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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纳月 我只是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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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他应该进去,质问吕景然所说的一切,但临到头来,似乎又胆怯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姐姐,家里也没有此人生活的痕迹,但付书斐说得没错,两年前他为什么要去永兰?
记忆如同一面打碎的镜子,于细微处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人类生出的孩子会变成混沌?抱歉,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记载。”
“在质疑这番话之前,不妨先想想,所谓的混沌,到底是什么?”
付书斐沉吟片刻,再看向吕景然时,表情变得有些意味难明:
“《云笈七签》引《太史经》云:‘昔二仪未分之时,号曰洪源。溟涬濛鸿,如鸡子状,名曰混沌玄黄。’”
“状如鸡子,迷蒙不清。人类诞生前,又何尝不是居于‘鸡子’?”
付书斐瞳孔一缩,恍惚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宇宙爆炸,行星诞生,羊水破裂,方闻啼哭,每一次新生都是破开‘混沌’的结果。地球是混沌,花草是混沌,我们人类也是混沌。新旧交替,方为永恒,我想您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吕景然伸出手,圈住了头顶那一束光。
“时间会向前流淌,新生代替死亡,创造代替毁灭,万事万物都有走向尽头的那一刻,即使是吞噬世界的混沌,也会在衰败中迎来崩解。”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
就在这时,大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时衍闯进来,一把攥住了吕景然的手臂:
“你想寻死?”
付书斐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愕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突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
时衍恶狠狠地盯着吕景然,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你不应该问我这个,你应该问我,如果不来,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听到真相?”
吕景然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或者说,就是知道他在外面,才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他静静地注视着那双眼,不知是在看眼前这个人,还是在看那段遥远的过去。
距离他走入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比咱们分手的时间还长,足以填平过去那道疤了。”
时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他听得懂,他知道那个属于活人的时空发生过什么,认识时初与周澜平,甚至“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他与“未来”合二为一,从青涩懵懂的大学生,一跃蜕变为封管局的精英。
如果他这样的人也能称得上精英的话。
“我是一个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我冲动、自大,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可我太高估自己了,张佩青知道怎么开启混沌,也知道怎么完成她的目标,而我,就是那个被她利用到死,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时衍咬紧牙关,半晌后,颓然地垂下脑袋:“不,是因为我。”
如果他没有中枪,就不会害吕景然突然失去理智,混沌的吞噬全凭主人的意愿,就是那一瞬间的动摇,导致所有人进入了这段荒诞的美梦。
“我打扰到你俩的重逢了?”
付书斐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低声道:“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没错,他也没错,错的是你们口中的那位……张局。”
吕景然顾不得时衍还拽着他,蹭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你想起来了!”
“记忆一旦开了闸,就会疯狂地涌进来。周澜平之所以死,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
谈话间,时钟已经转到了十点,任务现场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你现在才来找我摊牌,说明你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从周澜平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整个混沌都在无形之力的打击下出现了裂痕。他是明灯,是火焰,是照亮心底的路,让吕景然在自欺欺人的镜像中看到了虚无的未来。
“我父母会死,时衍的父母也会死,所有本应逝去的亡灵,都会重新回到安宁的坟墓。但这个世界无法消失,因为我控制不了它,我控制不了自己失控的产物,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多荒谬啊,身为这个世界的主人,居然无法获得神明的权柄。
“你需要我……我们,怎么做?”
吕景然叹了口气——明明听到自己的父母也要死,他非但没有皱一丝眉头,反而像没事人一样,立刻问他接下来的部署。
时衍不在乎么?不是的,如果他真不在乎,当初就不会因为时初的事与他分开。家人在他眼中同样是破碎的风景,即便想拾起那些回忆,看到的也只有物是人非的残骸。
“对不起。”
吕景然反握住他的手,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付书斐见不得他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你侬我侬,立刻横插一脚:“当时离得近的人还有祁乐,为什么我从没在这个世界里见过他?”
吕景然喉头一哽,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你看,我现在才大二,怎么可能认识我未来的徒弟……”
付书斐:“……”
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在校男大,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这两年出现的混沌并不是幻境的产物,而是来自于缝隙之外——那个真实的世界,混沌有互相吞噬的本能,它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样,在周澜平破开真实的瞬间挤了进来。”
这意味着,整个幻境的主人已经无力再对自己的子民施加保护,真相与黑暗同在,而知晓前路的人必须高举正义的武器。
“我想……只要封印所有的混沌,或许就能从它们穿透的缝隙中离开。”
桌上传来了手机的震动声,付书斐低头一瞧,来自现场的后勤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你说什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派人过去。”
他转头看向吕景然,眼神中充斥着许多未竟之语。
十点二十八分零四秒,付书斐收到通知,一个没有安排任何外勤的成长型混沌正在向外扩张。
……
“阿驴,我知道,你一个人生活挺辛苦的,这是我妈亲手做的小点心,我让她送到你学校去了,你多吃点。”
吕景然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时衍,疲惫道:“你还不回学校吗,不怕受处分?”
“就算是幻境,那也是和你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你。”
五年,他们得到了在现实中失去的一切,可镜花水月终有破碎的一天,太执着的猴子,会溺死在美好的水潭中。
“你不打算告诉程肃?”
吕景然守在没人的家里——这里还保持着他父母走之前的模样,无论是没有磕完的瓜子,还是堆在沙发上的衣服。可上面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当一个人离开了所有人的回忆,就代表他步入了真正的死亡。
“他不是外勤,我不想让他经历这些。”
“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或许他乐意帮助你。”
吕景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片刻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吴杉呢?咱们伟大的吴处长怎么办,我甚至没有脸面对他。”
对方好不容易与周处团圆,却在别离中迎来了更加残酷的结局,这让他怎么解释?
对不起,我本来想给你创造一段美好的回忆,没成想弄巧成拙了。
吴杉把他剁成臊子都算轻的。
“你人在这,封印的主场就在这,即使不告诉他也没关系。”
外面的混沌想向内吞噬,最简单的就是干掉这个世界的主人,整个成海将会迎来巨大的混沌浪潮,只要他们守住,就能从这虚假的世界中逃出生天。
只要他们守住……
“我找付处帮忙,是因为我相信他,虽然这话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一定会想办法守到最后。”
最聪明的人……时衍似乎对此颇有微词,但仔细回想他的丰功伟绩,不得不忍辱负重地点点头。
“做外勤是我的梦想,有什么比梦想还重要呢?”
吕景然抚摸着沙发上的凹陷——那里前不久还坐着另一个人。
“当然有啊,家人比梦想重要,如果能重来,我依然会选择这样的世界。”
“可这是身为外勤的宿命,我已经没有放弃的机会了。”
他蜷缩在沙发上,明明哭不出声,但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我想要一个家,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时衍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将这具无助的身体抱在怀里。
“我也想。”
两个孤独的身影重新拾起了厚重的铠甲,在黑暗中紧紧地靠在一起。热闹了一天的小区再一次恢复沉寂,隔壁的闺女回来探望母亲,正和她边看电视边聊天,欢笑声透过单薄的墙体传到两人耳中,变成了一道幸福的剪影。
真实与虚妄,相聚与别离,欢乐与痛苦,或许正如东升西落的日与月,畏惧黑夜而追逐光明,最后终将如夸父一般,倒在梦境破碎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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