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80、雷鸣中的开幕曲（八） 光秃秃的蒲

　　母亲……

　　眼前一片朦朦胧胧，就像包裹在某种薄膜中。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又有点像吞咽什么液体。

　　“喂！不会是傻了吧！”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她一定不怎么喜欢这个人，特蕾莎心想。

　　另一个声音响起，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抗拒：“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一片阴影投下来，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液体呛进口鼻中，特蕾莎踉跄的向后退了一步，很快被人扶住。

　　“您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银白的人，从头发到睫毛，甚至连嘴唇都是淡淡的粉色，只有镶嵌在面孔上的眼睛是红棕色。

　　特蕾莎看着切尔沃，记忆重新回到脑海中，思维逐渐恢复清明。

　　特蕾莎揉了揉太阳穴，她这是怎么了？

　　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事情，特蕾莎深吸一口气，果然，那种忽然充满母爱的感觉是不正常的。

　　与往常装扮不同，穿着深红色双排扣大衣的艾森格曼弯下腰，将五根手指伸出来，在特蕾莎面前晃了晃，关怀地问：

　　“这是几？”

　　特蕾莎瞥了艾森格曼一眼，“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拍开，转头问无论怎么样都看起来更加靠谱的切尔沃：“我刚刚是怎么了？”

　　特蕾莎只记得在她询问切尔沃是否愿意继续跟随她，接着，她就陷入了诡异的恍惚中。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种感觉的话，就像是坐在一节无聊的课堂上，走神地等待下课，而老师讲授的内容从左耳进右耳出。

　　艾森格曼手上带着皮质手套，摸了摸光洁的下巴，露出一个浮夸地惊讶的表情，语气古怪：“刚刚啊，差点就要有一个小邪神从你肚子里蹦出来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配上手上的动作。

　　……？

　　特蕾莎面目表情地眨了眨眼睛，选择性略过了他的话，转头看向身旁的切尔沃。

　　切尔沃的脸上露出不符合机械人设定的悲痛与担忧，沉重地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到她的小腹上。

　　特蕾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产生了一种“他们背着我知道了什么”的感觉。

　　虽然艾森格曼满嘴不知道真假的漂亮话，但特蕾莎并不觉得切尔沃会欺骗她。

　　特蕾莎迷茫地盯着小腹的眼神飘忽，声音仍然平静但轻飘飘：“发生了什么？”

　　切尔沃张张嘴刚想说话，但在这之前，他身旁的艾森格曼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下一秒，他的发声系统便忽然失灵了。

　　切尔沃用愤恨的眼神盯着艾森格曼，而艾森格曼满脸严肃：“哦，您真是一位倒霉的女孩，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这让我十分——”

　　特蕾莎咧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希望你能说重点。”

　　“——简而言之，您成为了一些计划的牺牲品。”艾森格曼从善如流的说道。

　　“什么计划？”

　　艾森格曼皱起眉毛，发出一声哀叹，绕过了这个话题：“真是可怜啊……”

　　熟练地忽略他的话，特蕾莎无声叹气，好吧，这件事情还得她自己去调查。

　　“小邪神”……这三个字已经够邪门了，特蕾莎叹出一口气，偏偏是她撞上了。

　　“哦，对了！”艾森格曼忽然一拍手，打断了特蕾莎的思考，在她“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眼神中，他露出一个微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

　　“由于这位小可爱，尚未降生的小邪神，与您有一些密不可分的关系，我不建议您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使用权能。”

　　话说一半，艾森格曼将半个身子探出没有玻璃的窗户，探查一样望向远方，过了一会儿，又将身子收回来，才转头说：

　　“毕竟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很听话，不是吗？”

　　说完，艾森格曼做出一个关窗户的动作，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像是录像带回放一样，乖巧地重新贴合在金属的窗框上。

　　特蕾莎没有感情地弯了弯嘴角，客气地说：“你为什么不原路返回呢？”

　　艾森格曼同样有些假惺惺地冲她一笑：“年龄大了，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这话说完后，艾森格曼走到房间的门口，但忽然想起友人的话，又转身走回来，站到特蕾莎面前。

　　特蕾莎侧了侧头，等他开口。

　　艾森格曼沉思了几秒，轻叹一声：“算了。”

　　这是什么破主意，他怎么可能主动开口去问别人“你缺钱吗”……这简直太奇怪了。

　　他究竟在纠结什么……特蕾莎有些疑惑的看着艾森格曼，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没什么。”

　　艾森格曼转身挥了挥手，身影变得透明，几秒后，消失在原地。

　　发现发声系统恢复后，一旁的切尔沃急忙说：“他就是这样……呃，欠打。”

　　特蕾莎赞同地点了点头，扭头将注意力重新落在切尔沃身上。

　　对视的瞬间，尽管切尔沃看起来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核心已经在嗡嗡运作。

　　切尔沃想知道，特蕾莎究竟还记得哪些内容，答应他的事情是否还算话。

　　对这件事情还有点记忆，加上切尔沃的眼神太过迫切，特蕾莎没有丝毫犹豫，走到切尔沃面前：“低头。”

　　既然主人这样说了，那他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更好一些？

　　下一秒，切尔沃“砰”的一声再次跪了下来。

　　特蕾莎沉默了两秒，接收到了切尔沃迫切的心情。

　　特蕾莎将右手落在切尔沃头顶，最后一遍向他确认：“你考虑好了吗？”

　　“当然！我将永远追随您！”切尔沃脱口而出，红棕色的眼睛失控地发出诡异地红光。

　　特蕾莎也不再犹豫，按照传承中的信息，将魔力注入他的魔力回路。

　　湍流般的魔力冲击着魔力回路，切尔沃浑身的白得透明的皮肤彻底变成明亮的银白，甚至像蜡一样融化，最后滴落在地上。

　　在特蕾莎的有意压制下，她所产生的魔法阵并不是很大，仅仅只笼罩了这间房间。

　　魔法阵以特蕾莎和切尔沃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悬浮在距离天花板有一段高度的地方。

　　特蕾莎对这个魔法阵并不陌生，在此之前她也多次见过，但每一次想要观察的时候，魔法阵就消失了。

　　层层的线条中是一个与她所拥有的羊头骷髅相似的图案，但上面有三对眼眶，每一个眼眶中都有两颗眼珠。羊头上的犄角一对向上，一对向前，最后一对向左右，在羊头外侧，八条触手沿各方伸展。

　　特蕾莎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如果她得到的传承没有出错的话，纹章往往与倾向的本源有关。

　　所以，她的本源长这样？

　　特蕾莎消化了几秒后，将视线落在地上一滩银白色液体上。

　　现在的液态切尔沃像一枚还未完全凝固的被压扁的火漆印，而上面的图案正是刚刚看到的纹章的样子。

　　清楚切尔沃在短时间内都会保持这个状态，特蕾莎决定省点力气，于是走到书桌前椅子坐下来。

　　几分钟过去后，特蕾莎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站起身。

　　她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冲出房门，特蕾莎直接从二楼跃下，在客厅和厨房都寻找了一圈，但并没有发现飞蒲的身影。

　　所以，艾森格曼和小蒲公英见面了吗？一想到这件事，特蕾莎心中一紧。

　　他可是真的会把小蒲公英埋进土里的人！

　　慌张地推开门走出别墅，特蕾莎脚步一顿，她在别墅右侧的绿化带中看到一颗光秃秃的蒲公英杆。

　　蒲公英像是被暴力的塞进了土里，除了光秃秃的茎之外，甚至没有叶片，看起来像是经历了暴风雨的摧残。

　　见到特蕾莎，蒲公英杆弯了弯，凝出晶莹的水珠，像是一个人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特蕾莎走到草丛边蹲下身，有些心疼又有些好像地摸了摸蒲公英，环顾四周找到了被扔在一旁的花盆。

　　当特蕾莎准备将蒲公英移植回去时，蒲公英一下蔫了。

　　“呃，抱歉。”特蕾莎连忙说，“遇到了一点点小意外。”

　　于是，蒲公英当场枯萎了。

　　特蕾莎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飞蒲的爱好，用商量的语气说：：“我请你吃甜品。”

　　蒲公英没有丝毫改变。

　　他这是拒绝的意思吗……特蕾莎连接着添加条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以搬空整座甜品店。”

　　肉眼可见的，蒲公英杆支楞起来了！

　　特蕾莎悄悄松口气，生怕他再次蔫吧：“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真的吗！”

　　惊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特蕾莎站起来扭头疑惑地瞅了一眼飞蒲，又茫然地盯着蒲公英杆。

　　她刚刚是在向谁道歉……特蕾莎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身面朝飞蒲：“你想要现在去吗？”

　　飞蒲少见地严肃地望着特蕾莎，忽然提出一个不相关的请求：“你可以对我说一句话吗？”

　　这个请求虽然很奇怪，但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了安抚飞蒲，特蕾莎照做了：“飞蒲，你希望我们现在去甜品店吗？”

　　飞蒲皱眉，支支吾吾：“嗯，有点不太像——算了，不想这件事情了。”

　　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飞蒲扬起头，对特蕾莎露出一个微笑：“你会说话算话的吧，我们现在就走。”

　　离开校园后，特蕾莎招呼了一架马车，不一会儿就到达兰斯特最繁华的商业街。

　　特蕾莎跟在飞蒲身后，在街道上走了一段距离后，看到了一家人流量可观的甜品店。

　　从门店来看，这家甜品店并不是很大，面包的香甜弥漫在四周的街道上，门上的风铃随着木门的开关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飞蒲犹豫了几秒，转头对特蕾莎说：“就这一家吧。”

　　拉开门走进店里，悬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声响，面包的香味和奶油的甜味扑面而来。

　　这家甜品店内部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一排玻璃的展示柜内是烘焙的区域，可以看到几张大的烤箱，甜腻的芬芳不断四溢。

　　店面摆放着八张圆桌，其中有四张空桌。来往的顾客大多选择将面包带走，店员会将挑选好的面包放进纸袋，最后贴上封口贴。

　　特蕾莎跟在飞蒲身后，手中端着木质粗糙的餐盘，此时，餐盘上已经摆满了甜品。

　　将一个就要掉落的牛奶吐司往里塞了塞，特蕾莎有些无奈地说：“我们可以一会儿再拿。”

　　飞蒲转过头，不满地嚷嚷：“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没有拒绝你的意思……算了，你拿吧。”

　　飞蒲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指着玻璃展示台中那个看起来十分昂贵的蛋糕，对一旁的店员说：“把这个拿出来，谢谢。”

　　店员早发现了他们二人，也观察到特蕾莎才是最后那个付钱的人，他有些为难地瞅了特蕾莎一眼，没有见到她反对后，才将那个装饰金箔的三层蛋糕拿出来。

　　肉疼地向店员支付了高达两枚金磅的费用，又额外支付了三枚银磅后，特蕾莎找到了坐在窗边的飞蒲。

　　飞蒲双手支在身体两侧，小腿一晃一晃。在特蕾莎将餐盘放在桌子上，坐到对面后，飞蒲忽然感叹道：“果然是大城市，与小村子完全不一样。”

　　特蕾莎将餐具摆在桌子上，顺着他的话问：“那村子里是什么样的呢？”

　　飞蒲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简单回答：“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也没有音乐和奇遇。”

　　特蕾莎顺着他的视线向窗外看去，那是一个正在演奏提琴的艺人。

　　“而大城市就不一样，充满了未知——”飞蒲看向特蕾莎，眨了眨眼，“和不可思议。”

　　特蕾莎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用刀叉将面包分开。

　　没有得到特蕾莎的回应，飞蒲轻轻哼了一声，一手拿着泡芙往嘴里塞，另一手托着脸看向窗外。

　　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奶油，飞蒲将嘴里泡芙咽进肚子，忽然十分认真地说：“让我跟在你身边吧，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