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38、剪刀与子弹（三十九） “你在同情

　　“他妈的，你能看清楚里面是什么吗？”挺着大肚子的贵族焦急问身边的人。

　　身边的绅士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并以同样焦急的神情向前看。

　　贵族骂骂咧咧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看向高台，“有什么是我们付费观众看不了的！”

　　“在刚刚，你听到破碎的声音了吗？”身边的绅士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

　　贵族转头看向他，有些不耐烦，“你在说什么，当然没有。”

　　“但你看，”绅士扬起下巴向贵族示意，“台上的结界的花纹，是不是和刚刚不一样了。”

　　注意力被友人的话一次次打断，贵族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略有不悦的看向身边的友人，“我说你在担心什么，我的朋友，这座角斗场……呃，少说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设施出现故障后，主办方进行补救，这不是常见的事情吗？”

　　“抱歉，我的意思是，我认为结界上的纹章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绅士解释。

　　听到绅士的解释，贵族这才满脸不乐意地将视线投向高台顶端缓缓转动的结界上。

　　认真观察几秒后，他皱起了眉，挠挠后脑勺，“你说的没错，这个纹章很眼熟……总觉得前不久才见过。”

　　几分钟过去，没有想到他究竟何时见过这个纹章后，贵族不在乎摆摆手，“算了算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说完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被白光弥漫的高台中央，双手拿着望远镜微微向前，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

　　橘黄色的天空，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如火焰一样的红色吞噬，天空中盘旋着的食腐者发出尖锐的声音，等待猎物绝望而痛苦的死去。

　　浓重的铁锈味与酸臭味直冲天灵盖，特蕾莎眨眨眼，从愣神中回过神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上一秒，她还身处于地下决斗场中。

　　特蕾莎低头看了看两只一样的手，警惕的环顾四周，不经意间向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脚下一软，于是低头向脚下看去——一个拳头大的金属螺母从山顶滚到山脚，淹没在生锈发霉的垃圾中。

　　“这是……一座垃圾山？”

　　一个大胆的想法产生在心头，但还没来得及去证实这个想法，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争吵。

　　向声音的方向看去，一群黑黢黢的人影正向此处走来。

　　扭曲而高大的影子，一步一步来到垃圾山下，看不清他们的面孔或是身上的衣服，他们就像地上的影子立起来。

　　一个影子先将另外一个影子一拳打倒在地，接着，两个黑影扭曲在一起，不过一会儿一个影子便消失在原地。

　　那个黑影耀武扬威的举起双手，宣告他的胜利，第一个来到垃圾山旁边。

　　不久，特蕾莎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矮了一截，她目测了一下目前与地面的位置，肯定这座垃圾山矮了不少。

　　得到这个结论的下一秒，四周忽然出现了许多像刚刚一样的黑影，就如天空中的食腐者遇到美味的食物一样扑向垃圾山，这座小山渐渐矮了下去。

　　组成小山的，值钱的东西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一些生活垃圾和一些发霉的残渣。

　　“我找到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特蕾莎转过身，看到一位棕发的少年。

　　“原来你在这里。”棕发少年说道，生怕特蕾莎不认识他是谁，他连忙说：“我是特雷斯。”

　　这是一张与她之前看到的，全然不同的，陌生的，与她年龄相仿的脸。

　　“惊讶吗，我也很惊讶——因为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自己了。”

　　特雷斯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抬眼看向特蕾莎：“无论重来多少次，我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总觉得这句话里别有所指……特蕾莎抬头看小特雷斯，动了动嘴，终于问道：“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才配得上‘宿命’两个字吗。”特雷斯无所谓地摊开手，耸肩回答，“哦，忘记了。这只是我自认为的‘宿命’。”

　　看到特蕾莎欲言又止的表情，特雷斯接着说道：“当然我乐意，这是一回事——但在另一方面——”

　　他伸出手，掌心中悬浮着一个淡蓝色的结晶，然后他抬眼看向特蕾莎。

　　“它就是你所缺少的——也就是另一半的，你们怎么称呼它来着，权能。”

　　看到特蕾莎惊讶的眼神，特雷斯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道：“说谎这件事情谁不会呢，像我这样卑贱的人，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

　　“——更别说，我已经面对过很多次那样的问题了。”

　　……所以一开始他全都知道，特蕾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坦然承认：“是我太年轻。”

　　不像他一样拥有丰富的经历和经验，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想做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第一次——我就是在这里碰到你的。”特雷斯指指特蕾莎脚下的垃圾堆。

　　“那些都不是我——或许他们是平行世界中的我，但不是现在的我。”特蕾莎看着特雷斯定定说道。

　　特雷斯扬起嘴角，露出一颗虎牙，声音听起来依然兴奋而愉悦：“抱歉，我只是习惯这样称呼。”

　　“这个地方是我的领域，嗯……怎么向你解释呢，拿你亲近的人举个例子，就像是‘黄金之国’一样。”

　　“在这里，时间是不会流淌的。”特雷斯道。

　　特蕾莎收回视线，盯着脚下的土地，沉默一会儿后又看向特雷斯，“看起来你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特雷斯摇摇头又点点头，“只是想要向你道别。”

　　这句话完，四周的景物忽然变化，一眨眼，来到了街道中。

　　原本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空无一人，特雷斯看了特蕾莎一眼，转身朝街道中走去。

　　整条商业街空旷安静，仿佛没有尽头，两边的橱窗中仍然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珠宝，刚出炉的面包散发出诱人的芬芳。

　　“刚来到兰斯特的时候，我们身上都没有带钱怎么办呢，所以那天晚上，我来到了一家餐厅洗碗——”

　　特雷斯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停在一间服装店前，透过玻璃窗看着机械模特身上的裙子。

　　“那是你第一次穿上这样昂贵的裙子，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好像有光。”

　　“……”特雷斯的话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向特蕾莎，说道：“这些故事，其实我一遍一遍的讲给你，你也不会回忆起来的吧？”

　　“当然。”特蕾莎肯定的点点头，“毕竟我们从来不是同一个人。”

　　“……”特雷斯沉默地离开视线，微不可见的点头。

　　晴朗的天空暗了下来，被绯红侵染，四周的建筑开始坍塌。

　　火焰烧焦的味道与尘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四周，建筑物坍塌的声音与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融合。

　　特雷斯忽然抬起头，扯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你知道吗，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地方。”

　　二人的距离在刹那间被拉近，特雷斯一手抚摸着特蕾莎的脸颊，在她白皙的皮肤留下黑色的痕迹，“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像呢？”

　　特蕾莎微微皱眉，伸出手一把抓住男主的手腕，“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你说的对。”

　　特雷斯用力挣脱特蕾莎的手，再次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特蕾莎警惕地盯着男朋友，微微绷紧全身的肌肉，就在此时，她惊讶的发现特雷斯的双眼变为一片黑——无论是眼白还是瞳孔。

　　特雷斯现在的样子十分诡异，眼里的漆黑爬出眼眶就像有生命力一般在他脸上蔓延，最后变为一整张蜘蛛网盘踞在他的半张脸上，向下与从衣领中向上蔓延的黑色裂纹融合在一起。

　　“为什么只有我陷入过去的泥潭中走不出来，而你可以像天空中的风筝一样？”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特雷斯嘶吼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他身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浅洼，汇聚在一起的粘稠液体涌动翻滚，形成人形，就如最开始看到的影子一样。

　　黑色的人形攀附在特雷斯身后，双手环绕他的脖子，如他亲密的人一样。

　　特雷斯的脸上挂着黑色的泪痕，他转头看向背后的人影，轻轻抚摸它的脸颊，又看向特蕾莎，“过去的你们，和眼前的你——我又要做出这个选择。”

　　身后的人影扭曲，逐渐有了少女的体型。忽然，她面部正中央的地方出现一条红色的裂纹，微不可闻的“噗嗤”声后，一个巨大的眼睛睁开，红色的眼珠上下转动。

　　特蕾莎抬手想要拿出武器，但忽然发现并不能做到，只好伸出双手架在身前来防御。

　　特雷斯看到她的架势，嗤笑一声。

　　忽然，四周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特蕾莎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开始的垃圾山上。

　　——不。

　　看到脚底的手掌，特蕾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是一座山，是一座由无数个“特蕾莎”堆积而成的山，或者面容扭曲，或者平静而麻木，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就像垃圾一样。

　　容不得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入在四周的环境中，特蕾莎看向不远处的特雷斯。

　　“你看——这么多，都是你。”特雷斯张开双手说道。

　　“听完我的故事了吗，要同情我吗——哦，这可真让人觉得恶心。”特雷斯侧着脸，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他一手抚摸着拥有少女人型的黑色粘稠液体聚合物，“一想到你要同情我，我连昨天吃的饭都想吐出来。”

　　“要么打败我，要么——”特雷斯伸出手指了指脚下，“和他们一起，投入我们的怀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