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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傻子 因为你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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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景然:“哇哦,它们好热情啊。”
众人在欢呼声中走进了寺庙,刚踏过门槛,牌位就像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啊,这菜还没上呢怎么就冷场了?”
时衍推了吕景然一趔趄,差点撞在人家的供桌上。
“你小子,迟早死在这张嘴上。”
吴杉送上了自己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祝福后,转头打量起这座寺庙:
“我看这儿像是间祠堂?”
“这还用看吗,这肯定就是啊!”
吕景然指着一屋子牌位说:“这全都是姓姚的,说明整个村子的祖宗都供在这。”
周澜平:“姚家村祠堂……混沌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诡异的铃铛在暗夜里摇晃,无数人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如嘶吼的巨怪一般朝这里靠近。
吕景然:“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他们人太多了,总不能打包塞箱子里吧?
吴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么一个小破混沌,还不至于让咱们东躲西藏。”
吕景然:“……”
你好狂啊!
吴杉手里已经攥起了火,比供桌上的红烛还耀眼,硬生生照亮了整间祠堂。外面的客人到了,一顶精致的喜轿停在门口,抬轿的和送亲的纷纷束起手,犹如皮影一般傻呆呆地望着祠堂。
“什么意思,给老祖宗娶的媳妇?”
吕景然惊讶地看向吴杉——这人的想象力都飞到外太空了,到底怎么好意思天天嘲讽他的?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出人群,颤颤巍巍地掀开了轿帘。
“郎君啊——”
天空中飘来一道幽怨的戏腔,如泣如诉地穿透黑暗,混在了呜呜咽咽的风声里。吕景然一个激灵,脱口喊道:
“谁打开了BGM!”
呆滞无神的皮影在这声号丧中动了起来,所有村民敲锣打鼓,咧着狰狞的大嘴,喜气洋洋地看向轿中的新娘。
一位穿着白色素纱的女子在老太太的搀扶中走下轿子,她的脸与将军庙的那位少女一模一样,可惜往日里的活泼被泪痕填满,唇边的胭脂已经晕开了,如同吐出了一口痛彻心扉的血。
喧天的锣鼓声盖过了风里的哭号,村民们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新娘的背影,直到她走进祠堂,白纱在烛火中映出了一片绯红。
少女没有看到这些外来的不速客,她被老太太推了个趔趄,直直地跪在地上,面对所有村民的列祖列宗,忿忿地红了眼。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儿就不会死在宣城的炮火里,他大好的前程已经没了……但你不同,你只是个戏子。”
老太太走到供桌前,颤巍巍地点了三支香。
“戏子,戏子怎么能配得上我儿呢,他以后是要当将军的!算了,谁让他喜欢你呢。”
“放屁,明明是他在逃跑的时候被流弹击中了,关我什么事!”
老太太一个巴掌扇在女人脸上,打得她重心偏移,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嘿这老太婆,年纪也挺大的,下手这么毒!”
吴杉想上去给这老太婆点颜色瞧瞧,可惜颜色没出来,一只手倒是从她肩膀上穿了过去。
“啧,怎么又是这样,这逻辑空间到底能不能行!”
忽然,吕景然感到身后吹起了一阵小凉风,回头一瞧,无数个皮影人站在角落里,正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吕景然:“哎,吴处长,你怕不怕鬼?”
吴杉也看到了身后的异状,他冷哼一声,淡淡道:“这种一点就着的玩意儿,见着我都得叫祖宗知道吗?”
一把大火烧穿了祠堂里的妖魔鬼怪,浓烟蒸腾而上,遮蔽了视线,也遮住了跪在地上的人。重重鬼影从黑烟里冒了出来,站在女人身后,狠狠地按住了她的脊背。
“一拜天地!”
女人一头磕在地面上,磕出了凄惨的血。
“二拜高堂!”
老太太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笑声,所有牌位应声而动,哗啦啦地鼓起了掌。
“夫妻对拜!”
浓厚的烟雾凝聚成一张人脸,在跳跃的火光中呼一下扑面而来。
“妈呀!”
吕景然瞬间躲到了时衍背后,下意识地甩出符纸,在祠堂中织出了一张雷霆电网。
人脸撞在电网上,烧出了滋滋啦啦的声响。紧接着,一股狂风从门口吹进来,吹散了浓烟,也吹出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哼,贱蹄子,我看你还怎么扑腾!”
女人的瞳孔已经扩散了,嘴角淌着一串鲜红的血,了无生息地死在了牌位面前。那些阴森的皮影又重新回到了角落里,它们咧着一张张狰狞的大嘴,露出了沾满鲜血的牙。
“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①
半空中的戏词变了,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毒蛇,幽幽怨怨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若没些儿灵圣与世人传,也不见得湛湛青天。”②
嗡一声巨响,整个祠堂在愤怒的呐喊中掀起了剧烈的震动,桌上的牌位宛如风暴中的小船,惊恐地跳下神坛,在女人的尸体前低下了至为高傲的头颅。
“小心!”
时初一把推开两个弟弟,堪堪躲过了头顶砸下来的木梁。吴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带着焦急与烦躁大声道:
“你们在里面孵蛋呢吗,还不快出来!”
然而这冤屈引起的地动远比想象中严重,以祠堂为中心,一条条漆黑的裂缝爬上地面,吞噬了房屋,也卷走了整个姚家村的人——那些呆滞的皮影终于被名为愤怒的业火点燃,在坠入深渊前化为飞灰,轻飘飘地结束了它们助纣为虐的“人生”。
“抓紧我!”
吴杉一只手拽着周澜平,另一只手挂在了一棵树上——这棵树的树根已经从地里翘起来了,行将为出生于此的人陪葬,然而树干上除了牵系着活人的性命外,还多了一条缠绕着祠堂的铁链。
“吴处长,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我们快撑不住了!”
铁链的另一头挂着成海的三位外勤,就像晾在架子上的咸鱼干一样,在飘摇的风雨中向不远处的地头蛇救助。
可惜地头蛇自身也难保,这棵树已经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响,着实无法担此重任,最终,在裂缝吞过来的瞬间,五人一树连一座祠堂,全部掉进了黑暗的深渊。
……
吴杉:“咳咳,这底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骨。”
荧蓝色的河滩边积满了淤泥,无数被裂缝卷下来的残骸漂在河水里,随水流晃晃悠悠地游向远方。
吴杉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周澜平的手腕上,探到了平稳的跳动。他拍了拍对方的手,笑着说:“小伙儿身体有点虚,回头去医院抓两副药吧。”
“你还有诊脉看病的本事?”
周澜平七荤八素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看了眼周遭:“他们几个人呢?”
“掉下来的时候摔散了吧,一会儿去找找。”
这附近仿佛经历过一场大屠杀,到处是散落的骨头,人和人敌我不分地纠缠在一起,被活人一压,立马碎成了齑粉。
吴杉嫌弃地咂咂嘴,沉声道:“看来这村子还有不少秘密。”
周澜平:“该不会是供奉邪神之类的吧。”
吴杉惊异地看着他:“你也爱看小说?”
一说到这个,周澜平诡异地沉默片刻:“有时候会刷到一些……”
“哈哈哈,如果是那种会下命令的邪神,让这些村民每隔一阵就献上一口人牲,说不定真能堆到这种规模。”
反正是混沌造出来的幻境,就算一会儿真碰到邪神也没什么奇怪的。
“嘻嘻,嘻嘻嘻……”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黑暗的空气中响起一串尖锐的笑声,徘徊在泛着磷光的白骨上,如同食腐的乌鸦,叫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吴杉反手朝笑声传来的方向喷出了烈火,结果对方笑得更凶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有如蝉鸣,从四面八方应和着那声鬼笑,如同躲在阴影中窃窃私语的人。
“你这鬼是不是有毛病,脑子不好就去治,有什么好笑的?”
末了,他想起吕景然那张嘴,又补充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你这么笑谁听得懂?”
嘤嘤嗡嗡的白骨瞬间噤声,那只鬼缓缓地飘到吴杉面前,声音忽大忽小地在他耳边低语:
“你不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不太想。”
吴杉冷着脸说道:“斯人已逝,我一把火把你们超度了不好吗,管你们经历过什么,反正到了下辈子啥都不记得,当个傻子不也挺好的?”
“傻子,哈哈哈,傻子。”
鬼魂没有实体,只有声音飘来荡去,像一片无依无凭的落叶。
“如果我说,上辈子你最爱的人死了,但你却无法报仇,是不是就不会说这种风凉话了?”
吴杉眼皮一跳,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周澜平。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窝窝囊囊的人?”
鬼魂被他逗笑了,笑声一传十十传百,飘荡在狭窄的河滩边。
“因为你不知道嘛,你什么都不记得,变成了你口中的‘傻子’。”