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树和妖怪 ...
-
影山飞雄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地发问。
渡边山宏虽然人很友善，但也或多或少染上了长辈热衷于逗弄小孩的习性，喜欢板着一张脸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影山飞雄在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好几次被他用无伤大雅的玩笑逗得绕着体育馆到处奔波，被影山美羽憋着笑拿着相机记录了下来。
影山飞雄在小时多次的经验积累后总算是多长了一点心眼————也许不比一颗沙粒要大多少，还是仅限于某一特定对象的，但好歹是学会多思考一句话的真实性了。于是影山飞雄踌躇在了原地，犹疑着是不是渡边爷爷又一时兴起想要逗着他玩。但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逐渐凝实起来，本来还算好闻的味道染上了浑浊，让影山飞雄打消了“或许这只是个随便路过的妖怪”的念头，这种气息的转变往往都预示着妖怪进攻性的增强，让他根本没办法慢悠悠和渡边山宏聊天。
于是乎，曾经由家人们一起为他编纂的突发情况话术手册派上了用场，影山飞雄不动声色的挪了挪位置企图远离那股黏答答气息的源头，开口：“渡边爷爷，我是打排球的影山家的......”他把“小孩”两个字咽下去，影山飞雄自认为即将小六毕业的自己已经不能够被称之为是小孩了，“天色不早了，如果没按时赶回家的话，一与爷爷会担心的，您也早点回家吧，希望下次打排球的时候您会来。”
影山飞雄按照手册上说的方法，干脆利落地顺着渡边山宏的话说下去，十有八九渡边爷爷是起了逗弄他的念头，所以这样回答杜绝了话题不断延伸的可能，在一切看似正常的表现上，不动声色的还达到了暗示对方也早点离开这里的意思，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没有拿走相应媒介，及时离开妖怪盘踞的地点就可以躲避这种危险。当然，影山飞雄可能自己都不太明白这句话藏着的暗示，毕竟他只是照着手册中“当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遇到有进攻性的妖怪该怎么处理”这一节的标准答案来了个复刻。
说完，影山飞雄鞠了一躬，等渡边山宏回应了就打算离开，那股气息已经变得越来越湿润，仿佛令人不适的雨珠要从树上掉下来挂在人的身上。
渡边山宏却没像以前一样舒展开笑容摸摸影山飞雄圆圆的脑袋，而是慢半拍地将目光收回钉在河边的树上，一副蹙起眉头努力回忆的样子。这种沉默让影山飞雄有点着急，在自己的护身符已经送出并还未得到补货的情况下，面对这种带有进攻性的妖怪只有撒开腿逃跑的选择，更何况自己不可能抛下渡边爷爷不管，想到这，方向感并不是很优异的影山飞雄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周围到底有没有神社可以躲一躲。
“影山家......原来是飞雄啊......”在影山飞雄忍不住想要试着以打排球的名义将渡边山宏拖走的时候，渡边总算说话了。他有些踉跄地转身，嘴里还低喃着“该回家了”的自言自语，似乎打算动身出发。影山飞雄迟钝的大脑都不自觉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当他准备动身追上去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远远的呼唤传来：“啊！山宏！总算找到你了！”
渡边夫人从街道的对面跑出来，喘着气念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啊，飞雄，你也在这里啊。”渡边夫人是个在日本少见的女强人，即使退休了也总是雷厉风行的模样，现在的她却显得很憔悴，看见影山也只是强行提了提嘴角：“刚刚是你在陪着他吧，谢谢你啦，飞雄。山宏他......最近有些记不清事了，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有些话不应该对这样的小孩讲，于是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天快黑了，飞雄也早点回家吧，我们下次再好好聊吧，帮我向影山教练问声好。”
影山飞雄点点头示意：“好的，再见。”
看着渡边夫人搀扶着渡边山宏走远的身影，影山飞雄这才松了口气，以正常的速度若无其事地走回家去。
但在彻底走出这条街时，影山飞雄忍不住回头朝那棵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着他逐渐专注起来的精神力，掩藏于层层茂密叶子下的黑雾展现出了真面目：那大概可以被称之为是一个类人型的妖怪，但是让人感到不安的是从疑似头部处伸展开的缕缕发丝，海藻一样缠绵在枝干上，还在以匀速向下滴着水。站在远处望过去，那棵树就成了这个妖怪的寄生体，头发就是从树干中长出来的枝须，在已经半黑的背景下显得极其不详。
影山飞雄迅速将头转回来，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没有给他带来多大冲击。他只是想到，怪不得这次闻到的味道是湿漉漉的，是和河相关的妖怪吗？
·
回到家后，影山飞雄以着朗诵课文的平淡语气把傍晚时分发生的事都向影山一与如实叙述。他自己倒是没有一丁点后怕的情绪，毕竟这种在别人看来诡异十足的灵异事件根本比不上错过想看的排球比赛的心里波动。但影山一与却被吓得一惊一乍手心出汗，堪比知道国三时小美羽竟然有一个男朋友时的情绪波动。
影山一与在这个时候难免觉得有些挫败，自己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无法能够为飞雄做些什么，只能给出口头的建议和陪伴。虽然知道即使没有这种能力的存在，未来的很多事他也无法都能帮飞雄面对，但果然在这种时候还是会感到抱歉啊。他摸摸影山飞雄的头，说：“那我们去给灵幻先生他们发一封邮件吧，也可以叫上茂夫和律一起，我们周末趁机聚一次也不错。”
影山飞雄用点头代替回答后便开始认真地一个个字敲出邮件，内心多少带上了几分小小的雀跃。
邮件打到一半时，影山飞雄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一与爷爷，渡边爷爷记不清是因为妖怪的缘故吗？”影山一与回忆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确定回答：“不好说。在这件事之前我就有听说渡边他们家出了些变故，往医院跑了好几趟。但毕竟是他们的家事，不应该议论过多，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按照飞雄说的，那个妖怪从来没有从树上下来过，而且你也只是感受到了进攻性，飞雄在那里度过了还算挺长的一段时间，它都没有真正攻击你们，应该是像地缚灵一类的妖怪吧。这样它的危险性就不算高了，对平时路过的人应该也不会造成威胁，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一定要说的话，这种妖怪在我们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多，过度操心会小小年纪就长皱纹哦。”影山一与笑了笑，“嘛，但是我们知道了的话就另当别论了，相信我们会很快把这件事解决的，渡边那里我会帮忙多看看的，飞雄平时也注意绕开那一块路走就好了。”
“嗯！”影山飞雄使劲点点脑袋，眼睛像是要散发出小星星，“一与，好厉害！”影山飞雄被自己爷爷这一通严密的推理折服了，但嘴里能蹦出来的话也只是一句看起来有点干巴巴的夸奖。但一与却很受用，心情大好地看着影山飞雄将邮件下半部分写好发出，把热好的牛奶放进他手里。
牛奶是影山飞雄惯喝的那个牌子，被小火煮开后更加显得香甜。看着影山飞雄抱着长得和一与一样高的愿望乖乖把牛奶喝得一干二净后，影山一与照例给了他一个睡前拥抱。
“晚安，飞雄，做个好梦。”
“晚安，一与爷爷，你也是。”
·
我并没有想要违背一与爷爷的意思。
但是。
果然，有点不安心。第二天，影山飞雄难得缩减了自主训练的时间，沿着熟悉的路径跑到了挨着河的那条街道。影山飞雄买了一个咖喱包一边嚼着一边自以为隐蔽地盯着那棵树看，想着等事情结束了一定要拉着两个哥哥他们一起打排球，把这段日子缩减的训练时间统统补回来。
影山飞雄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正如一与所说，这条道路不算什么繁华地带，这棵树也只不过是组成绿化再普通不过的一员，树底下没有供人休憩的石椅，更不会有路人满是闲心地在这里享受树荫眺望河流。大家都只是在放学下班之际匆匆路过，那棵树上的妖怪自然也没什么动静，完美地和叶子中的缝隙融为了一体，像沉睡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影山飞雄慎重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准备安心回家。可这时候他听见了一阵嬉闹声热火朝天地出现，一群和影山飞雄大概是同一年级的小孩子们正打闹着向前，不偏不移地正往那棵树的方向走去。
影山飞雄本来准备迈出的脚一顿，又收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