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住客》theanchor

2、第一章-二周目 二周目

　　林醒醒了。
　　像是宿醉后乳酸堆积在四肢一样，他全身都在痛，可那痛随着一旁轻柔耐心的抚摸，就像幻觉一样，不知不觉消散了。
　　我在干什么来着？他问自己。
　　——他好像是要去赶一个被一拖再拖的任务，捣毁一个臭虫一样的对家帮派。
　　然后红馆就会大火，小凤和兄弟们都会死，G会毫无预兆地失踪，他也会死于那一场银白色的爆炸...
　　爆炸...
　　“小柯，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有气无力地强撑着想爬起来，却看见柯厌生眼巴巴守在床边，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盆水和一块打湿的毛巾。
　　这个间接导致他宿醉的罪魁祸首怯怯瞟了眼床头，又关怀备至地望向他。
　　“四点了，醒哥。你昨晚又是喝醉又是发烧，现在才刚退烧，就算有工作也别着急...粥还在锅里煮着，是你喜欢的，甜口。”
　　看着那张除了白净年轻一无是处的脸，那斯文得有点儿娘的声音，那双小鹿一样圆圆地眼睛里满是担心和劝慰，林醒被这一幕过于熟悉和日常的场景完完全全搞迷糊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开始到处找手机，这个备用机的消息没什么可看，他只是单纯想看看日期。
　　如果告诉他红馆大火和爆炸只是个噩梦，他只会怀疑是盗梦空间的团伙整蛊到自己头上来了。
　　就算现在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一枪打死柯厌生然后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也会比对现状的接受度更高一些。
　　“手机在床头柜第三层，我看你平常都这么放，昨晚醉得根本走不动路我就给你放那儿了...”
　　柯厌生咬了咬嘴唇，怯生生地把手机拿出来递给林醒，顺势坐在床沿上把嘴唇也递了过来。
　　林醒和白白小小的少年男妓唇齿纠缠了半天，终于夺回了自己的手机。
　　他打开盖一看——1月7，正是他给这个颇得他意有可能发展下线的小鸭子庆生宿醉后的第二天，红馆大火的两个小时前。
　　...这算是哪门子的情况？重开了？二周目？人体实验？回光返照？
　　林醒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脑袋混乱得快要爆炸，加上一旁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具体“工作”，只知道他身上有大钱可挣的小鸭子安静地眨巴着眼望着他，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醒哥...粥应该快好了，你看你是在床上吃还是...”

　　林醒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吃着桂花糯米白粥——不得不说，美食真的可以缓解一切不开心。
　　柯厌生的厨艺也是林醒最初挑中他的原因。
　　那晚在灯红酒绿的卡座，他低头握住那双满是粗茧的小手看了眼，便问他是不是做饭不错。
　　虽然这个叫小柯的小鸭子平时有些聒噪和没规矩，但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确实都把他照顾得不错，也算是对得起他给他发的高额工资。
　　于是，此后的近一年半就在这个小鸭子的住处安了家。
　　经过林醒那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的快速思考，他简单又潦草的计划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吃完粥，然后一分钟也不耽搁地赶回红馆。
　　G或者任务什么的，就让他们先死一边儿去吧。林醒不无疲惫地想。兄弟永远是最重要的。

　　柯厌生一边安静地吃着粥，一边望着林醒头顶的天花板和身后的窗户发呆，他似乎也早已经习惯，自己的大金主在想事情时不去打扰。
　　“小柯，昨晚醉得太严重，今晚等哥回来再好好补偿你。”
　　林醒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被烫得嘴快要破皮飞速吃完了粥，留下一沓钞票就准备出门。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从五点就一直守在红馆。
　　看平时见钱眼开的小柯还在发呆，林醒把钞票又往他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好好待着别给自己找事情。
　　柯厌生被钞票硌到才回过神来，冲他无比温柔腼腆地笑了笑，好像正准备说什么...
　　“呲——————”
　　一声极细小的电火花摩擦声后，柯厌生的公寓...
　　停电了。

　　应该说，是整个街区似乎都停电了。
　　对面楼黑洞洞的一排窗户像是死人的眼睛，涣散地盯着他们看个不停。
　　窗外上一秒还颇有些聒噪的噪音污染突然寂静下来，林醒矮着身摸到窗边往楼下望去，竟然连行人和车流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醒哥，怎么回事啊，好黑...”
　　夏令时让整个公寓一片漆黑，柯厌生极轻地惊叫一声，撞倒了身前的椅子，一把扑在了林醒身上。
　　“...可能是跳闸了，我下楼的时候顺便把电闸拉下来就好了，别慌。实在害怕的话你叫物业上来看看，乖。”
　　虽然林醒打心眼里竟还有些安慰，感觉这种开始变得不对劲的事态才是他所预期的，但他的心还是系在红馆那头，不管这是不是外面要暗杀他的眼线故意制造的事故，他都要出去。
　　况且小柯这孩子又怂又弱，背后也没一丁点儿势力。
　　他早点儿离开小柯，小柯也不至于被人当作同伙或者人质拿枪打成筛子。林醒想。
　　他不动声色轻轻挪开小柯，轻声敷衍道。
　　“醒哥，你在哪儿，我...我有点儿看不清，我去找灯。”
　　柯厌生的声音从客厅那头远远传来。
　　林醒摸到了怀里那只冰凉的手，带着一种冷血动物湿滑的触感和鱼腥味。林醒低头只能模糊看见黑暗里那只手苍白的皮肉，而那只手也正向上摸去...
　　在那只手就要掐住林醒脖子的前一秒，林醒一把扯过窗边的窗帘挂线勒紧了怀中人的脖子。
　　可那东西的头却像是蜕皮的蛇般劈成了里外两半，脱掉一层湿滑的皮，变成竹筒一般粗细直接从线圈里溜走了。
　　天花板响起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四肢着地在湿滑黏腻的地板上爬行...
　　林醒二话不说拔枪盲射两发，突然感觉额头有些潮湿，抬手一摸竟是几滴辨不清颜色的液体，闻起来像是夏天闷热腐烂的血液。

　　“操！什么东西！”
　　林醒凭着多年在道上混的经验稳住阵脚，可还是忍不住低骂出声。
　　太邪乎了。他常听好哥们儿把一些养小鬼万恶资本家和□□大佬当笑话讲，可刚刚经历的一系列让他很难不毛骨悚然。
　　“醒哥...怎么回事...好像...你快过来看...电视...电视好像...”
　　柯厌生的话戛然而止。
　　他找到的应急灯还摆在桌上，可林醒强稳住颤抖的手打开灯，却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客厅正中的电视竟亮了起来，屏幕上的一片雪花缓缓扭曲着组成了一张像是被砸烂的脸，那双被活生生挖空的眼睛死死盯向林醒，嘴巴直咧到耳根——它还在笑。
　　“漂亮漂亮漂亮太阳漂亮漂亮漂亮......”
　　林醒眼前一片眩晕脑袋也跟着剧痛欲裂，耳边似乎有人在疯狂地低语或是嘶叫，可他却怎么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视野已经缓缓被血红浸染，林醒强撑着向着电视开了一枪，可那张脸还是扭曲着向他无限逼近...
　　就在林醒感觉自己已经要被电视里的脸反向超度的最后一刻，电视突然卡在了那一幕。
　　雪白的窗帘被夜风轻轻掀起，林醒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电视无声卡壳片刻，屏幕又恢复成了漆黑一片，只有屏幕中央那枚漆黑的弹孔证明着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要是梦里的爆炸是真的，那自己估计是真的重开穿越到了某部鬼片里，还是无厘头限制级专门恶心人的那种。林醒不无绝望地想。
　　柯厌生失踪了，虽然他并没有多欣赏这个小鸭子，但一个大活人八成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命悬一线，他必须要负责。
　　那红馆...林醒下意识抬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的挂钟，那挂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指针在死寂中停在了五点二十分...
　　林醒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亮得刺眼的时间也正好是五点二十。
　　...时间...要么就是有人恶意整蛊干扰了这个房间所有的电子设备，要么就是真的有什么力量，让时间停在了五点二十分。
　　于是乎，林醒没有选择出门，而是硬着头皮提着应急灯开始四处搜寻柯厌生的身影。
　　在最后两个房间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后，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人经过的迹象。

　　正在焦头烂额的关口，林醒敏锐的听觉突然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澡。他小心翼翼顺着狭窄的走廊继续前进，在逼仄的小公寓尽头居然还有一个小房间。
　　林醒想起来了，这是他一直有些忽视的房间，与其说忽视，不如说是骨子里的厌恶。
　　这里本来是个夹在墙缝里的副厕，如果用来做□□的暗室估计警察来了都很容易被忽悠过去。
　　但柯厌生一个人也用不到，就只在这里放了个浴缸和一些五花八门的道具，专门用来和兴致奇特的金主们搞一些廉价play。
　　------柯厌生会在这里吗？他在这里干什么，洗澡？还是说，会有别的什么鬼东西藏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来不及犹豫，如果柯厌生在里面估计情况也不容乐观。林醒紧紧抓着枪柄，冷汗顺着太阳穴缓缓浸润了眼角。
　　下一秒，他一脚踹开木门，一手提灯一手举枪死死对准了房中唯一可能藏人的浴帘低喊了声小柯。
　　可房中除了仍是淅淅沥沥的水声，什么声响都没有。
　　整个浴室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已久的腐臭味，让人几欲作呕。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浴帘浅浅搭在白瓷浴缸的沿壁上，被风吹得轻轻晃来晃去。
　　灯光惨白打在浴帘上，却只能映出林醒自己的影子。帘后水声不停，就好像真有人在半遮半掩地洗着澡，只是洗得无声无息。
　　就像是死人在洗澡。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在林醒的脑海，林醒只能强行安慰自己，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鬼事情，脑袋时不时抽个风可以谅解。
　　他咬紧了牙关上前一个箭步一把扯开了浴帘，浴缸里赫然躺着一具腐烂已久的浮尸。
　　“操！见了鬼了！”
　　浮尸肿胀青紫的脸上嵌着两颗暴突的，还勉强能被称为眼珠的东西。它的表情看着就痛苦极了，那对眼珠更是死死盯着林醒的脸，像是溺死鬼来找凶手索命似的。
　　林醒艰难地认出了这具浮尸。这是柯厌生。
　　“妈的，这又是什么邪乎玩意儿，保险起见还是给一枪吧。”
　　看着陪了自己一年半的床伴尸体就腐烂在自己面前，林醒心头还是难以抑制地浮起了强烈的愧疚和难受，但他没有时间悲痛。
　　出于前两次经验，虽然他再怎么也不会朝着枕边人的尸体邦邦两枪，但他直冲着浮尸的枪口一秒也没松懈。
　　只见他试探着放完那句话手指已经扣上了板机，可下一秒林醒一眨眼的功夫，那浮尸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空荡荡的浴缸里除了腐臭味儿，只剩下一滩脏兮兮的水渍和依旧淅淅沥沥喷着水的花洒。
　　林醒莫名有些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没准儿，没准儿那不是真的柯厌生呢...
　　正当林醒飞身退出房间向四下察看，准备和不知道还有多少花样的鬼东西再战几大回合时，在一片死寂中。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