人捉摸不透。
啪的一声，赵京祁把剧本放在茶几上，有明知故问的嫌疑，“就这么喜欢拍戏？”
岑司柠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我从小就进娱乐圈，天赋又不差，当然喜欢了。”
赵京祁笑了下，“倒是自夸上了。”
“……我又没说错，起码我的演技没有被网友诟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