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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深谈 可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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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不说这事还好,一提起来时衍就头疼,偏偏对方还误解了他的意思,将蹙起的眉头当成了对媳妇的担忧,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赶紧回去,好好守在你娘子身边,千万别被这种事吓着……哎,干什么去!”
时衍听不得此等废话,扒开人群,义无反顾地钻进了凶案现场。
老李头今年六十八岁,无妻无子,独自一人住在村东头的一间土坯房里。时衍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血腥味,继而看到了横陈在室内的那具尸体。
对方躺在地上,头朝内,脚朝外,胸前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连同衣服一块被砍成了碎片。
村长和被他抓来的壮丁正在屋里说话,时衍往前凑了几步,正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看看这姿势,肯定是一开门就被人砍了,老李头估计都没反应过来。对方下手果断,力气大,应该是个年轻人。”
村里的年轻人不少,凭这些很难说凶手是谁。
“他平常也没跟人结过仇,家里就这么点东西,也不知道那人图啥。”
就在这时,人群中钻出个小孩,着急忙慌地朝屋里大喊:“村长爷爷,犯人抓住啦!”
这么快?
围观的村民让开了一条路,一位身高七尺,脸上有伤的虬髯大汉被两个人压着,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他就像滴入油锅里的水一样,刚进来就把人群点炸了,缩在后面的村民叽叽喳喳地在那嘀咕,嘀咕得时衍都能从中听出个一二三来。
“这不是咱村的人啊,哪来的?”
“外人居然能摸到这来?”
村长带着那名壮丁从屋里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这个人,沉声道:“人是你杀的?”
对方不说话,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嘿你这人,胆子也忒大了!”
壮丁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被村长抬手拦了下来:“先押到柴房关着,回头我再细细审问。”
时衍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大汉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时初一个人走遍了村子西边,没找到吴杉和周澜平的踪影,她听到街上的人在喊“杀人了”,本想跟去看看,却听到隔壁的院里传来一声呜咽。
对方声音很小,似乎被人堵住了嘴,轻而易举就被街上的叫嚷声淹没了。
时初撑着墙头一翻,跳到了屋顶上,掀开一只瓦片。
“啧,这村子也太穷了,什么都没有,这用的什么啊,山上捡来的吧?”
一个握着斧子的男人手里拿着粗碗,凑到眼前观察上面的缺口:“我家老爷的狗都不用这个,你们岂不是过得连狗不如?”
墙角的女人呜呜咽咽地喊了几声,却因浑身上下被绑着,到头来只听到几声嗤笑:
“哎呀,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非要来这,要我说,下江南买个宅子,不比窝在这山旮旯里强多了。”
男人狠狠地将碗摔在那女人脚下,喀啦一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女人惊恐地往后一缩,眼睁睁看着对方越靠越近,举起的斧子反射出窗外的光。
“小娘子,上路吧。”
女人的耳朵里灌满了疯狂的笑声,她睁大双眼,看着凌厉的斧头当空劈下,心跳似弦鸣般挤成了一线——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闪过,“叮”一声弹开斧头,扎在了窗框上。
男人身体一歪,哐当一声栽倒在地,斧头从他震麻的手中脱出,颤巍巍地磕在了桌腿上。男人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寻找那个下手袭击的人。
“哪里来的野狗,敢在老子面前多管闲事!”
“哎呀,人话听多了,这一听狗吠还挺刺耳。”
一个灵巧的身影唰一下从窗户外面翻进来,顺手拔起了窗上的小刀。坐在墙角的女人明显认识她,呜呜地催着她快走,无奈时初偏偏喜欢装聋作哑,手腕一抖,小刀擦着女人的身体飞过,割断了她手上的绳子。
男人冷笑一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斧头。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别人家的小娘子,长得这么漂亮,不来跟哥哥快活快活?”
时初蹙起眉,嫌弃地瞥着他:“你都知道我长得漂亮,还让我配你这头野猪,喏,旁边就有镜子,还不赶紧照照?”
男人的脸瞬间扭成一团,抄着斧头就往她身上砍。
“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斧子挥动得力气太大,时初只是微微侧了个身,斧刃便擦着她衣角落下,劈到了桌板里。她抬腿一踢,男人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裆跪在了地上。
“我看你也不中用,干脆帮你个忙,把它废了,省得以后用下半身思考。”
断子绝孙之脚痛彻心扉,男人疼得爬不起来,一边流泪一边骂,时初从袖子里摸出第二把小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喊啊,怎么不接着喊了?”
男人微微打了个哆嗦,捂着裆不敢出声。
“不喊了就说话,谁派你来的?”
男人狠狠地瞪着她,看那样就像池子里的大金鱼,瞪得眼睛都快脱眶了。无奈这姑娘脑子里就没有“害怕”二字,刀刃往上,指着他的眼睛:
“要不要我剜下来给你当甜豆嚼?”
“不不不,我说!小姑奶奶别生气,我就是个打手,是我家老爷让我来的。”
时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我家老爷姓姚,在外面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可您也知道,那龙椅上换了主,以前有过节的,以后都不好过。”
原来是为了这个,和当初的猜测差不多。
“虽然皇上还没下令,但上头已经有风声了,姚老爷不想被抄家,就命我们来村子里打探一二。”
时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冷笑道:“只是打探?”
“那个……”
他看向之前那个被他绑过的女人,对方此刻约莫是气急了,抄起灶台上的菜刀,大喊:“快说!”
“他想让我们先解决一部分,这样其他人来了以后就能轻松点。”
女人一听这话就火了,举起菜刀就往前冲。时初一把将她拉住,回头对那吓得半死的男人说:
“你说‘我们’,也就是说,不止你一个?”
其他村民都跑到村东头看死人去了,此处只有他们仨,男人一听这话,顿时像疯子一般大笑起来:“是啊,不止有我,等其他人来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
吕景然和周澜平走在路上,突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沙沙声,吕景然立马刹住脚,转身换了个方向。
周澜平:“不去那边了?”
吕景然点点头,沉声道:“村里的人都往东边跑,这巷子里的肯定是外人。”
周澜平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年轻人身上,半晌后轻轻笑了一声:
“从这出去以后,你想干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可吕景然似乎听懂了,顺着他的话音答道:“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想那么远做什么?”
“只要你想,就总会出去的,可惜梦里的东西不能带进现实,也不知道对你来说,哪个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吕景然停下了脚步。
“周处长,都这么久没见面了,难道你不想他?”
夕阳下的风声与蝉鸣仿佛被一个突然降临的黑洞吸走了,卷起的叶子停在了半空中,连运送食物的蚂蚁都卡在了石缝里,举着比它身体大好几倍的玉米粒,无知无觉地注视着头顶的波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事实证明,他走得很好。”
“可你‘走’得却不太好。”
吕景然转过身来的同时,又变成了公寓里的那副模样——那副属于二十多岁,孑然一身的他所留下的模样。
“我以为你对这世界的执念也挺深的,没想到你看得还挺开,看来你并不介意自己成为他人的试验品。”
“梦总是要醒的,失去虽然痛苦,但接受痛苦也是人生的必修课——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人。做梦的人没有错,但我希望,你能通过这场梦,生出面对真实的勇气。”
周澜平的模样与他在永兰的那个混沌中看到的大相径庭。也是,他不了解这位周处长,就像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在混沌中与他对话,为什么会一次次提点他,又为什么能在重新看到自己的爱人后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
是他成长得还不够么?还是他执念太深,不肯接受所谓的“真实”?
耳边的风吹起了额角的碎发,吕景然撒开腿,朝巷子深处走去。
“要是能出去,我一定每年都去给你扫墓,然后跟吴处长好好聊一聊你是个多么恶劣的人。”
周澜平无辜地歪着脑袋,笑着说:“是吗,我觉得我这个长辈当得还挺好的。”
草丛里突然出现几道黑影,吕景然脚步一顿,拉着他躲在一座房子后面,偷听那几个人说话。
“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吧?这趟可得杀不少人,你们都给我算好了,少杀一个,拿你们自己的脑袋顶上!”
夕阳渐渐沉入了地底,绯色的光缠绕在深蓝色的云丛间,冷眼注视着这座大山里的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