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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给的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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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汐潋决定不跟他绕弯子,带着梅溪大摇大摆地走出巷口。
初春清明,风将老槐树摇得沙沙响,也将她披风上的铃铛吹得摆动。
临到摊前,小师姐却又在唇上示意,比了个嘘。随及蹑手蹑脚地靠近沈平涧,踮起脚盯着他漆黑柳叶般的高马尾看了看,瞧对方毫无反应,小师姐又屏住呼吸,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女流氓啊!”
突如其来的大叫声吓了她一跳。
一只小胖狸猫费劲地从沈平涧的袖子里钻出来,三下两下沿着他的手臂跳上他肩头,趾高气扬地冲着祝汐潋指指点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女流氓妄图玷污我师弟?
祝汐潋第一次被人叫女流氓:“玷污?我?”
你刚才踩着沈平涧的衣衫,隐约可以看到他绷紧健硕的手臂线条,你才是狸猫流氓吧你?
“狸师兄,不要胡闹。”沈平涧盯向祝汐潋的方向,问道,“小姐,你想测什么?”
是略有些低哑的声音。如果说谢霁的声音是凛冷无情,那这少年便是淡得无味,温温吞吞的。
祝汐潋:“那你能测什么?”
“拨云见日,知命安身。可问前程吉凶,能解人生困惑。”沈平涧只是兀自低头整理摊位上的书,是些梅花易数、八字奇门的书,“从无不准。”
“从无不准,挺大的口气嘛。”祝汐潋想了想,“我卜卦。”
“三方石。”沈平涧指了指桌上的收钱筒。
倒是不贵。
方石是灵石开采、萃取时的残渣,比灵石要低个等级,十个方石等同于一灵石。祝汐潋哪有这东西,遂直接往里放了一块灵石。
“一整块灵石!”胖狸猫刚才还鄙夷不屑的脸色骤变,它谄媚地呲开牙,“唰”地张开两手,一手拿着一把扇子。从左到右扇子上分别写着:“欢迎光临”、“逢凶化吉”。
活灵灵一个吉祥物。
“多了。”沈平涧却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找不开。”
“我测三次,总可以吧?”
“小姐想测什么?”
祝汐潋摸了摸下巴:“我想测……姻缘。”
她本想说测未来,测她能活多久,是不是真的会死在新婚之日拜堂成亲之时,又怕这样直接问会吓到梅溪。
沈平涧从怀中拿出两只月牙形的卜筶,问了祝汐潋生辰八字后,便双手紧握住卜筶,往下一掷。
他的手手形修长有力,手背上好几处伤疤,看来曾经伤得很重。是斩妖时伤得吗?还是与人对决时伤得?真是让人激动。
指腹上隐约可见剑茧,可却淡淡的,像是很久没拿过剑了。
祝汐潋胡思乱想。
卜筶落到桌子上,既非阴筶阳筶,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咔嚓”,清脆地裂开了。
“完蛋!大凶?!”
不待任何人开口,祝汐潋率先脸色突变,往后退一步,“这是不是就是大凶之兆?”
沈平涧:“不是。是我的卜筶裂了。”
“……”小梅叫囔道,“诈骗吧,你这是诈骗吧?!喂,我家小师姐可没动你的卜筶,待会可别赖到我们头上。”
沈平涧明明记得,店铺老板当初卖给他卜筶时曾说过:“一不能问神,二不能问鬼,三不能问与你自己有关。这双卜筶便至少可用五十年。”
这姑娘既非神鬼,她的姻缘更不可能与自己有关。
他叹了口气。看来老板又拿劣质货糊弄自己。
“不会抵赖,”沈平涧情绪很稳定道,“小姐请收回灵石吧。”
胖狸猫闻言从收钱筒里掏出灵石,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可不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拿回来的道理。”祝汐潋双手环胸,盯着对方平静的面庞。
沈平涧:“那小姐是否需要测字?”
祝汐潋:“不需要。”
“抽签?”
“也不需要。”
“打开思路,收了我的钱,你还可以帮我做别的事情啊。”祝汐潋眨了一下眼睛,重点咬在“别的事情”。小师姐生来貌美,几缕日光透过槐树叶片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长睫轻颤,头发丝都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天光。
女流氓,我就说是个女流氓吧。
胖狸猫抱紧沈平涧的大臂。
他可怜的师弟,一生颠沛流离、吃尽苦头。现在该不会是被人惦记上,想抢去当炉鼎吧?
虽然说,这姑娘还挺好看的。
不过再怎么好看,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是真瞎子。
沈平涧上半边脸被黑纱布蒙着,下半边脸也没什么表情。额发碎碎的,他摇摇头:“我只会算命卜卦。”
何必自谦呢。
可少年又不像说谎。他的身子消瘦挺拔,安安静静。声音低低的,两句三句话不离算命,不然就保持沉默。
像是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很久的人。
这真的是传说中那个意气风发,长剑破空,斩落满山秋菊的天才吗?
祝汐潋满腹狐疑,决定开门见山:“你是玄机学宫的弟子,自然知道学宫近日在新生大选。我需要找一个老师教我,帮我度过武试。”
“我帮不了。”沈平涧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我知道我暂时是个引气都不会的常人,”她不依不饶,“可俗话说得好啊,临阵磨枪,不光也亮嘛。万一对手太菜也不是没可能。对了,我保证特别听话,刻苦努力。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映雪囊萤……”
真是把平生学到的成语都用上了。
“是我做不到。”沈平涧一句话噎得祝汐潋一愣。
“什么?”
“我只会算命卜卦。”
“喂,你可是沈平涧,八年前的重阳节上,一把木剑杀得青云剑宗和蜀北剑阁是落花流水——”祝汐潋不装了,将看来的故事大肆讲来,外加一些自己的添油加醋,“想那青云剑宗号称是第一大宗,却一个能打的也没有,在十二岁少年凛厉的剑气之下,只得抱头鼠窜、屁滚尿流……”
梅溪目瞪口呆:小师姐,咱们不就是青云剑宗的吗?
祝汐潋越说越激情澎湃,双手“啪”地一声,如惊堂木锤在摊位桌子上。她似说书人一般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天下名剑,自剑主死后都会沉入死剑渊。剑渊当中,有孤高绝傲不喜被打扰的圣人之剑,也有沉了千年,戾气不减反增的魔头之剑,是何等凶险,是何等可怕,沈平涧却能守剑渊整整三年,更带出了名剑十步杀……”
少女唾沫横飞,她口中故事的主角却罔若未闻,不见一点情绪波动,似乎她说得并非自己。他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将桌上卦盘算珠收拾好,免得被她的飞沫中伤。
胖狸猫不由得感叹,沈师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沉得住气。
全天下都知道沈师弟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了,平时在玄机学宫里,那些弟子刁钻刻薄地欺负他就算了,如今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也这般阴阳怪气他,他居然一点也不发作。
“而且我肯定不让你白教,每天付给你三十块灵石。”祝汐潋真心道。
等等。
胖狸猫:多……多少?你说多少?
沈平涧没作声。
祝汐潋看着他:“五十块。”
“七十块!”
“一百块!”
沈平涧终于抬起脸:“你想学什么?”
祝汐潋本想一把鼻滴一把泪地抱拳祈求,求大佬教我绝步天下的剑术,教我威势滔天的术法,杀伤力极大,还要五天,不,最好三天速成。
转念一想,这要求有点难,怕是会吓到人家。
先得把人骗到手。
“教我修炼入门就行,再随便来几招应应急,我不挑。”祝汐潋一手拍在书上,“就是用书本砸人也行啊。”
“好。”沈平涧从她手下默默把书抽走,“一百太多,三十足以。”
胖狸猫:?怎么还反向杀价。
“你说多少就多少,三块灵石都行。”祝汐潋忙伸出手指拉勾,想到他看不见,又缩回手。
胖狸猫叉着圆浑浑的腰:“喂,三块灵石可不行。”
梅溪不服气,嘀咕道:“三块都嫌多。一个黑瞎子,带着一只狸猫妖怪,我看你们一定用了什么妖法,骗了我家小师姐。”
“小丫头,你说谁是妖怪呢。我明明是——”狸猫师兄再次拿出两把扇子,打开,这回依次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你,你,就是你——”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祝汐潋一把抓住沈平涧的手,哄道:“这里太吵,不适宜修炼。我记得刚才在街上闲逛时,见到一家见情客栈,依水而立,远离城中心。看起来安静敞亮,我去客栈里开间房,咱们去那。”
“你先去。我将东西收拾好。”沈平涧点头。
“一言为定。”祝汐潋再三确认,“你可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
祝汐潋叫上梅溪就要离开,她往前走了两步,想了想又挪回来:“对了,你那把很厉害的剑呢,十步杀?待会是不是能让我见识见识?”
沈平涧顿了顿:“那把剑杀气太重,不适合随身带。”
“哦。”
清凌凌的铃铛声渐渐远去了。春风旖旎,树影摇地。
胖狸猫:“师弟,你真就答应她了?”
“嗯,”沈平涧将摊位上的东西一一收拢起来,“她给的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