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啧，这厮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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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学校门口十米外的一棵大树旁边，苏南澄忽然停住脚步，与跟着停下的余渺面面相觑了一秒钟后，迅速投了个眼神退回到大树的后面去。
“晕死，那智障竟然还在！”苏南澄微微眯起眼盯着前方麻烦人物的动态，她是完全忘记汤墨芜这厮了。
余渺顺着苏南澄的目光往学校大门口看去，只见汤墨芜一边接听电话一边不耐烦地踱着步，看样子不逮到苏南澄誓不罢休。
“余渺，你先去停车场取车，我们待会在学校外墙的那棵大银杏树下等。”
“那你怎么出来？”
“放心，我自有办法。”
听此，余渺没有任何意见，乖乖地点点头说道：“那……我先过去了。”
苏南澄摆摆手，懒散地叮嘱一下对方：“嗯，银杏树下等，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明明是无足轻重的四个字，组合起来却令人心生喜悦，连嘴角也随之偷偷上扬。
“好！”
等余渺推着单车来到银杏树下时，并没有见到苏南澄的身影。
此时的夕照已接近尾声，余渺却并不担心对方会失约。
只是，原本恢复的元气又渐渐落到临界点。
回想起刚刚走出校门口时，汤墨芜那要穿透人心的冷漠眼神，当场就令她心头一紧。
幸好，对方只是睨了她一眼，并没有叫住她询问一番。
或许，对方早已忘记她。
也或许，苏南澄不在，她也没什么好值得关注。
正是意识到这点，余渺才清晰地感受到，她和苏南澄是两个世界的人。
围在苏南澄身边的朋友，都足够优秀，也足够高傲。
她们有自己的交友圈，基本不屑与其他人来往，如品学兼优的蔡丹玲，也一直惨遭冷眼相待。
更何况她。
因此，即使苏南澄“解救”了余渺，与她有几次交谈，但两人好像，也仅仅是相识，称不上是朋友。
如此平凡普通的自己，连父母都不曾喜爱的自己，又哪里配得上与人家成为朋友呢！
这样的一个认知，让前一刻还受宠若惊沾沾自喜的她，再也开心不起来。
人真是脆弱，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都能轻易被压垮。
也有可能，是她太不堪一击罢了。
“喂，你在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线，温和而带有笑意的声音从天而降，余渺愣了一秒后猛地抬起头东张西望，却未见到让人惆怅的身影。
仿佛被余渺的动作逗笑了，苏南澄的笑声逐渐涨开：“头再抬高一点，这边。”
余渺的视线在对方的指示下缓缓移动，终于在学校的外墙上与对方相接，却在下一秒瞪大眼睛，紧张而不予赞同地说道：“你怎么在上面？太危险了！”
“放心，姐姐我虽然懒，但翻墙是专业的。”
话落，她纵身一跳，带动起银杏叶子，像风一样轻松落地。
余渺愣愣地杵在原地，恍惚地觉得眼前旋转飘零的叶子有些碍眼。
你看，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对方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你看，如此恣意自由的她，跟阴暗木讷的你，完全截然不同。
只是，好羡慕呀！
羡慕她能拥有所有人的喜爱。
羡慕她的自信和傲气。
羡慕她面对所有事都随心所欲游刃有余。
连她的倦怠懒散都能成为独特的个性。
你看，如此美好的她，自己却卑微到了极致。
可，怎样才能活得像她那样呀？！
“喂，吓到了？”
一下来就看到对方怔住地看着自己，苏南澄本想笑话她大惊小怪，可转眼便注意到溢满泪水的眸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谁惹你哭了？！”
才分开不到10分钟，怎么就哭了？
连刚刚处在狼狈尴尬的事件中都没见她红了眼眶。
是谁欺负她？
谁敢？！
可沉浸在自我厌弃的女生，想要解释的话语哽在喉间，无从下手。
“是不是刚才被经过的男生欺负了？对方有没有动手动脚？这个点还留在学校的基本是高年级……”
苏南澄低喃了一句后，仔细地环顾了四周，虽然已出了学校范围，但银杏树附近仍然有监控，于是她拿起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轻声安抚道：“我让人查一下监控，放心。”
尔后，她顿了一下，仍是平静的语气，但话语中的威慑力却不容小觑：“抓到人后姐姐我往死里揍，给你出气哈。”
闻言，余渺错愕地抬起头，对上苏南澄认真地眼神后，手赶紧掩在对方的手机上，拼命地摇头，随后更加自我厌恶地大哭起来。
你看，连为你出气的这种事，都像在闪闪发着光。
可，偏偏是她，做着每一件你心之所想。
“没人欺负我……”余渺抽泣地回复，可想了想，断断续续地纠正道，“欺负我的人不在这里……”
余渺好像突然从那种扯线娃娃的生活中惊醒，原来一直以来，她所谓心无旁骛用功读书，通通都是骗人的。
她的成绩怎么可能会提高呢？！
毕竟她打从心底讨厌读书！
她做的那些，都是为了迎合别人，都是害怕被别人丢下不管。
可她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了苏南澄，提醒着她活得那么不知所谓、行尸走肉。
“余渺，谁欺负你，你就要欺负回去。在我的认知里，没有白白被欺负的份。”
字与字连成的句子，有时候竟然会形成如此强大的力量。
余渺一顿，泪水停留在眼眶里，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这事她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跟任何人提及，这会对面站着的人，却有令她一吐为快的冲动。
于是，斟酌片刻后，她温吞地说道：“南澄，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嗯？”
余渺长吁了一口气，回想起那年听到的那些话，全身汗毛不由自主地倒竖，却咬字清晰地说道：“我家庭情况比较特殊，由于一些……一些原因，现在我得寄住在小姨、小姨父的家里，可是……不太好，我该怎么办？好想逃……”
苏南澄沉默了数秒，一向对任何事都显得十分倦怠的神色蓦然退去，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她们有没有虐待你？”
余渺抿抿嘴，轻轻地摇摇头：“没有。”
她只是与那个家，格格不入，又深受嫌弃。
那是精神上的凌迟，跟身体上的苦痛沾不上边。
但她下意识，并不想透露太多。
仅仅只是为了维护一下小小的脆弱的自尊心。
闻言，苏南澄明显松了口气，沉吟了一会后，她一字一顿郑重地回复道：“余渺，在无法自我独立之前，先学会忍耐吧。”
意料之外的回复，余渺难掩失落：“那我现在……”
“好好读书！不是为了谁，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得是为了自己。只要成绩好，成为模范生，那你的选择才会多！而且，等升到了高中，你完全可以选择住宿学校，羽翼丰满时走的第一步，离开那个家吧。”
我不会怂恿你去反抗，因为你现在的力量太微弱了。
只有你经济独立，内心强大，那些人，就再也没机会和手段来欺负你！
可自甘堕落和自我放弃，比坚持要容易很多。
这一刻，苏南澄由衷地希望，余渺可以做得比她好！
“只要我学习好，就可以离开吗？”
一听到原来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离开那个家，余渺很是振奋，连读书学习都不再厌恶了！
她之前一直都过得浑浑噩噩，没有人告诉她她该怎么摆脱现状。
“可以。”苏南澄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下余渺的头发，意外地觉得手感不错：“桐京市的高中，可比你想象中要严格很多，很多院校都要求学生晚上要晚自习，基本上学生们都会选择住宿。这点我可以保证！”
“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哭过一场发泄了所有抑郁，还是将深藏在内心的一丢丢秘密倾诉出来，余渺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南澄，谢谢你！”
怪不得蔡丹玲会把她当做偶像。
从今日起，眼前这般耀眼的存在，也是她最为崇拜的对象。
暗自决定后，宛如脱胎换骨的余渺漾起嫣然的笑容，内心空荡荡的地方，好似被什么所填满。
那时的她太小，不明白所有情愫的来源，都是猝不及防，确又惊心动魄。
但此时定格的笑容，在身后一片绚丽如斯的落霞陪衬中，美好得让苏南澄一窒。
啧，这厮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好啦，不哭鼻子就坐上车吧，姐姐我送你回去！”
苏南澄长腿一迈，骑上了余渺的单车，好笑地瞥了她一眼，示意让她坐上后座。
“谁是姐姐还难说，我晚一年读书！”
余渺忍不住怼了一句，却没察觉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已经不再唯唯诺诺，甚至有了她以前仍在衡凉镇时的野孩子脾性。
“你那么弱，还想当姐姐，做梦！”
两人嬉嬉笑笑地离去，这段小插曲也在银杏树下，随着时间一同埋没了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