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缠绵》银栗饭

6、第六章 头上飘来一

　　即使进入初秋，夏日的闷热仍未有一丝消停的迹象。
　　地表冉冉而起的热浪一点一滴地渗透进皮肤底层，眨眼间便蒸发出一层薄汗。
　　“稍息，立正！”
　　身穿军绿色迷彩服的教官，顶着一张不言苟笑的面容，炯炯有神的目光瞪着每一位诚惶诚恐的学生，凶狠的语气下吼出整队口令。
　　这是余渺上学的第二天，学校在前一天临放学前发了紧急通知，所有初一年级学生翌日将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训练。
　　当时收到通知的余渺，对军训并没有什么概念，以至于如今站在操场上，顶着烈日面对着严肃无情的教官，心里的惴惴不安一分一秒地累加，尤其是在进行最为简单的队列训练，这对左右不分的余渺来说压力倍增。
　　所幸，排在前面第一排比其他女生高出将近一个头的苏南澄，总能在教官刚念出“左”、“右”之后迅速做出动作，无意间起了带领作用。
　　像极了夜空中那屹立不倒的明灯，褶褶发出的光牵引着大海中迷茫无助的船只直达彼岸。
　　想此，余渺抬起眸，目光慢慢往上定格，延伸进瞳仁里的是那被太阳光晕染成板栗色光泽的柔软短发，因沾了薄汗已经顺滑服帖，仿佛在这严肃的氛围内，收起了张扬，却依然很耀眼。
　　是的，太过闪耀了，在认识后的时间里每增添一秒一分，就能给自己满是空洞的心填进少许神秘的情愫。
　　像羡慕，又像是崇拜。
　　“全体女生听口令，立正，向右转，稍息，女生组组长出列。”
　　沙哑而响亮的吼声一起，余渺立即僵了一下，及时控制住下意识想要往左边移动的眼睛，也斩断了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
　　“到——”
　　下一秒，苏南澄应了一声站直身体，声音里缺了一贯的懒散，表情却是少见的肃然认真，没有不耐，没有敷衍，一举一动都如教官所要求的那般标准利索，十分英姿飒爽，甚至还很赏心悦目。
　　余渺定定地看着眼前做着示范的女生，宽大的迷彩服在别人看来总是抗拒嫌弃，但穿在她的身上却仍有独特的韵味，配着干脆利落的动作和坚定冷峻的神情，更有一般女生无法显露的帅气。
　　这人，总能轻而易举地颠覆自己对她那略感浅薄的认知。
　　也正因此，这场酷热里无比艰辛的军训，也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只是心灵上得到微乎其微的慰藉，并不能转化成为力量来支撑着身体上的孱弱。
　　下午3点时分，余渺在烈日的暴晒下，挺直腰板一动不动地站着军姿，强忍着口干舌燥头昏脑涨所带来的身体不适，目光有些涣散地游移在远方的某处景物。
　　直至印入眼眸的景物如幻象般开始变得扭曲，渐渐地感觉到周围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像陷入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里，什么也听不见看不清。
　　意识就此中断了。
　　砰咚——
　　“啊——教官！”
　　“教官！老师！这里有人晕倒了！”
　　“余渺，你醒醒。都散开点！围着凑什么热闹？赶紧去叫老师过来！”
　　整齐统一的列队一下子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出一个凸型，在惊慌失措下以余渺为中心迅速围成一个圈，又在苏南澄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中顿时散开，呈现更为一团糟的乱象。
　　好在，教官和随行老师火速赶到，余渺也在第一时间被送到临近的休息点休息。

　　阴凉的风伴随着树叶间嬉闹的徐徐声轻抚至余渺的脸庞，此时的她已经在老师的催促下灌了满满一杯葡萄糖水，躺在长木椅上闭着眼睛，苍白的脸慢慢有了血色，风油精的药香味扑进鼻尖，带着少许刺激的清凉，头脑也随之清明。
　　其实，她在倒下的一瞬意识就已经恢复了，不过身体乏力头脑也晕涨得厉害，她根本起不来，可这并不代表她不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事。
　　不管是同学们大声地吼叫，抑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体育老师抱回休息点，都令她感到十分的羞愧。
　　而，这份意义不明的羞愧感，更让她在清楚自己身体已经恢复了，仍无法立即归队，踌躇着不知如何面对同学。
　　时间在惆怅懊恼中艰难推进着，似火的骄阳不以为意地向西边退潮，只留橙红色的光辉渗透进云层里,炫目如斯。
　　就在余渺意识到不能再假装下去之时，旁边的校医老师突然想起了她，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吃惊地说道：“哎呀，同学，你应该没事了吧？没事就回队伍去吧。”
　　余渺“噔”得一下连忙站起来，涨红了脸胡乱地点点头：“谢谢老师，我先走了。”
　　顷刻，不等老师反应，她火速往自己的队列奔去。
　　恰好一天的军训训练也临近结点，教官因第一天就把半大不小的学生训得体力不支倒下，心中难免有些愧疚，见余渺讪讪地归队，不禁收起了火爆的脾气，大发慈悲地整队让全体女生坐下休息。
　　不一会儿，哨声一起，操场上所有教官立即整队集中，向上级报告一天训练的情况。
　　“余渺，你还好吧？”教官前脚刚走，身旁的蔡丹玲赶紧凑过来，想到刚才余渺就在她身边倒下去，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我没事了，抱歉。”余渺垂下眸，眉头稍稍紧了紧，有些萎靡地摆摆手表示自己身体已经好些了。
　　“哈哈，你还是第一个被老师抱出去的人呢！你不知道，刚才操场上所有人都盯着你看呢！”像是打开某个诡异的开关，蔡丹玲拔高音量兴奋地说道。
　　“……”
　　余渺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打算就此终止这个话题，哪想到两人间嘟嚷的话语竟受到周围女生的注意，下一秒快速集结成大量的附和。
　　“对呀！今天好像就我们班有人晕倒，所以可想而知的备受瞩目。”
　　“而且老师抱出去的阵仗有点夸张，其他班的老师好像也被吓到了，纷纷请她们教官手下留情呢。”
　　“对呀对呀。”前面某个加入聊天圈的女生点点头，想到余渺休息的三个小时里，她们还在默默忍受训练的辛苦，不禁心生嫉妒，有些意有所指地说，“还是你厉害啊，晕一下就可以偷偷懒了。”
　　话落，原本嘈杂的议论声蓦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女生们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余渺。
　　话题本源的关心夹杂了事不关己的调侃，连不得已的身体不适在恶意的揣测下，成了懈怠逃避的借口。
　　余渺呆了半秒，心里所有空间都被委屈挤满了，想要解释的词句却硬生生地卡在喉咙口，只能愣愣地发出一个“啊？”的单音。
　　原有的羞愧感早被焦急茫然替代了。
　　“这有什么的，身体不舒服去休息不是很正常吗？要说厉害，还是你这把嘴吧。”
　　突然，一道懒懒的话语从天而降地划破鸦雀无声的氛围，声音是淡淡的不冷不热，好似没有掺杂任何情绪，可听起来总有种针锋相对的火气。
　　女生立即背脊发麻，一脸无辜地摇摇头，连忙摆手解释道：“南澄，我开玩笑的，我没那个意思啦。”
　　“啧。”苏南澄漫不经心地睨了女生一眼，像是看穿了她那蹩脚的解释，又像是对她们刚才聊天的话题兴致缺缺，没再多说什么，眼睛看向远处教官们集合的地方。
　　“唉，不好意思呀余渺，你休息那一会，我其实是很羡慕的。”女生顿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苏南澄，有点后怕地道歉，“对不起，我说话有点直，但是我、我没恶意的，你别介意呀。”
　　余渺摇摇头，不管是委屈还是其他什么，好似跟随着苏南澄那句话语一同消失殆尽。
　　“是呀，其实我也想晕，偷偷懒也好，这阳光太猛了，受不住啊。”
　　“对对对，我也是，站军姿那会太难熬了！我宁愿让我转来转去踏步正步，都不想站军姿。”
　　“我不要转来转去，也不要站军姿，这一刻我突然好想上课。”
　　“不，我想回家吹空调吃西瓜。”
　　“这季节还有西瓜吃么？”
　　“有啊，过季西瓜请了解一下。”
　　“……”
　　话题随女生们杂七杂八的脑洞越扯越远，慢慢偏离了原有的轨道，余渺长吁一口气，仰头看天，头上飘来一朵橙红的云像极了甜腻腻的糖果，能甜到整颗心都发涨的那种。
　　待教官回来，扯着吼了一天的沙哑嗓子喊出“解散”二字时，队伍立即一哄而散，伴随着嬉嬉闹闹的喧嚣声，一天的辛苦也终将告一段落。
　　余渺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想迈起脚步，肩膀突然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疑惑地转过身微仰起头，视线一下子对上苏南澄深邃迷人的眼眸。
　　“喂，下一次不舒服提前喊一句‘报告’就好了，不要逞强。”苏南澄一顿，展出嫣然的笑颜，举起手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携着一抹并不自知的温柔和宠溺，“没什么好丢人的。”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