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心动》雪落云汐

1、心跳

　　初秋，微冷的秋风习习吹着，偌大的校园里两边树枝轻轻摆动，已微微泛红的枫叶在枝头摇摇欲坠。炎炎夏日虽然在轰轰烈烈一阵后终于过去，可空气中浮动的余热还依稀留存，使夏秋过渡显得更加自然。此时时间到了八点，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二中操场上安安静静。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充斥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因为起得早，台下几个同学昏昏欲睡。夏天像个调皮的孩子，就算是离开也要拖拖拉拉留一条尾巴，明明是秋日室内还是有些热。
　　秦云汐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支黑笔，双手压着敞开的英语课本，漫不经心地听老师讲课。
　　英语是她最不擅长的领域，那些歪歪扭扭像鸡肠似的英文就跟毛线一样弯弯绕绕，轻而易举就能把她绕进去。
　　她随便瞄了一眼课本，密密麻麻的文字黑漆漆，实在叫人头大。
　　秦云汐赶紧移开目光。
　　她长叹了一口气，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
　　早自习的时候她就背了半天之乎者也，现在又要遭受英文的摧残。
　　秦云汐百思不得其解，汉语都还没学明白呢，为什么还要学这一堆平时几乎用不上的鸟语？
　　“呵呵。”她轻轻冷笑一声。
　　她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窗外几只小鸟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着，即使隔着窗户上厚厚一层玻璃，那微弱的叫声也迅速被耳尖的秦云汐捕捉到了。
　　她意外地循声看去，零星几个灰脊背的麻雀在叫唤。它们看起来轻盈又自在，洒脱而毫不拘束。没过一会儿它们就一个个飞走了。
　　她一直看着它们栖息的这棵树，直到它们飞走了，视线也未曾转移。
　　这么一对比，她感觉自己就像笼中鸟，受了极致的约束。血液里奔放的热血在沸腾，宽厚的翅膀展翅欲飞，可是学校这个牢笼却限制了她。
　　课桌底下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一声。
　　秦云汐慵懒地眨眨眼睛，慢腾腾地拿出来。
　　粉色的吊坠一晃一晃，指尖触屏，屏幕渐亮。
　　嚯，是谁上课的时候这么大胆，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给她发消息？
　　然而打开页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显眼的感叹号。
　　她看了看屏幕顶端，林笑笑还在输入中。
　　秦云汐：？
　　秦云汐：你是哪根筋搭错了，神经兮兮发一堆感叹号。
　　林笑笑：！我知道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事！你要听吗？【笑脸】
　　秦云汐：呵呵，当然……
　　林笑笑：嗯嗯！你等等啊，我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秦云汐：……不要。
　　林笑笑：……你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太不尊重人了！我正酝酿情绪呢！
　　第三排的林笑笑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下课再收拾她。
　　讲台上英语老师余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严厉的眼锋扫过来。
　　秦云汐有点心虚。
　　秦云汐：先不说现在正上课呢你也敢给我发消息，而且我昨天没睡好正困着呢，可没时间没心情听你说一堆废话。
　　秦云汐发过去一大串话，就直接把手机扔回桌子里，再也不看它，然后直直对上老师的目光，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老师又看了看她，半信半疑地转过去接着讲课，音量提高了一点。
　　英语老师在台上讲得热情澎湃，津津有味，秦云汐在台下恍恍惚惚，听进去的却并没有多少。
　　整堂课秦云汐昏昏沉沉，老师的话可以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几十分钟着实不好捱，但好在她终于等来了下课铃。
　　铃声本是尖锐的、没有感情的，在秦云汐听来却分外悦耳，如获大赦。
　　“哈啊……”她放松地伸个懒腰，刚刚上课的时候腰都僵得麻木了。睡眼惺忪，眼角沾着几滴细小的泪珠。
　　旁边的死党一下课就立马蹿过来：“云汐云汐，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是早上没睡够吗怎么这么困！”
　　“不是……”秦云汐眉梢挑了挑刚想反驳，林笑笑又插过来：“先不说这个，你知道我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我……”我怎么知道。
　　林笑笑实在是太着急了，不过与其说是着急，她其实根本不在意秦云汐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只是想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好朋友。
　　“就在昨天，我偷听我妈和我小姨谈话说今天会有一个外校学生转进来！”林笑笑一脸激动，面红耳赤，好像这件事的主角是她一样。
　　秦云汐先是十分懵圈，现在更是茫然不知。大脑努力运转，渐渐明白林笑笑在说什么了。她很快抓住一个点：“不是，人家转学你激动个什么劲？”
　　秦云汐气笑了，什么嘛，这算个什么事儿，还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搞得她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下了一大跳。
　　秦云汐和林笑笑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好朋友，所以林笑笑什么特点她全都知道。林笑笑就属于没心没肺的单细胞女生，就是一芝麻那么大的小事她也要激动半天。然而每次越这么郑重，这件事就越无关紧要。
　　“切，你知道什么。是，他转学跟我没关系，但是注意了，这个人可不一般，他叫江彦，而且长得特帅，个子也高，学习也超级优秀……”林笑笑像机关枪嘴不停地说着。
　　“安啦安啦笑笑我知道了，我要出去打水了，你在教室等我……算了别等我了赶紧有事就走离开我这儿吧！”秦云汐实在听不下去林笑笑的絮絮叨叨，看着她还要再说下去，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了准备走。
　　“诶你要走了吗？来，送你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他的照片，你可要好好保管……”说着，林笑笑就把一张照片塞进秦云汐的手掌心，还掰了掰她的手指确定拿好才移开自己的手。
　　“……”秦云汐面无表情地看着死党一系列动作以及林笑笑“唉为了云汐作为死党的我操碎了心”“我这个好朋友怎么这么贴心呢？要是我有这么一个替自己操心的死党非得乐疯不可”的碎碎念，非常无语。
　　她稍微用点力气推开桌子，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去。
　　出了教室门，她感到无比轻松。她眉眼舒展，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摆脱林笑笑了，秦云汐感觉空气都变得新鲜了。
　　她看看自己，左手拿着刚刚为摆脱林笑笑而随手掏出的水杯，右手则握着林笑笑硬塞进来的照片。
　　她盯着照片失笑，一双桃花眼漆黑沉寂。
　　打量四周，似乎没有垃圾桶，她又把照片放回兜里。
　　等一会儿回教室了再还给笑笑吧。
　　她手里拿着水杯往打水机的方向走去。
　　正走着，她又不禁想起林笑笑的话。新来的同学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得出神，一个不注意撞在前面的人身上。秦云汐不设防，皱了皱眉，白皙细嫩的小手揉揉撞红的额头。
　　前面的人也被撞得后退两步，稳了稳身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云汐一点一点抬头，眼前的人也越来越清晰。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带着几分迟疑和打量。
　　她双眼直勾勾盯着少年，这张脸怎么会这么熟悉？难道在哪见过吗？
　　秦云汐眼神迷离。突然想到什么，把兜里的照片翻出来。
　　眼前的少年身材高挑，乌发浓密，不似哥哥的直立尖锐，显得软塌塌的。他目若朗星，漂亮的狗狗眼慵懒明艳，眼尾隐约微微上挑，睫毛似鸦羽卷翘纤长，向下垂着看不清神色，晦暗不明。鼻梁笔挺，薄唇红润，皮肤白皙，在地板上落下阴翳的光影。校服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干净整齐没有一丝褶皱，黑色的书包反着斜背在身上。
　　他那张清冷帅气的脸竟和照片一模一样，秦云汐一会儿看看少年一会儿看看照片，一时间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几秒过后少年先打破沉寂：“同学，你知道高一二班怎么走吗？”
　　这声音富有磁性、性感，悦耳、好听，在秦云汐的脑海中炸响一声。
　　她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定在原地。
　　她脸颊通红，心跳飞快加速，怦怦、怦怦，就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直走……左拐再直走就能看见了……”秦云汐竭力控制自己，尽量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云汐小心翼翼地等少年说点什么或有什么动作，垂着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烧得像火的脸蛋。
　　“咦？你是今天转学来的江彦同学是吧？来，高一二班在这边，我带你去找二班班主任。”旁边三班的老师下了课刚好经过这里看见江彦，向他招呼着。
　　前面的阴影渐渐消失，秦云汐感觉到少年离开了，才慢慢抬起头。
　　原来那个就是林笑笑口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是吗？
　　她一手托着下巴，背靠在墙上。
　　他好像叫……江彦。
　　林笑笑的消息素来不靠谱，然而这次却意外靠谱了一次。
　　秦云汐捂了捂滚烫的脸颊，又把手平放在胸前。
　　心跳一下一下，炙热又剧烈。
　　心就像有羽毛划过，痒痒的。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秦云汐笑笑，眉眼弯弯，嘴角漾起愉悦的弧度。
　　大概就是……心动的感觉吧。
　　秦云汐自诩不是学习的料，不是爱学习的人，一直视学校为仇敌。
　　不过现在，她却第一次觉得，学校似乎也有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