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微修） ...
-
朱雀门大街上，一支浩浩汤汤的仪仗队伍徐徐行进。
两侧百姓夹道瞻望，绮心挎着竹篮子，好不容易才挤进了人堆里。
跟多数人一样，她只听说了陆洵荣封卫信侯归京的日子将近，具体何时并不清楚。
今儿她按例出门采买，好巧不巧，碰上了他抵京进城。
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队伍正中央，那个身骑高头大马、一袭绛紫蟒袍、玉带缠腰的男人。
陆洵看起来与从前不一样了。
更挺拔了，也更清瘦了，菩萨般的温润面孔多了一丝硬朗之感。
身后的光头少年随从与他说话之际，他眉眼间的凌厉淡去，又浮上了与记忆里相似的和煦。
绮心多瞄了一眼那个少年，浓眉大眼，身着玄衣软甲，背着长棍，样子似是个武僧。
有一刻，仪仗队伍离她好近。
内侍人浪似的一个一个走过，手上捧着的封赏，闪得她睁不开眼。
耳畔喧鸣的锣鼓震得她浑身发颤，盘蛟绣金的旌旗在寒风中翻涌咆哮。
真好，真气派。
怕是可以与皇亲国戚的阵仗相提并论了。
谁敢想如此风光得意的侯爷，曾经被逼得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走投无路。
七年前，陆洵深陷那桩科考舞弊案，大庭广众之下受杖一百，终身禁考。
他想留在汴京城谋求公义，却处处碰壁，兜卖字画谋生也要遭人打砸，不得不狼狈离京。
绮心都看在眼里。
终是扬眉吐气，苦尽甘来了。
她感觉有点鼻酸，是高兴的酸。
她知道，这七年，陆洵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一定花了很大的劲拥有如今宠冠朝野的殊荣。
陆洵离开汴京的第二年，她伺候小姐秦素时，听说过他的消息。
是小姐秦素的友人拿他出来取乐提起的，道他离京后追随了废太子殿下文燊。
那会儿，汴京权贵都说这两人是穷途相依的可怜虫！
一个幽禁在外双目失明，另一个声名狼藉无缘仕途，想要扭转乾坤，简直可笑。
偏偏世事难料，兜兜转转还是废太子殿下得到了皇位。
登基不过半年，大肆清洗旧臣、提拔心腹。
此番更是破例，将从无军功政绩的陆洵，封侯赐爵。
眼下，仪仗队伍走远，正去往宣德门御街的方向。
那条街通向皇宫，百官觐见所用，平民百姓禁行。
想必陆洵是要入宫谢恩。
待那抹紫色身影彻底离开视线，绮心收了心，这才惊觉手边的竹篮子变得轻巧了。
低头一看，坏了。
搁在里面的一大块腊肉不知何时给挤掉了，半篮豆腐全碎了，给同屋丫鬟小姐妹带的胭脂膏粉也漏了。
她暗叫不妙，都怪自个儿鬼迷心窍脑子一热，非得挤进人堆里贪看一眼。
只能贴钱再买一份补上了，哎。
可那块大腊肉不便宜呀。
足足一斤，一百六十文，可怜她一个月也就二百文。
想到就如割肉般疼，她打算沿路在地上找一找，兴许能够捡回来。
市井周围渐起议论声，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卫信侯真是风华正茂，盛年有为啊。”一文弱书生语气艳羡地感慨道。
一常驻汴京街头、牙尖嘴利的说书人陈小娘子道：“昔日那权倾朝野的姜太师凯旋回朝，都不及这卫信侯隆重。”
一挑着扁担走街卖酒的老丈道：“何止！俺家侄子在那个将作监做壮役。”
旁人插话问，何为将作监。
老丈解释道，“诶，也就是给朝廷修屋造房。俺家侄子说呐，圣上为卫信侯特地新建了个府邸，有三个太师府那么大。”
“一朝天子一朝臣呐。”一身着打了补丁貂袍的瓠肥大汉叹道，“以后当属这卫信侯最受当今圣人宠信。”
说书人最擅追究因缘是非，陈小娘子问：“你们可知这卫信侯到底什么来路？我从未在汴京听过他的威名，怎么突然成了御前红人了。”
瓠肥大汉讥笑道：“你这小娘子真是井底之蛙，七年前卫信侯初在汴京掀起风浪的时候，你还是个奶娃娃呢。”
陈小娘子上下打量着这一脸横肉的瓠肥大汉。
虽说他穿的貂袍很破，却也合身，比众人身上填了棉絮的袄子都要暖和。
曾经估计是个出身优渥的纨绔子，比他们这些市井之流熟悉名门勋贵的过往。
“我确实不清楚，你来讲一讲。”陈小娘子心生好奇，催道。
瓠肥大汉嘿嘿一笑，伸手到陈小娘子跟前：“平日听你说书要钱，这次轮到你听我说了，我总不能白费口水吧。”
陈小娘子从荷包里摸出了一枚铜板给了，他又伸手在周围人的眼皮底下转了一圈，又得了几枚铜板。
“诸位客官听好喽。”这瓠肥大汉咽了一口老丈递来的酒，铿锵有力地开了个头。
做出说书的架势，却只神秘兮兮地撂下一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一件尚未理清原委的腌臜事，不是咱们这种人能够议论的。”
言罢，他揣着讨来的铜板一溜烟跑没影了。
围观的人回过神来，骂骂咧咧地散去。
街上也空了许多，绮心蓦然瞧见那块红得发黑的大腊肉，静静地躺在墙角石阶。
一百六十文，保住了。
她松了一大口气。
深夜，天幕星光沉沉，碎雪纷飞。
清冽的梅香笼罩着雍贤苑，这个寂寥多年的皇家园林，短暂地热闹了起来。
一伙小厮从门外的马车上卸下沉重的行装，抬进雍贤苑内。
从大门到庭院、再到厢房，一路上三两步便有盏灯火，通明如昼。
少年武僧在院子里赤膊练功，手中的长棍舞得行云流水，打得呼哧作响。
见有随从碰着一摞盒装的拜帖，往那临水的厢房去，他收起长棍后跟了过去。
厢房里，陆洵还穿着白天的绛紫官袍，扶额坐在桌前，闭眼小憩。
他面前摆满了已经拆开的拜帖，加上随从方才拿来的，得有二十来份。
少年的目光扫过装拜帖的盒子，只见有紫檀、黄花梨做的，还有嵌金镶银、经过匠人雕琢的。
陆洵教过他，越是显赫的人家，拜帖盒子越是做工细致，用料名贵。
“侯爷，这汴京的人真够心急的。”少年讥道，“你这还没安顿下来呢，就赶着来奉承你。”
陆洵勾唇轻笑了一声，睁开眼，却不见眸底有笑意，宛若死水，无波无澜。
他看向那收取拜帖的随从：“河西秦家可有派人来？”
“回侯爷，小的没收到秦家的拜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微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