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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1) 是夜,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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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灯火熹微,江城百姓忙完了一天的生计,大多准备歇息,农夫收锄,船夫靠岸,平安祥和的一天又过去了。
“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一女子往深山丛林里走啊?”
船夫一遍熟练地收拾渔网,一边顺势往儿子说话的方向看去,却见一女子只身一人,身影绰绰,在黑幕里没了踪迹。
船夫敲了敲儿子的头,“看什么看,多看一眼也不能变成你家媳妇,赶紧把鱼装进篓里,准备回家。”
儿子吃了瘪,嘟囔着嘴干活去了。
话说那女子,身着华裳,单凭这气韵便知是官宦贵胄家小姐,不对,是妇人。她年纪大了,走起路上不似先前那般有力,头发也向上挽起,是妇人常见的打扮。此处,丛山峻岭,茂林修竹,山路也崎岖难行,可她却像是受到了指引一般,步履坚定地向着林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路过一处湖泊,当地人叫它未名湖,也就是这湖没有名字,为什么没有名字?因为这边人迹罕至,连樵夫都不愿过来,废了半天脚力挣回的银子都够在其他地方跑四五回了。
该妇人路过该湖后,复又走了一里路,抬头看见了一屋子,直立于山林之间,屋内烛火如豆,隐约像是有人在此。走近前去,竟听见吱吱呀呀的机杼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异常清晰。
妇人走至门口,正欲敲门,门却自动打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妇人踟蹰片刻便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只外屋一间,里屋一间,陈设简单,除了床,桌椅等必备物品,几乎没有什么杂物,窗明几净。妇人略微放下心来,这机杼声正是从里屋传来,但是里屋里却没有灯,黑黢黢的,有些怕人。妇人端起桌上烛火,正欲往里屋走去,猛一回头,却见一白衣少女从里屋走出。
少女眉目清秀,青丝如黛,身着素色白裳,肌肤若雪,只是透过烛火脸上也未见有半分血色。妇人吓得慌了神,手没拿稳,烛台眼见着要从手里滑落,少女见状,眼疾手快,扶稳了妇人手里的烛台。就在手指触碰间,妇人察觉少女竟没有一丝掌温,仿佛刚才扶住她手的是一块石头,是一块寒冰。
“我也不知为何会走到这里,叨扰了姑娘静修,妾身十分惭愧,这就速速归去,告辞。”妇人听见自己声音微微颤抖,努力克制不让其显得十分明显。
“夫人说错了,不是你找到了这里,而是我们找到了你。”
“我们?”妇人诧异,心里越发没底,明明这里只有这姑娘一人,哪来的我们。
姑娘许是听出了妇人的慌张与害怕,转过身来看着妇人,语气温柔缓和了些“你也不必害怕,世人心中有所求,便会自寻来此,他们以为是机缘巧合,殊不知,若不是他们心中所求之愿的执念太深,也不会被引来于此。路,都是自己选的。”
“什么意思?”妇人走向少女,想听的更真切些,“所求之愿?”
少女看向妇人,“是的,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妇人表情未见波澜,可少女看到妇人的眼睛在烛火的照映下闪烁着微微的光,就是这微微的光让她明白她的生意要成了。
“简单的来说,来我这的客人,都是心有缺憾却求而不得,长此以往,这缺憾便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你牢牢地困在里面,你越想挣脱,却越逃不掉,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巨大的执念,旁人虽看不见摸不着,可我却知道其中滋味,必不好受。”
少女停顿了几秒,喝了一口茶,顺势也给妇人倒了一杯。
“你说的是,我日日去寺庙烧香请愿,吃斋念佛,人人都说心诚则灵,可已经快十年了,依旧毫无用处。”妇人说完,眼角泛起泪花,可见其中辛酸。
“那你到底所求为何啊?”
“妾身名许娥,江城县丞林清远是我夫君。我虽非名门望族,但幼小读过些书,识得些字,与我夫君更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家里也门当户对,我二人便成了婚。后来,夫君来到江城做了县丞,我便在婚后第二年随他来了江城。”
妇人喝了一口茶,茶居然是凉的,哪有人会在夜里喝凉茶。少女看出来她的疑惑说的:“我不喜热食,忘了你们的喜好,我这就给你换一杯。”
许娥觉得少女很是独特,少女在换茶的时候问道:“那后来呢?”
许娥放下疑惑,接着说道:“周围人都道我们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林大人也是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好官,一时间我们的故事街头巷尾传为佳话。”
既不为财,也不为情,这普通下女子所求的,还能为何?少女听完便隐隐猜到了几分。
“今日已经是我与夫君成婚的第十年了,眼见我日益老去,可我却膝下无子,这十年间我看过无数郎中,吃了无数味药,叩拜过无数位菩萨,行善积德,开捐布施,哪件事没做过,可依然毫无所获。夫君宽慰我,说这世上夫妻也并非都有子嗣,既天意如此,也无须强求。话虽如此,可我知道,他打心底是喜欢孩子的。”
夫人说完,擦了擦眼泪。
“姑娘,我瞧着你的模样,不过十七八岁,定还没有成亲。我说的,约摸你也不能理解,也就无需放在心上了。”
把伤口暴露出来,让别人看到,世人多半是不愿的,若是对着陌生人,这些话反而更好说出口。
“我倒是为何,原来是想要个孩子,倒也容易。”少女微微一笑。
许娥微微恼道:“姑娘年纪轻轻,不知生儿育女的难处,怎可轻言。”
“我有一个法子,只需取你指尖血一滴便可。”
许娥将信将疑,又看少女信心满怀,不像是在撒谎,想起刚进屋时她说的话,心想难道今天真的碰到了什么奇人异事,是上天可怜她,愿意帮她了吗?
少女拿来银针和一团红线,把针递给许娥,许娥接过去,只是一滴指尖血而已,于己也没有什么损失,她没有犹豫地戳破了手指,挤出了一滴血,少女拿出红线,让她把血滴在红线上。
血刚滴上去,红线竟闪出红色的光芒,不出几秒,光芒又随之消失,这红线看上去与普通的红线别无二致。
少女拿着这个红绳走向里屋,对着机杼,将红绳置于手心。谁知,机杼和红绳竟像活过来似的,自己动了起来,许娥看的目瞪口呆。一盏茶的功夫,便织出了一件红裳,少女把红裳递给许娥。许娥接过来,摸在手里,柔软轻巧,只觉不像是人间衣物。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穿上它,你回家的路上便会得一孩子。二是你不愿意,那你便可离开这里,原路返还,不出三日,你便会忘记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此话当真?十年夙愿,竟如此简单就可以实现?这红裳为何会有如此魔力?”
“当然是真的,但是一年为限。一年内你和你夫君可尽享天伦之乐,以慰你和你夫君无子之苦。一年后的今天,你回来还回此衣,则一切还归原来样貌。你考虑一下。”
“若我一年,不还此衣会怎么样?”许娥试探性的问道。
少女仿佛知道她会这么问,笑了笑,“此衣由你指尖血制成,穿上它,以你血肉供养它,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平日里它贴合你的皮肤更是看不见,摸不着,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旁人也不会知道。可若是在一年后,你逾期未还,它便会以你血肉为食,不出三天,你便会被吸干精血,灰飞烟灭。”
许娥听完,捏紧了自己的袖子,“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做生意,有来有往,各取所需。”少女语气稀疏平常,说的像是买菜买米一样。
许娥想起了自己曾经喝下的无数碗令人作呕的中药,想起了无数次的三跪九拜,想起了林清远的脸,闭上了眼睛。
“把它给我吧。”
少女知道她一定会这么说,把衣服递了过去,顺便说道:“如果今天发生的一切,你告诉了别人,这衣服可就不灵了。”
许娥点了点头,少女又说道:“放心,只要你遵守承诺,按时还我,你一定平安无事,等快到日子了,我会去找你提醒你的。”
许娥穿上红裳,衣服果然消失不见,就像她从未穿上一样。许娥临出门前,对少女道了谢,门竟又突然打开了,像是送她出去。
“对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讳呢?”许娥临走前问道。
“织锦,织布的织,锦衣的锦。”少女答道。
许娥默默念了几遍,转过身走出了那间屋子。屋子里织锦细细品茶,脸上并未有过多的表情,机杼依然咿咿呀呀的响着,像在应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