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追悔》常郁

1、一. 主人公虽是

　　如果我说自己是个大美女，那肯定会被别人认为是自恋狂或是脖子上边的那个器官出了问题。我无法判定自己有多beautiful，但在街上骑车时有许多人骑过我身边又再回头看一眼。我肯定我的衣着头饰没什么不妥，于是便认为自己还行。本来骨子里就有不安定的基因，再经这一挑，边忽悠上天了。
　　我是正经的良家青年。在过去的20多年里，和众多共苦的兄弟姐妹一样，一直是在正正经经地上学，正正经经地听课，正正经经地回家。苦读12年后，考上了一所大学的化学系。生活没有一点突破。早就把希望全寄托在大学里。上了大学，没有找到传说中“天堂般的大学生活”，又陷入了泥沼。
　　一．
　　“苏菲，快起来，一会儿陪我去参加一个面试。”电话那头传来小妖的尖声。“天啊，虽说我觉少，但也别太夸张呀，这才7点呀！”我嘟嘟囔囔的地反抗道。“不管，一会儿我去你家找你。”小妖是我的高中同学，闺中密友。其实人家有大名——许小晶。什么小晶，多土，她第一次向我抱出姓名后，我就把它改成小妖了。没过半个小时我就被她提留到自行车上了。“什么面试，这么着急？”我一边捯着气儿一边问她。“有一家模特公司正招人呢，说只要个性鲜明、自信就行，他那儿管培训。唉呀，没准我还能当个模特呢！”小妖那高兴劲儿就像她几经成为一个世界超级模特了。模特公司在一个很气派的大厦里。我们一进去，就被接待员夸了个溜够。“你们条件这么好，要不来多可惜啊！”“你们形象好，练好了就让你们去大酒店的时装发布会，才不去小商场里走秀呢！”“就是，赶紧过来吧，越快越好，赶紧参加我们这个培训，如果学的快，没几天就能出山了。”出山？！怎么听得那么邪乎，像是出台。我本没想报，只是陪小妖，可被他们这么一夸，没想到我这么优秀，就晕了头。最后小妖因为身高不够，只能做平面模特，而我是平面和T模。交了培训费，整个暑假就在训练“走来走去”中度过了。
　　又回到学校，一切还是那样无趣。课和实验多得让人想撞墙。一周上四次大实验，一站就是8个小时！每天就是上课、写作业，写了预习报告，写实验报告；写了实验报告，写预习报告。我这生活怎么比高中还苦？！这是大学吗？整个一地狱，还是个披着天堂皮的地狱，不但身体受劳累，这精神上还受打击呢。上大学已经三年了，竟没一个男生追我。宿里那几位姐妹，仿佛美点就得罪了谁似的，整个人像挤出来的牙膏，没有款式。可人家天天像菩萨似的被供着，我这精神受折磨啊。叶平平——一个相貌平平，什么都平平的女孩，追她的男生几打。据说上一堂公共课，问她叫什么，是哪个系的，要电话号码的男生>=4。天啊，一堂课才几分钟啊？！然而她实在没有过分触目的危险，长着一张天生使人忘记的脸，脸上一切都是淡淡的，松弛的，没有轮廓。我估计连她母亲也形容不出她是圆脸还是长脸。叶平平巨温柔！说话时头挨住锁骨，声音比蚊子稍大。走路时两手握在一起放在体前，步距大约11cm，无声。男生们都想见到她的皓齿，因为她的笑只有抿嘴微笑，吃饭时也是把饭放进嘴里，紧闭着嚼，所以目前还没有人看见过她的牙。不过我估计她刷牙时肯定能见到，但似乎女生都对她的牙不感兴趣。我就纳了闷了，他们都是贾宝玉的后代？怎么都喜欢林妹妹式的？不行，我……得改。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变淑女啦！可依旧无人问津。是不是男人的眼光跟女人的不同？可这……我就无从考究了。要不就是我把掌管桃花运的神仙给得罪了，要不怎么我都这么温柔了，还这么不受待见呀？小妖说我是以前伤害过的人太多了，于是现在反过来，让我后悔。确实，以前初高中时，追我的男生挺多的，可俺是个良家少年呀！俺不能做任何良家少年行动范围外的事呀！那时就想等以后上了大学俺再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可现在倒好，时间允许了，地点允许了，一切一切都允许了，可男主角出不来了。把俺后悔的呀，直想撞墙。
　　我在学校真是受到身心摧残呀。没事看报纸总是见到一些另我感怀的文章。告诉人们特别的东西不要留着。因为不知自己哪天死，舍不得用的东西还是没用过，多可惜。妈妈也总是说她哪个同学得癌症了，哪个同事被车撞了。辛苦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都省着老了以后再享用，没想到却在享用前死了，白苦了一辈子。我以前可省了，不吃零食，不比穿戴。可好好想想，你好所我那么努力学习，在学校受折磨，也舍不得吃穿，也没享受过，要是突然有一天挂了，我冤不冤啊。为了不使自己受冤，我开始逃学。以前只是偶尔翘一节小课，现在是明目张胆的逃几个星期不去。在家睡觉，看电视，上网，吃。导员找谈话，写检查，考试挂科，等等的这些已经没有一个可以像以前那样令我恐惧了。看过《瘦身男女》的人都知道，精神失落后食欲后会大增。我的食欲也大增了。以前觉得那些零食太贵了，不舍得吃，可现在本着不让自己冤死的原则，放开了吃。每天嘴不闲着，从眼睛一睁开一直到晚上睡觉再闭上，很少有嘴里空着的时候。我竟然创下了令人瞠目的记录——两天长了5斤，但我长肉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明显，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终日吃玩依旧没有赶走精神上的失落。我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事业，就又想起我和小妖去的那家模特公司。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没有一个电话找我去走秀，也没人找小妖去做形象代言。于是我们一起去质问那家骗子公司。刚进门口，呵！真是骗了不少不少钱啊。真皮沙发、高档茶几全都置备上了。行啊！我们没敲门就闯进接客厅。还是那几个接待人员正在忽悠几个和我们一样的傻丫头。“你们条件多好啊，形象好，身材好，一培训保证一个礼拜就能出山。”又是出山，还是那一套。看我们来势凶凶，怕搅黄了他们的生意，急忙把我们支出门外。等那几个傻丫头交完了钱才让我们进去。“你们倒真会骗人，当初说的真好啊，你们活多的不行，保证我们不到半个月就能出去演出，演出呢？”小妖已经气得不行了。“那时你们形象不好，人家公司挑不上你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别在这大喊大叫的影响我们。”“影响你们骗钱是吧？”“我们没有骗一点你们的钱，我们当初肯定没说过你们形象好，我们只是说你们参加培训练一练气质，因为你们的条件在这摆着呢，我们不会说违心话去挣钱。厂家和公司过来挑人，人家当然是挑条件好的，你们自己不知几两重，还好意思来问我们为什么人家挑不上你们，真是可笑，哼！”天啊，我和小妖差点气得背过气去！这几个是不是吵架公司的？水平真是一流，一开口就像狮子张开血淋淋的嘴，咬不死你！
　　我和小妖倒被骂了出来，自尊心受到了强烈打击。“明明是靠培训赚钱，根本没演出，非说因为形象差，选不上。社会真黑暗。”小妖也是独生子女，从小在家养尊处优。“这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就当拿培训费买了个教训，不要再轻信他们的话，认识这社会的阴暗面吧。”我倒装的跟个什么是的，安慰起人家来了。“你不难过吗？我倒没什么，长得不出众，也不够高。可你呢？难道你的相貌、身材就甘心这样被抵毁吗？”一语就点到我的痛处。我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人们的审美观点已经发生了变化，美丽的标准已经变了，我只不过是个过了时的美女……不知多久从痛苦中醒来，回头看小妖，路灯照在她脸上明晃晃的，离近一看，全是泪水！“不至于吧，这么伤心，我可还没见过你掉金豆呢。”我一边说一边胳肢她。“我和大头分手了。”啊？！我的手也被惊呆地听在她胳肢窝底下动不了了。小妖和大头已经好了7年了，这对我们刚刚20几岁的人来说，可是个不小的年头。他们初中就是同学，小妖以前天天跟我说他们的幸福生活，说大学一毕业他们就结婚。大头不是那种很帅的男孩，但很阳光，而且善良、聪明、孝顺、有责任感，有上进心。没想到他们还会分手。“为什么，为什么啊?”我真急了。“因为我变了。”小妖扭过身子，避开路灯的光。“他家没有什么背景，父母只是普通工人，他给不了我要的。”“你要什么，要钱？他很聪明，上了班会挣很多的。”“不，我等不了。我要住别墅，要车，要名牌化妆品，要过上等的生活，这些他现在给不了我，等到他赚够了，我也就人老珠黄了，我不能再在他身上浪费青春了！”“小妖，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这、这不是你呀！”我像不认识似的望着站在我面前这个自以为很熟悉的陌生人。“哼，难道你想每天自行车在全是灰尘的马路上奔波或是去挤那塞满了人的公交车？你想让你的孩子再像你一样在这危险的马路上骑半个小时车子才能到学校吗？你想去买批发市场的衣服，廉价的化妆品望自己身上弄？哼，我可不想！”小妖说完很坚决地转身就走了，就想是要和我这个目光短浅的笨蛋一刀两断。
　　我想了整整一夜，小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记得我在小时侯，就向往当个外国小孩，每天有学校的车接送，上课可以随便说话，随便乱动，也没有繁重的作业。家家都有汽车，处处都是草地。可我的愿望没有实现，如果我有了孩子，又怎么忍心他的生活和我的一样呢？我要把他送到国外去接受轻松、高质量的生活和学习，但这不是一般普通家庭可以供给的。对于我自己，美女难道不应该去享受高质量的生活吗？
　　我的思想、观念也在一夜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