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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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恩情，我定会全力报答……”
话音落下，只剩一片死寂
流骨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抬眼向温老板看去。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瞳里印出自己笑容僵硬的倒影，那目光不像看人，像在审视着一件物品权衡着利弊。
流骨慌忙低头，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垂落在男人线条分明的锁骨上，细碎的角落，一颗细小的黑痣如墨点缀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只白玉般沁凉的手又一次贴了上来，指腹缓慢抚过他的脸颊，滑至下颌轻捧，流骨能感觉到那股目光似乎要灼穿他的肌肤。
“你…”温老板罕见的迟疑，似乎在用舌尖掂量用词，他说
“你……应该，只会成为阻碍。”
“什么”
流骨愕然抬头，挣脱了那只冰凉的手。
温老板收回手，未置一词。
接下来的三日，他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伤口肿胀身体发热严重，流骨几乎都在剧痛与高烧中浮沉，意识浑浑噩噩，即使睁眼也是感觉头昏眼花，只隐隐约约看到的有人影。
他本能地循着那点令人舒适的冰凉贴上去，便再也不肯松手。温毓竟也由着他像块黏人的膏药般贴着，未曾推开。
待到四五日上，高热终于退去。流骨能勉强保持清醒靠坐起来。
这几日他天天做梦，梦中尽是儿时老寺的旧影。他自幼身体强健，极少病至此，今天神智回笼，才惊觉自己半梦半醒间紧贴着的是谁，顿时羞愧难当。可思绪却不受控制，满是温老板的影子
见他已保持清醒，温老板又忙起来其他事情，唯有换药吃饭的时候，才同鬼魅般突然出现，手法利落的处理他的伤口。
有时痛急流骨会少见的失声阻止，指尖还会稍稍用力捏住温老板的手腕，这时两人视线猝然相撞，流骨看着面前那张雪白的脸，摸着他的手腕，只觉心跳如擂鼓，脸颊迅速烧灼起来，他慌忙移开手结结巴巴的道歉。
温老板瞧他这模样颇觉得有趣，动作虽轻柔几分，但也偶尔像故意般多用了力，好整以暇地直视着他欲言又止、漫上红晕的脸。
这几天流骨的伤口开始愈合，但依然不能下地，温老板便搬来矮小食案，同在榻上对坐用饭，两人面对面流骨却也只敢低着头。
他不知道这些饭菜哪里来的，他先入为主的认定温老板不像会做饭的人，但这些比他之前吃的要好很多，好到吃着也就忘了眼前人的危险，老和尚时总说他记吃不记打。
每次吃饱喝足，他小声向老板道谢时，温老板的表情大都相似，有时支着下巴像恍若沉思，有时就是纯粹的放空，这样的情况大体是听不见流骨讲话的。
若是听见了就笑眯眯的问“好不好吃”或者“你还想吃什么”。有时则什么也不说就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整理起碗筷来。
流骨的腿脚不便，不要说整理碗筷，新伤旧伤交叠让他胳膊都抬不起来，他心中愧疚，温老板一眼看穿他心思只道
“你有伤在身，不必乱动。”
温老板会偶尔扶他下地练习走路，每当那人靠近时，那股清冽的冷香便绕上来，过于贴近的距离，总让他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他至今都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曾经是拔剑向对的陌生人，但流骨必须承认，他似乎非常享受这份贴近和照顾，甚至他根本不想离开，当然他的腿伤也不允许。
他总不自觉悄悄打量着老板，他不知他的这头白发是如何来的，偷偷触摸只觉如同绸缎般，太过美丽不似凡尘之物，每每灯下他总不自觉就看痴了，男人虽有所察觉却也不阻止，只是温和一笑。
这种接近收留喂养的相处方式其实很奇怪，流骨似乎早就习惯了被人这样照顾，不论是曾经好友杜宇，还是盼春楼的姐姐们。
待半月后他终于能勉强下地，这几日好似与世隔绝，他难免有些坐立难安，便开始尝试探索着栋旧茶馆。
同之前探查的一样，所有窗户被封死，他这几天都未曾见过阳光，唯有那几支昏黄的蜡烛…以及烛火摇曳下那人洁白的皮肤，垂下的纤长睫毛，换药时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份过于亲昵的氛围。
正屋外便是流骨曾经见过的荒草丛生的院子，此外还有两个小点的厢房，一边是柴房一边是厨房，厨房似乎有使用的痕迹，温老板他居然真的会做饭。
虽摸清了大致结构，但离开依旧是天方夜谭，他只得在午后扶着墙，一瘸一拐的来院子中晒太阳，偶尔在不自觉中睡着，醒来恰好天黑前回屋吃饭。
但谁知今日一觉睡来，暮色已沉，他担心赶不上晚饭急急回屋，竟看到温老板独自坐在他的床沿上，面色有几分寥落失意。
不知怎的，看到这个瞬间，流骨心底会泛起一丝隐秘的得意，他缓慢移动过去打破了那份沉寂。
“温老板？”
“无事，整理下床铺。”温老板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波澜。
“你的腿伤恢复的还不错。”
流骨的直觉温老板话里有话。但他摸不透深浅，只得笑着恭维道
“多谢老板照顾，真没想到您还精通医术。”
他这话到惹的男人唇角勾起，他放沉声线“我啊，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流骨背脊一凉，差点扶不稳墙，微妙的不对劲，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片刻，温老板才再度开口道，像是安慰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流骨以前很喜欢英雄救美吧，就用你这样的不经吓胆色吗”
说到美，如是在以前流骨会想到盈月，会想到摇光，可此刻，他脑子闪过的却是灯下那道清绝的身影。那分明就是……流骨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温老板似乎非常了解他。
见他满面窘迫，温老板这才贴心转道
“你这伤好了后，什么打算？”
如果是原先流骨大概是拿钱，走人跑路。只是如今，腿伤会不会影响轻功，张瑞衡必然不会放过他，酒楼那边情况未明，他还要提醒摇光小心张少爷。
一走了之，谈何容易。
不提还罢，一提面前人更是愁云惨淡。
“我也不知…或许还是先回酒楼吧。”
听到流骨的问答，温老板神色稍变。
流骨并没有察觉，他谈起酒楼心思就飘远了猛然便想起失踪的郑家兄弟，他趁着温老板看上去心情不错随口问道。
“对了，不知老板可有见两个会武的汉子……”
他还没描述完，便见到温老板支着下巴的手轻轻放下，笑意更浓。
“见过。”他轻描淡写的说。
“额，那他们……，要不，我们先吃饭吧……”流骨终于感觉出了不对劲，他不敢再继续试图转移话题。
温老板却已起身 ，他上前一把扯住流骨的手腕，流骨看着他有些粗暴的动作，不自觉想拉回手腕。
“他们啊，还弄坏了我做的灯笼”
温老板言笑嫣然，手上却用力非常，他将伤患折进怀中，不顾怀里的人挣扎，几乎将流骨半拖半抱着拽向房间角落，吐息贴着他耳朵
“可惜他们两个的皮囊不佳，粗糙松散，实在不算上品，赔不了我”
那股流骨熟悉的味道此刻紧密的包裹上来，熟悉的令他恐惧
几步之外，他终于看清了要去的地方，他去过的地窟，记忆瞬间复苏如潮水袭来，他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进温老板的胸膛。
“怎么？你不是好奇吗？”温老板垂头看着他，眼中笑意依旧。
反抗无效，他甚至是被一把从楼梯口推了下来。
“别装了。”温老板缓步走下，将他拽起，再次拖着他往前走，流骨感觉自己痛的龇牙咧嘴。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钻进他的鼻腔，他这几天到底在与什么共处一室，惊惧间，温老板又在他背后一推。
烛火燃起，
两颗头颅赫然置于桌上，凝固的表情狰狞，而他的手正摁在冰冷的桌沿上。
“不”
流骨失声，猛然后退却再次撞入身后之人的怀抱中，温老板将手搭在他的肩，唇瓣贴近他的耳廓，声音低柔
“怎么，不喜欢我送给顾即翡的礼物？”
他顿了顿，恍然道
“哦，对，你们通常叫他顾玉郎，顾大人。”
……
流骨已被吓的冷汗透衣，心如擂鼓，身后的人却依然姿态不变，如爱侣般将低语送入他的耳边
“你现在才开始害怕我吗……是不是”
他的声音裹着温热的鼻息如无形的蛇信般，轻巧的划过，一阵混合着惊惧与异样的酥麻，立刻沿着脊椎窜开
“有点晚了。”
流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剧烈的冷颤，他眼中一片朦胧，视野模糊，唯见两颗置于桌上的头颅异常清晰，曾经凶神恶煞、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浑浊僵死的、绿豆大小的瞳仁，空洞地、直勾勾地瞪视着他。
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